5
季少景開始習慣清晨的陽光。
連着幾天,喬雅寧早歸的身影讓家裏多了幾分暖意。
清湯面的熱氣,限量面包的甜香,甚至她偶爾逗他時眼底的笑意,都像在拼湊他們曾經的模樣。
他知道自己離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所以不敢奢望太多,可卻也忍不住貪戀這片刻的安寧。
這天早上,喬雅寧出門前罕見地多說了一句:“今天劇組有場重頭戲,可能晚點回,等我。”
他點點頭,笑着送她出門:“好,我給你留飯。”
她“嗯” 了一聲,然後背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裏。
季少景以爲,她會像這幾天一樣,忙完就回家。
這一天,他忙得很充實,晚上下班卻意外地早了些,路過花店時,他還順手挑了束小雛菊,覺得可以插在餐桌上。花店的小姑娘看到是他,羨慕地說之前有個人來自己這訂了好久的花,還給她看過他的照片,說是要送給男朋友,每天一束,他們都羨慕壞了。
“小哥哥,你女朋友對你真好。”
季少景皺了皺眉,不願多說,語氣平淡道:“是嗎?”
然後就提着花離開了,留下幾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今天是一周約定的最後一天,季少景想着,如果喬雅寧能向自己解釋清楚江渡的事情,再哄哄自己,那不是不能原諒她。
可大多時候希望像泡沫,脆弱得不堪一擊。
比起喬雅寧,他先等到的是一個陌生電話。
“少景哥嗎?我是喬導的助理小陳。” 小姑娘的聲音罕見地急促。
季少景有些意外地開口:“是我,怎麼了小陳?”
小陳頓了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開口:“喬導出事了,這會在醫院,她不讓我和你說,但是...但是...反正你有空的話來看看吧。”
季少景心口一滯,剛想再問,小陳像是鼓起最後一點勇氣,補了一句:“少景哥,我...我知道我不該多說,但有些事...你最好親眼看看。”
電話掛斷,季少景愣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她爲什麼不告訴他?
她受了傷,爲什麼情願讓他被蒙在鼓裏?
是因爲怕他擔心,還是因爲有人比他更有資格知道?
他來不及多想,趕到醫院時天色已暗,走廊冷清,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心慌。
季少景腳步急促,腦子裏全是她受傷的畫面。
他甚至開始害怕,怕推開那扇門的瞬間,再也看不見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終於到了小陳說的病房門口,房門虛掩。
他剛要推門,卻突然頓住。
裏面傳出低低的說話聲,喬雅寧靠在床頭,右臂裹着紗布,臉色略顯蒼白。
江渡坐在床邊,捧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吹涼。
“慢點吃,別燙着。” 江渡聲音溫柔,帶着顯而易見的關切,“你說你,幹嘛非要替我擋?他們簡直就是瘋子,不知道跟着我多少天了,之前先是在我家門口放一些嚇人的東西,這次直接追到片場裏,光明正大的動手,你要是出事了,我...”
江渡說着,語氣顫抖,一臉擔心後怕的樣子。
喬雅寧低頭就着他的手喝了口粥,語氣淡卻不冷:“沒事,皮外傷。”
“皮外傷?” 江渡嗔怪地瞪她,眼睛卻紅了,“醫生說差一點就傷到筋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他伸手,輕輕碰了下她的紗布,指尖停留得太久,喬雅寧卻始終沒躲。
可是季少景卻清楚地記得,喬雅寧一直不喜外人的觸碰。哪怕是他,第一次牽她的手,她也是遲疑許久才勉強握住。
喬雅寧的目光在江渡臉上停了一會,似有安撫:“我這不是好好的?”
江渡咬唇,眼底閃着淚光:“下次不許這樣了,聽到沒?”
她沒答,只是笑了笑,笑意淺淡,卻刺得季少景心口一緊。
他只是站在門口,指節泛白,像被無聲釘在原地。
小陳沒說的細節,他在這一刻也漸漸拼湊出了真相——喬雅寧受傷,是因爲替江渡擋了個狂熱私生粉。說嚴重,差一點傷筋;說不嚴重,不過皮外傷。
可她寧願編個理由瞞他,也不願讓他知道。
他也終於明白了小陳的那句“你最好親眼看看”是什麼意思。
他以爲喬雅寧不告訴他,是怕他擔心;可原來,是怕他知道。
江渡起身,拿了塊溼巾,俯身替她擦去額角的汗。
動作自然得像習慣,親昵得像無人能插足。
“休息會,別老想着劇本的事情了。”江渡低聲說,“我在這陪你。”
喬雅寧沒說話,閉上眼,默認了他的存在。
季少景看着,指尖泛起冰涼,哪怕攥緊的手機硌得掌心生疼他也毫無反應。
他想起這幾天她的早歸,想起清湯面的熱氣,想起她握住他手腕時的溫度。
原來,那些溫暖,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幻夢。
他多想推門進去,問她爲什麼瞞他,問她他們這樣究竟算什麼。
可他沒有。
他只是退後一步,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季少景想,他本來就已經決定離開,這一刻也不過是讓他明白,不該再心存什麼不該有的留念。
可是爲什麼,眼淚怎麼也擦不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