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天空像是被一層灰色的薄紗籠罩着,綿綿細雨悄然飄落。雨滴輕輕地敲打着宿舍的屋頂和窗戶,發出細微的聲響,仿佛在訴說着一個寧靜的故事。
吃過晚飯後,空青獨自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屋子裏的燈光發呆。那柔和的燈光,在這細雨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溫暖和安詳。
空青回想起來到馬拉卡爾營地的這些日子。初來乍到之時,一切都是那麼陌生。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讓他心中難免有些不安和迷茫。
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空青逐漸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營地的人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和故事,但在這裏,他們都爲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努力着。
細雨還在繼續下着,仿佛沒有盡頭。它輕輕地滋潤着大地,也滋潤着空青的心靈。在這寧靜的氛圍中,空青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和安全感。
這裏沒有城市的喧囂和繁華,也暫時沒有任何危險,只有大自然的聲音和營地裏工友們的歡聲笑語。在這種環境下,時間仿佛放慢了腳步,讓空青有機會去感受生活的美好。
空青起身走到門前,打開了宿舍的大門,讓清新的空氣和細雨的氣息撲面而來。雨滴落在空青的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空青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着大自然的恩賜。這一刻,空青忘記了所有的煩惱、疲憊、驚恐和危險,心中只有對生活的憧憬和對未來的期待。
天色越來越暗了,如同一塊巨大的黑幕緩緩降下,將整個世界籠罩其中。馬拉卡爾營地的周圍一片漆黑,仿佛被無盡的黑暗吞噬。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方圓幾十裏只有我們營地裏有點點的燈光,顯得非常突兀。
那些燈光,在這深沉的黑暗中,宛如夜空中閃爍的星星,微弱卻又堅定地散發着光芒。它們是希望的象征,是他們在這陌生之地的溫暖港灣。每一盞燈都代表着一個故事,一個夢想,一個堅持。
與周圍的漆黑相比,營地的燈光顯得如此獨特。它打破了黑暗的寂靜,爲這片荒蕪之地帶來了生機。
空青站在宿舍的門口,在蒙蒙細雨中,點上了一根香煙,每次當煙霧從嘴裏吐出後,空青就會靜靜地看着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地飄散消失,當一根香煙燃盡後,空青關上了宿舍的門,轉身來到宿舍裏的獨立衛生間,進行洗漱,然後再洗一次小淨。
接着回到床邊,拿出禮拜毯鋪在地上,向着造物主,進行禮拜祈禱,祈禱自己明天也能平安地回到營地。
禮拜結束後,一種寧靜的氛圍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空青關閉了房間的燈光,瞬間,黑暗籠罩了整個空間。在這靜謐之中,床鋪仿佛成了一方溫暖的港灣,等待着空青投入它的懷抱。
空青緩緩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舒適的床墊給予身體的支撐。
此時,空青的腦海中開始努力清空一切思緒,如同將一杯混雜着各種顏色的水漸漸澄清,只留下純淨與安寧。讓世界的喧囂與紛爭被隔絕在這黑暗的房間之外,空青仿佛置身於一個只屬於自己的世界。
慢慢地,空青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也逐漸放鬆下來。進入睡眠狀態的過程是如此自然,沒有絲毫的掙扎與勉強。
空青睡得很舒服很甜美,沒有做夢,仿佛沉浸在一片寧靜的海洋中。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義,空青忘卻了所有的煩惱與疲憊,只享受着這難得的寧靜與安逸。
不知道過了多久,空青依然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之中。沒有外界的幹擾,沒有內心的波瀾,只有無盡的寧靜與平和。
這種狀態讓人感到無比的幸福,仿佛時間都爲他而停止。在這漫長的睡眠中,他的身體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心靈也得到了滋養。
當空青再次醒來時,他相信自己將以更加飽滿的精神狀態去面對新的一天,去迎接工作中的各種挑戰。因爲在這寧靜的睡眠中,他找到了力量的源泉,找到了內心的平靜。
砰砰……,噠噠噠噠……
正當空青睡得正愜意得時候,被突然闖進耳朵裏的聲音驚醒了,空青立刻睜開眼睛,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豎起耳朵,仔細聽着外邊的動靜。
砰砰……,噠噠噠噠……
沒錯,是槍聲,而且距離很近,好像是從營地門口處傳來的,門口的保衛處有五個士兵,是他們工區專門從附近的軍隊花錢雇傭過來的。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這個念頭一下子就閃現在空青的腦海中,空青沒有馬上從床上起來,而是迅速地從枕頭下拿出一把軍用的匕首刀,這把匕首刀長度有十五厘米,刀刃非常的鋒利,是他在去當地的駐防部隊疏通關系時,用了三十蘇丹鎊從一個營長手裏買的。
原本他想跟那個黑人營長買一支能防身的小手槍,但是他並沒有賣給空青,退而求其次,就買了把匕首刀,這個要比公司發的防身用的短鋼管要管用的多了,也更方便隱藏和攜帶。
白天出去工作時,空青就把匕首別在腰間,用寬大的襯衫遮掩住,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把它放在枕頭下放,以備不時之需。
“這裏有燈光,這裏有燈光。”
空青聽見屋子外邊有人在用當地的土語嚷嚷,接着就聽見砰砰砰,三聲槍響,然後聽見窗戶玻璃被擊碎的聲響,但是並沒有聽見屋子裏邊有人叫喊。
他們距離空青的房間很近了,他們到底是什麼人?非政府軍?叛軍?還是武裝土匪?這時,空青也不敢再躺在床上了,一軲轆身,迅速從床上趴到了地面上,然後一翻身,躲到了床底下。
爲了應對這種突發的事件,空青早就有所準備,特意將床的四角用磚頭給墊高了一些,這樣當他趴在床底下的時候,不用平着趴着,他的兩個膝蓋和兩個胳膊肘可以微微撐着地面。
如果有惡人闖進來,當走到他的床邊時,他就可以一把薅住對方的腳脖子,而且也能利用這一點空間進行發力,當對方的膝蓋磕碰到床幫後,就會後仰着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空青的宿舍門被砸響了,因爲門是從裏邊鎖着的,他們沒有推開,接着,空青的宿舍玻璃被子彈打碎了,他們又朝着門鎖處開了幾槍,門被打開了,一股火藥味夾雜在溼潤的空氣裏,吹到了空青的臉上。
空青清楚地知道,不管是哪方的勢力,他們普通士兵手中的槍都是很落後的,他覺得比三八大蓋強點有限,沒有什麼AK47或者是M16什麼的,空青也親手玩過當地駐防軍人的配槍,上邊還刻着中文,寫着單和雙的字樣,當把開關撥到單的字樣後,槍就只能打單發,撥到雙後,才能打連發。
空青雖然不懂槍支,但是也能看得出來,當地的武裝裝備很落後。
“你進去看看,我去旁邊的房間看看。”
聽到他們的談話,空青猜想,他們的人數並不多,很有可能是流寇或者小股的武裝土匪。說實話,當時空青心裏邊一點都不緊張,也不害怕,而是一心只想着跟丫挺的同歸於盡。
這黑鬼孫子進屋之後,先是朝着屋子裏打了幾槍,空青他們的工棚都是彩鋼板搭建的,就是兩層薄薄的鐵皮中間夾着一塊泡沫塑料,別說子彈了,就是尖點的鐵棍,使點勁都能把它穿透了。借着屋子外邊微弱的燈光,這個匪徒慢慢往空青的床鋪走過來。
如果當時土匪朝着床上開槍了,空青必死無疑,那張薄薄的床板根本擋不住子彈,然而幸運的是,這孫子沒這麼幹,可能他看到了空青放在床上的幾十塊錢和一個手機。
這是空青下床時特意留在床上的,希望能用它們吸引來人的注意力,看來是奏效了,如果他們的目的不是搶劫而是殺人,那就不見得管用了。
匕首就放在空青的身邊,空青的兩只眼睛緊緊地盯着來人的兩只腳,慢慢地向自己靠近着,就在他剛走到空青的床邊時,空青迅速地伸出兩只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一只腳脖子。
緊接着,空青用盡全力,感覺後背和屁股把床板都頂起來了,使勁把他的腳脖子往自己的懷裏拽,啪啪,這孫子在到底之前還開了兩槍,不過丫挺的已經失去了重心,這兩槍都是朝着斜上方開的。
砰地一聲,這孫子被空青撂倒在地上了,空青左手掐着他的腳脖子,快速地用右手抄起匕首,在他的腳掌上刺了下去。
因爲是趴在地上的,不得使勁,所以這一匕首只是穿透了匪徒的鞋底,匕首尖插進了匪徒的腳掌裏不到一寸,這孫子疼的使勁蹬腳,掙脫了空青的左手,躺在地上兩只手抱着腳,疼的嗷嗷叫喚。
然後空青飛快地從床底下爬了出來,以單腿跪地的方式,一只膝蓋用力頂在土匪的胸口上,然後抄起土匪身邊的槍,先用槍托朝着匪徒的頭部砸了一下,接着馬上朝着門外瞄準,這時,不管是誰敢闖進來,空青都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射擊。
此刻,營地裏大亂了起來,是互相打鬥的聲音,空青聽見中國工人在喊:“打死這幫土匪,日他個先人,打死他們丫挺的。”
又聽見了土匪嚷嚷着:“人太多了,快跑,快跑。”
過了一會兒,混亂逐漸恢復了平靜,感覺土匪已經跑了,工友們紛紛出來了,挨個屋子看看。
當他們來到空青的房間時,空青已經把槍扔在了地上,完全坐在了那個土匪的身上。
空青讓人把門口保衛的士兵叫來,讓他們處理這個土匪,然後又問他們,這些到底是什麼人,怎麼跑到咱們營地來搶劫了?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很長一陣槍聲,空青的心髒也砰砰地開始劇烈跳動。
“你們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正在這時,空青的手機響了起來,拿起手機一看,是馬拉卡爾警察局打來的,他們告訴空青,馬拉卡爾市被叛軍襲擊了,當地的政府軍和警察現在保護不了他們了,讓他們自己小心。
“操!我們自己怎麼小心啊?”空青無奈地罵了一句。
這時,工區主任過來了,空青把電話裏的情況匯報了一下,工區主任趕忙打電話給機關匯報情況。
“咱們的人有受傷的嗎?”空青詢問馬隊長。
“死了一個黑工,咱們自己人都沒受傷。”馬隊長回復到。
“好好,咱們自己人沒出事就好辦了。”
“嗯,聽主任匯報完情況,看機關給咱們什麼指示吧。”馬隊長接着說道。
“嗯,是啊,等着看上邊怎麼指示吧。”
空青的話音剛落,工區主任就大聲對我們說道:“上邊讓咱們趕緊撤離,大家趕緊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所有的司機都待命,把車輛都準備好。”
隨着工區主任的一聲令下,大家都趕快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當天夜裏的凌晨三點,他們放棄了馬拉卡爾的營地,所有人都逃往機關所在地的富魯際鎮。
事後有人說空青不應該這麼做,不應該傷人,說這幫土匪沒準拿了他放在床上的東西就會走了。空青並沒有理會這種說法,因爲人類的認知是有差別的,高低良莠不齊。
話說回來,如果當時空青不這麼做,萬一那個土匪拿了床上的東西後,在朝着床板或者床下開幾槍,空青肯定就跟上帝當鄰居去了。
你不傷害毒蛇猛獸,能保證毒蛇猛獸也不傷害你嗎?讓你保護動物,你傷害動物是違法的,但是動物要是反過來傷害了你,它們算違法嗎,會受到法律制裁嗎?我們底層的人命到底是什麼?比螻蟻還不如嗎?
此時雨還在下着,如絲如縷的雨幕爲整個世界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衣。營地裏的所有皮卡車和兩輛運輸車都啓動了,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雨中的寧靜。
空青坐在第一輛皮卡車上,肩負着爲其他人開路的重任。身旁的司機還是哈桑,他專注地握着方向盤,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沉穩。
雨滴敲打着車窗,發出清脆的聲響,仿佛在爲他們的撤離而送行。空青望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心中一片死寂。
在這溼漉漉的危險重重的旅途中,他們必須保持警惕,爲後面的車輛指引出一條安全的道路,還要去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
回頭望去,一輛輛皮卡車和運輸車依次排列,形成了一條壯觀的車隊。工區主任坐在最後一輛車上,給大家押後。他就像一位堅定的守護者,確保每一個人都能安全地完成這次行程。
車輪在泥濘的道路上緩緩前行,濺起一片片水花。雨水不斷地沖刷着車身,卻無法澆滅他們心中逃跑撤離的決心。
從馬拉卡爾的工區營地到富魯際鎮的機關營地,在正常情況下,開車至少也需要三個多小時,他們這一行人開着六輛皮卡和兩輛運輸車,黑夜裏的道路很難走,車速很慢,每個人都很疲憊,一個小時過去了,他們才走出去二十多公裏。
這裏就只有一條泥濘的土路,正是他們要修建的這條公路,而且必須得經過馬拉卡爾市,空青坐在頭一輛開路的車裏,面無表情,心情很平靜,一點恐懼感都沒有,因爲他很清楚,恐懼害怕屁用沒有,必須豁出命去,才有可能有一線生機。
在經過馬拉卡爾市的時候,他們清楚地聽見,從那裏發出來的槍聲,雜亂地槍聲不斷,還有隱隱約地喊叫聲。空青讓司機哈桑稍微加快點速度,希望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時,從他們車隊的正前方,迎面開過來兩輛工程用的運輸車,通過車大燈的光線,空青清楚地看見,這兩輛車上全是武裝的士兵,空青的心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這裏的部隊都會簡單粗暴地征用當地公司的汽車,如果不給他們使用,便會遭到毆打和關押,所以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他們通常都會讓士兵把車開走,但是司機和工人必須留下,不能爲他們服務。
當然也有例外,如果他們強行逼迫項目組裏的司機給他們開車,那也只能服從,否則後果會很不好。
空青的車跟第一輛裝滿士兵的運輸卡車在相距十米左右的距離,都停了下來,空青後邊跟着的車隊也慢慢都停了下來。
空青點上一根煙,並沒有馬上下車,看着對面卡車上下來了兩個士兵,端着槍,朝着他們慢慢地走過來。
直到這兩個士兵來到空青的車窗旁邊,空青先放下車窗,然後才打開車門,慢慢從車裏出來。這是他這段時間的經驗總結,只要遇到荷槍實彈的人,尤其是在晚上,看不清楚的情況下,如果他輕舉妄動了,對方很有可能開槍。
還是一樣的套路,空青先跟他們表明的身份,當他告訴士兵他的名字後,兩個士兵放下了手裏的槍,跟空青握手,並客氣地對他說道:
“凱裏木,我們知道你,你是好兄弟,經常給我們提供一些物資需要,我帶你去見我們的頭。”
聽士兵們的話音,空青判斷他們是屬於政府軍,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了。空青拿出香煙,遞給了這兩個士兵一人一根,然後跟着他們來到了卡車前。
他們說的沒錯,空青不只是給他們提供過一些需要,還包括在這片區域他遇到的所有勢力,而且跟工區相關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空青出面去聯系、協調、交涉和談判,所以這片區域的當地人,大多數都聽說過空青的阿拉伯語名字凱裏木。
這支部隊的頭頭,是一個身高大概一米九的大黑個子,也從車上下來了,跟空青交談了幾句,他告訴空青,他們正要去馬拉卡爾市,去協助當地的政府軍剿滅叛軍,並讓空青他們趕快撤離。
空青遞給他一盒香煙,並祝願他們馬到成功,給他香煙的時候,空青猶豫了一下,因爲他自己也沒剩下幾盒香煙了,當地的煙,空青又抽不慣。
如果空青想抽國內的香煙,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讓從國內來的人幫忙給帶兩條,到時候按照原價給錢就行了,另一個是從機關的供應處購買,但是價錢非常貴,原價十塊錢的煙要三十塊錢才能買到。
空青他們的車隊開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他們才到達了富魯際鎮的主營地機關的門前,雨還在繼續下着。
所有人都下了車,然後去營地的食堂,去吃點東西。空青盛了一碗熱粥,要了一盤鹹菜和一個饅頭,隨便找了一個座位,這一宿的折騰,空青感覺很飢餓了,很快就把眼前的早飯都吃幹淨了。
看着其他的一起撤離的工友,吃完早飯後就各自去找營地裏認識的人,到他們的宿舍去休息了,而空青誰也不認識,也沒有地方能躺下來休息,於是空青就趴在食堂的飯桌上,睡着了。
空青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識仿佛沉浸在一片混沌的海洋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直到有人拍空青的肩膀後,空青才從這深沉的睡眠中緩緩蘇醒過來。那一瞬間,身體還有些沉重,腦袋也有些昏沉,仿佛還未完全脫離那沉睡的邊緣。
可能是趴着的時候,眼睛壓在胳膊肘上太長時間了,空青抬起頭,睜開眼睛,只見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楚。
世界在空青的視線裏變成了一團朦朧的重影甚至是三重影,所有的物體都失去了清晰的輪廓,仿佛被一層厚厚的迷霧所籠罩。
這種模糊的感覺讓空青心中涌起一陣不安和煩躁,他試圖努力看清周圍的環境,但無論怎麼用力,眼前依舊是一片模糊。
空青再次閉上眼睛,用手不斷地揉搓眼眶,手指輕輕地按壓着眼皮,感受着那微微的酸脹。
他一下又一下地揉着,希望能通過這種方式緩解眼睛的不適,讓視線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漸漸地,眼眶開始發熱,直到揉搓出一些眼淚。那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帶着一絲溫熱,仿佛是身體在訴說着這段時間的疲憊。空青擦掉眼淚後,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蔣哥,我是機關的翻譯,秦川,你到我房間去休息會兒吧,我也是北京人,跟您一樣,都是在某街住過的回民。”
眼前的年輕人面帶微笑,眼神中充滿了關切。他的聲音清脆而溫和,如同春日裏的微風,輕輕地拂過空青的耳畔。
“哦,賽倆目艾萊依庫姆,兄弟,謝謝你了。你怎麼知道我的?” 空青回應着他的話語,心中充滿了好奇。
“我艾萊依庫姆賽倆目。您的簡歷我在機關工作時看見過,所以知道您。” 秦川耐心地解釋着,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暖。
“哦,好的,那麻煩你了,我確實挺累的了,想洗個大淨,禮拜後,好好躺一會兒。” 這段時間的疲憊一下子涌上心頭,空青渴望能有一個安靜的地方,讓自己放鬆下來。
“沒問題,您跟我走吧。” 秦川爽快地答應着,轉身在前面帶路。
秦川是機關外聘來的阿拉伯語翻譯,主要工作範圍就是機關所在的區域。他是中國某某某經學院畢業的學生,今年二十出頭,很年輕,但是個頭挺高,跟空青差不多,而且身材很胖,看上去有種當官的富態相。
走在他的身邊,空青不禁看了看自己。空青的體重,從剛到東非的一百四十九斤,已經降到了一百三十九斤,很瘦,這身板看上去就像是窮人打工人。
回想起自己來到東非的這段短短的日子,心中感慨萬千。這裏的一切與國內截然不同,充滿了危險、挑戰和困難。工作的壓力、環境的陌生、生活的不便,一切都讓空青感到疲憊不堪。
每天都在憂心忡忡的忙碌中度過,爲了解決各種突發事件而奔波。身體也在這樣的勞累中逐漸消瘦,原本還算健壯的身軀如今變得單薄。
跟着秦川,他們來到了秦川的房間。房間不大,也是四人間的標準宿舍,但布置得很整潔,宿舍裏只是住着他跟另外一個工友。
秦川熱情地爲空青把他自己的上鋪打掃了一下,鋪上了被褥床單,放上了一個枕頭。
“蔣哥,這是我跟物資處領來的,都是新的,今兒您暫時就睡在我的上鋪吧。”
“好的,謝謝了兄弟。”
秦川的言行舉止,讓空青感到格外溫暖。他的細心和周到,讓空青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感受到了一絲溫暖的味道。
“蔣哥,您先休息一會兒,我去給您準備洗大淨的東西。” 秦川說完,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空青坐在椅子上,環顧着這個房間,心中充滿了感激。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能遇到一個如此熱心的同胞,真是一種幸運。
不一會兒,秦川就回來了,手裏拿着洗大淨所需的物品,兩條嶄新的毛巾,洗漱用品和一雙新拖鞋。
空青接過這些用品,來到洗漱間,空青開始認真地洗大淨,感受着水流在身體上流淌,心中的疲憊和擔憂也漸漸被洗淨。
洗完大淨後,秦川把他自己使用的禮拜毯遞給了空青,空青開始進行禮拜。在這個寧靜的時刻,空青的心靈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心中的雜念被拋開,只剩下對信仰的虔誠和對生存的希望。禮拜結束後,空青躺在秦川爲他準備的床上,身體的疲憊瞬間襲來,空青很快就再次進入了夢鄉。
在夢中,空青仿佛回到了家鄉,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某街。那裏的街道胡同依舊熱鬧,人們的臉上洋溢着笑容。
空青看到了小時候經常去的清真寺,聽到了那熟悉的誦經聲。心中充滿了溫暖和感動,仿佛所有的驚恐和疲憊都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不知睡了多久,空青緩緩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秦川正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一本書。他的臉上帶着平靜的笑容,讓人感到格外安心。
“蔣哥,您醒了。感覺怎麼樣?” 秦川放下書,關切地問道。
“好多了,謝謝你,兄弟。讓你費心了。” 空青感激地說道。
“別這麼說,大家都是兄弟,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秦川笑着回答道。
他們聊了起來,話題從家鄉的變化到在東非的生活,無所不包。秦川雖然年輕,但對人世間的一切卻有着豐富的和深刻的見解。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愛和對未來的憧憬。
“蔣哥,您爲什麼會來到東非呢?” 秦川好奇地問道。
空青沉思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爲了賺錢,多賺點錢。這裏暫時能滿足我這個目標。”
秦川點了點頭說道:“蔣哥,我跟您一樣,也是想多賺點錢,買回某街的房子,不過來到這裏之後,才發現,咱們這樣就像是操着賣白粉的心,賺着買白菜的錢。”
他們的聊天持續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天邊泛起了一抹絢麗的晚霞。秦川帶着空青一起去食堂吃晚飯。
吃完飯後,他們回到了秦川的房間。夜晚的空氣格外清新,微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絲涼意。
他們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星星,心中充滿了寧靜和美好。那璀璨的星空仿佛是一幅巨大的畫卷,每一顆星星都像是一個神秘的故事,讓人沉醉其中。
“蔣哥,您在東非還習慣嗎?” 秦川打破了沉默,問道。他的聲音在這寧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帶着一絲關切。
“剛開始的時候不太習慣,但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 空青回答道。
秦川點了點頭,眼中露出無奈的神色說道:“是啊,不適應也得適應啊,就是反悔想離開這裏,也是不可能了,項目組也不會放人了。”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和感慨。來到東非,對於他們來說,既是一種挑戰,也是一種機遇。雖然危險重重,但他們也明白,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堅持走下去。
“我也不想走,還沒有掙到錢呢,既來之,則安之吧,祈禱真主保佑,能活着賺到錢,還能活着帶着錢回去。”
空青望着星空,心中充滿了期待。在東非的日子雖然危險艱苦,但他們都有着自己的目標和夢想。爲了家人,爲了更好的生活,他們必須努力拼命奮鬥。
“銀沙阿拉,真主保佑吧。” 秦川說道。他們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真主能保佑他們在東非的日子平安順利。
正在這時,空青的手機響了起來,拿出手機看屏幕顯示,是他們工區周主任打來的。
接通電話後,周主任告訴空青,馬拉卡爾已經被政府軍重新掌控了,已經安全了,明天一早,他們所有人都要返回工區營地,繼續工作。
這個消息讓空青又緊張了起來,緊張的是,不知道在返回的途中和回到營地後,還將會面臨什麼樣的情況。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後,空青跟秦川相互告別。他們都知道,這次分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次見面。但他們也相信,無論在哪裏,他們都會爲了自己的目標而努力奮鬥。
空青坐上第一輛開路車,還是哈桑開車。他們的車隊開始行進,返回馬拉卡爾的營地。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語,心中充滿了,擔憂着營地的情況是否如周主任所說的那樣,已經安全了。
一路上還算順利,經過幾個小時的車程,他們終於看到了馬拉卡爾的營地。遠遠望去,營地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當車隊平安駛入營地時,大家都暫時鬆了一口氣。營地的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政府軍的巡邏人員,讓人感到更加安全。
他們下車後,紛紛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和物品,然後各自拉着行李箱,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回到營地後,他們首先進行了一次全面的安全檢查。確保營地的設施和設備都沒有受到損壞,同時也檢查了周圍的環境,確保沒有安全隱患。在檢查的過程中,大家都非常認真,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空青和馬隊長一組,他們兩個人負責檢查營地的北門區域,這個區域空青從來也沒有來過,平常都是從南門出入的,每次不管是工作結束還是休息的時候,他都會待在自己的宿舍裏,從不到處亂逛。
“馬哥,這邊地上爲什麼會用鐵絲圈起來啊?”
“這裏邊地下都是地雷,不知道埋在地裏多長時間了。”
“啊!地雷!我操,那爲什麼還要在這裏建設營地呢?”
“開始建設營地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這裏有地雷啊,建設到一半的時候,一輛挖掘機,在翻地的時候,挖掘機的挖鬥,挖到了一顆地雷,瞬間就爆炸了,這才知道,這他媽地下埋着地雷呢。”
“哦,那沒有炸傷人吧?”
“人倒是沒炸到,不過費了一台挖掘機。這建設了一半,領導也不願意再重新找地方重建了,而且誰知道,找到的新地方是不是還埋着地雷啊,所以營地照常建設,就把這片地方單獨用鐵絲柵欄圍起來了,除了這片,營地其他的地方都安全。”
他們倆巡視了半個小時,發現沒什麼異常,這片也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就往回走了。
“咱們的宿舍,牆上都是槍眼,門窗玻璃也都被幹碎了,怎麼睡覺休息啊,晚上全是蚊蟲。”空青問馬隊長說道。
“別擔心這個,機關派人來給咱們維修了,跟咱們的車隊一塊來的,估計等晚上咱們休息之前,就能給修好了都。”
“哦,那挺好,不然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正說着話,空青的電話響了起來,是周主任打來的。在通話中,周主任讓空青去馬拉卡爾市區看看情況,然後順便再購買一些牛羊肉和雞肉魚肉,晚上食堂要給大家做頓豐盛的晚餐。
這個任務讓空青有一絲緊張,畢竟剛剛經歷了戰亂,市區的情況還不明朗。
空青來到車隊,叫上哈桑開車,前往馬拉卡爾市區,先一探究竟。當汽車將要進入馬拉卡爾市的時候,在距離馬拉卡爾市前一公裏的地方,他們遇到了軍隊的檢查關卡。
這個關卡以前是沒有的,應該是政府軍新設立的。他們的車停在了關卡前,空青在車裏先點上了一根煙,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
然後,隔着汽車前擋風玻璃,朝着站崗的士兵們揮了揮手,接着打開車門,從車裏下來,徑直走到一個士兵面前。
“我是凱裏木,中水的……” 空青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貌似是關卡頭頭的黑人士兵,走到我的面前,友好地跟他握了握手。
“凱裏木,你好,朋友,放心吧,這裏已經安全了,你們進去吧。” 他的笑容讓人感到一絲安全,仿佛在這個動蕩的環境中,還有一些希望存在。
“你認識我嗎?” 空青好奇地問道。
“不認識你,但是你的名字,我知道,也知道你是中水公司的領導,有什麼事情都是你出面解決。” 他的回答讓空青有些意外,沒想到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自己的名字竟然已經被那麼多人知曉。
“哦,朋友,抽根煙,你們辛苦了,我們要去裏邊購買一些牛羊肉,市場還在嗎?能買到肉嗎?” 空青遞上一根煙,希望能從他那裏得到更多的信息。
“在呢,能買到。” 他接過煙,點了點頭。
“好的,謝謝,那我們走了。” 空青轉身回到車上,心中稍微踏實了一些。士兵打開了關卡,哈桑開着車,緩慢地通過了關卡,開進了馬拉卡爾市區裏。
踏入這片曾經熟悉的地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破敗的房屋。那些原本就不怎麼堅固的屋子,現在大多只剩下殘垣斷壁。
牆壁上布滿了彈孔,仿佛在訴說着戰爭的殘酷。有的房屋已經完全倒塌,只剩下一堆雜亂的建築材料,堆積在那裏,如同一座座小小的墳墓。
街道上,曾經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路面坑坑窪窪,布滿戰亂後的痕跡。廢棄的車輛躺在路邊,有的已經被火燒得只剩下黑色的框架。車輪、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陽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光芒。
市區裏最繁華的商店和集市地帶也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店鋪的門窗被砸破,貨物被洗劫一空。貨架倒塌,商品散落得到處都是,有的已經被踩踏得不成樣子。
曾經熱鬧的集市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蕪,攤位被摧毀,招牌被扯下,地上滿是垃圾和雜物。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腐朽的氣息,讓人感到無比壓抑。
他們的汽車緩慢地行駛在泥濘的市區土路上,滿是狼藉。兩邊的店鋪小攤很多都是被搶劫和燒毀的樣子,只有零星幾個幸免的攤位還在照常營業着。
當路過空青以前購買過電話卡的小攤時,發現它已經不在了。薄鐵片搭建的棚子已經塌方了,而且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那個曾經熟悉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回想起以前在這裏購買電話卡的情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惆悵。
他們繼續往前開,尋找着可以購買牛羊肉的地方。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大家都神色匆匆,仿佛還沒有從戰爭的陰影中走出來。
偶爾能看到一些孩子在路邊玩耍,他們的臉上帶着純真的笑容,讓人感到一絲欣慰。在這個充滿苦難的世界裏,孩子們的笑容就像是一束束陽光,照亮了人們心中的希望。
在這片廢墟之中,看到那些幸存的人們。他們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無助。他們在廢墟中尋找着可以利用的物品,試圖重建自己的家園。
一些老人坐在倒塌的房屋前,默默地流淚,回憶着曾經的美好時光。孩子們則在廢墟中玩耍,他們或許還不明白戰爭帶來的痛苦,但他們的天真無邪在這片荒蕪中顯得格外珍貴。
空青他們開車找了半天,可算是找到了一處賣肉的攤位,這次空青並沒有討價還價,按照攤主說的價格付了帳。
空青問攤主,這附近有沒有地方能買到魚,他搖了搖頭,告訴空青得去尼羅河邊看看,那裏有捕魚的人,可以從他們手裏購買。
空青問哈桑,認不認識去那裏的路,哈桑點頭表示知道。空青坐上汽車,哈桑帶着他朝着尼羅河的河邊開去。
汽車開了四十多分鍾後,他們來到了尼羅河一處的河邊,這裏停靠着兩只破木船,每只船上都坐着兩個黑人,其中兩個是成年人,另外兩個是八九歲的小孩。
空青並沒有下車,讓哈桑下車去跟他們交涉,空青告訴哈桑,不管是什麼魚,買十五條就行,價錢讓哈桑自己談,然後找空青來付賬就好。
空青很相信哈桑,因爲他是一個沒有虛榮心和貪婪心的人,他的心思相對很單純,就是給空青好好開車,完成空青交代給他的工作,除了每月項目給他開的工資外,空青個人還會給他一些獎勵,哈桑非常高興和滿足。
空青看着哈桑跟船上的黑人交談了幾句後,船上的成年人就劃着槳往河面的中心地帶駛去,兩只船都去了。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兩只船回到了岸邊,哈桑從他們手裏接過十五條魚,樂呵呵地回到了車上,空青看了看,好像都是羅非魚,個頭不大。
“哈桑,他們手裏還有魚嗎?這些魚有點少,個頭小了點。”
“有,他們打上來不少魚呢,那我再去跟他們要幾條”。
“嗯,再要五六條魚就夠了。”
問過價錢後,空青把錢交給了哈桑,讓他把魚錢都付給漁民。哈桑又跑到漁民的船邊上,拿上了幾條魚後,付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