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馬拉卡爾工區,空青已經度過了整整一個月的時光。這段日子裏,空青不僅體驗並見識到了工友們豐富多彩的生活方式,有歡樂,有爭議,也有思考。

初到馬拉卡爾工區,這裏給他的第一印象便是充滿了原始與野性。每天的工作雖然辛苦,但工友們卻總能在忙碌之餘找到屬於自己的樂趣。

營地周圍,野生動物隨處可見,仿佛一個天然的動物園。其中,珍珠雞的數量尤其多,一群一群地在草地上覓食,那場景讓人仿佛置身於童話世界一般。然而,這種看似美好的景象,卻因爲一些工友的行爲而發生了變化。

有些工友對珍珠雞產生了別樣的 “興趣”。他們會在看到珍珠雞群時,開着汽車猛踩油門,從雞群中碾壓過去。

那一瞬間,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和雞群的驚叫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原本寧靜的氛圍。隨後,他們會把車倒回來,下車後便能在地上看到幾只被壓死的珍珠雞。

這些工友會把珍珠雞撿回營地,有的做成烤雞,有的燉着吃。他們也曾邀請空青品嚐,雖然他對此也很好奇,但是他也並沒有吃過這種雞肉。

對於工友們的這種行爲,空青內心其實是有些抵觸的。在他看來,這些珍珠雞雖然數量衆多,但它們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不應該被如此殘忍地對待。

然而,空青也明白,每個人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都不同,空青無權去責備他們。所以,當看到這種情形時,空青只能選擇遠遠地避開。

除了珍珠雞,這裏的蛇也成爲了一些工友的 “目標”。馬拉卡爾工區到處都能看見蛇,甚至還有蟒蛇。那些膽子大的工友,會勇敢地去抓蟒蛇。

空青曾見過他們抓到過的比較大的蟒蛇,身長估計有五米,跟空青的大腿一樣粗壯。那場面,着實讓人驚嘆。

他們抓到蟒蛇後,會輪流抓着蟒蛇的尾巴,然後身體原地旋轉,把蟒蛇給掄起來,在空中轉圈。看着他們開心快樂的樣子,空青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復雜情緒。

一方面,空青佩服他們的勇氣和膽量。在這樣一個充滿未知和危險的環境中,他們敢於挑戰自我,去抓捕蟒蛇,這種勇氣確實令人敬佩。

另一方面,空青又對他們的行爲感到擔憂。蟒蛇作爲一種野生動物,也有自己的生存權利。

而且,抓捕和食用蟒蛇可能會帶來一些潛在的危險,比如被蛇咬傷或者感染疾病等。

然而,就像對待珍珠雞一樣,空青對於工友們抓蟒蛇的行爲也只能保持沉默。他知道,在這個遠離家鄉的地方,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樂趣和寄托。

對於他們來說,抓珍珠雞和蟒蛇可能只是一種娛樂方式,一種緩解工作壓力的途徑。

但對於空青來說,他更希望能夠尊重這些野生動物的生命,如果它們不是要攻擊人類,那人類就應該與大自然和諧相處。

工地上幹活的工人,每天都面臨着各種潛在的危險。繁重的體力勞動、復雜的施工環境,都可能導致傷病的發生。

而在他們的工區裏,卻沒有醫務室,這無疑給大家的健康帶來了很大的隱患。一旦生病了或者受傷了,都只能先送到位於富魯際鎮的機關營地去。那裏有一個醫務室和一名某局的醫護人員,成爲了大家在傷病時唯一的希望。

說起這位醫護人員,還有一段小小的傳聞。據說當時機關想從國內調來一名年輕漂亮點的女性,這個消息在工友們之間不脛而走,大家都充滿了期待。

在這個幾乎全是男性的項目組裏,女性很少,年輕的女性就更是鳳毛麟角。

俗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工友們大概是希望在收工之後,能跟好看點的異性聊聊天、貧貧嘴,以此來緩解一天的辛苦和疲憊吧。

然而,最終調來的卻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大嬸,這讓工友們多少有些失望。

但失望歸失望,大家也明白,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能有一位醫護人員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事情了。不過這位大嬸還真就是位大嬸,就連基本的醫療醫護經驗都缺乏的很。

空青所在的馬拉卡爾工區裏,有一個女同志,年紀不到三十歲,是做勘探測量工作的,具體的姓名我現在已經不記得了,之所以還記得有這麼個人,是因爲空青給她治過病。

那是空青在馬拉卡爾工區工作的第二個月,有一天空青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她跟空青坐在同一張飯桌上,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天,在聊天過程中,她告訴空青說,自己的腰疼,疼了快一周了,說是在外出幹活的時候,不小心扭傷了,自己帶來的膏藥貼了兩天了,一點沒起作用。

空青建議她去機關營地的醫務室看看,沒準他們那裏有其他的藥物能解決她的腰疼。

她搖了搖頭,告訴空青說,她已經去過了,那裏也沒有什麼藥,就是一樣的膏藥和扶他林,而且她也不想吃西藥的止痛藥,因爲吃完了之後,總是會口幹舌燥,疼痛也沒有減輕多少。

看着她難受的樣子,出於階級友情,空青告訴她,自己略懂一些中醫針灸,問她願不願意用針灸的方法來治療一下。

她聽了空青的話後,先是很吃驚,接着又重復地問了空青兩遍,問他是不是真的會針灸。空青沖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看着空青,想了一會兒,然後做出了決定,讓空青給她扎針灸試試,希望空青能趕快把她腰痛的問題解決了,不然晚上想好好休息都休息不了。

空青讓她吃完飯的一個小時之後在她的房間等着自己,因爲他們的午休時間比較長,有時候下午兩三點才會開工,這樣可以避開最灼熱的時候。

腰痛,作爲一種常見的病痛,給無數人帶來了困擾。無論是長期從事體力勞動的工人,還是久坐辦公室的上班族,都可能遭受腰痛的折磨。而在傳統醫學中,針灸以其獨特的療效,成爲治療腰痛的有效方法之一。

針灸治療腰痛有着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理論和實踐基礎。中醫認爲,腰痛的發生與腎髒、膀胱經、督脈、帶脈等經絡密切相關。

當這些經絡氣血不暢、阻滯不通時,就會引發腰痛。而針灸通過刺激特定的穴位,能夠調節經絡氣血,疏通阻滯,從而達到治療腰痛的目的。

在衆多治療腰痛的穴位中,委中穴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穴位。委中位於膝蓋窩膕橫紋中點,當股二頭肌肌腱與半腱肌肌腱的中間。

《四總穴歌》中有 “面口合谷收,腰背委中求” 之說,可見委中穴在治療腰痛方面的重要地位。刺激委中穴可以疏通膀胱經的氣血,緩解腰部的疼痛。

另外,腎俞穴也是治療腰痛的常用穴位。腎俞位於腰部,從尾椎往上數到第 2 腰椎棘突下,旁開 1.5 寸。腎俞穴是腎髒的背俞穴,刺激該穴位可以起到補腎強腰的作用。對於腎虛引起的腰痛,腎俞穴的治療效果尤爲顯著。

除了委中穴和腎俞穴,還有許多其他穴位也可以用於治療腰痛。例如,大腸俞、腰陽關、命門等穴位。這些穴位分別屬於足太陽膀胱經、督脈等經絡,也可以作爲痛處的近取穴來輔助治療,通過刺激它們,可以調節相應經絡的氣血,治療腰痛症狀。

針灸治療腰痛不僅療效顯著,而且具有安全、無副作用等優點。與藥物治療相比,針灸不會對人體產生毒副作用,也不會引起藥物依賴。同時,針灸治療還可以避免手術帶來的風險和痛苦。

吃完飯的一個小時後,空青拿着針灸來到了她的房間,因爲整個營地只有她一個女性,所以給她的宿舍是一個單間宿舍,而且位於營地裏比較安全的地帶。

空青來到她的宿舍門前時,發現門是開着的,她坐在凳子上正等着空青來呢。

當時天氣很熱,外邊一點風也沒有,扎針灸的時候,也不能開着空調。所以空青進來後也沒有關門,並且讓她把屋子裏的空調關上,窗戶也都打開。

“蔣工,你給我扎針灸,我用不用把外衣脫了啊?”

“不用,隔着衣服我也能扎針灸的。”

“啊!是嗎!你這麼厲害嗎?”

“嗯,我就這麼厲害。”空青也沒有謙虛的回答道。

空青讓她先趴在床上,然後讓她大概比劃一下腰痛的位置,接着空青用手指尖在她的腰部輕輕按壓,尋找準確的壓痛點。

最後確定她的腰痛位於脊椎兩側膀胱經的位置,脊椎往兩側旁開1.5寸或者旁開3寸都屬於膀胱經。

空青並沒有在痛點處下針,也沒有在委中穴下針,而是在她的兩條小腿的承山穴處,繼續用指尖按壓尋找壓痛點,當再次確定了壓痛點之後,拿出針,分別在她承山穴附近的所有痛點處都下了一針。

針下在痛點後,捻針引氣,直到她的身體或者是嘴裏出現引到氣後的反應時,空青就停止了捻針引氣。每一針的周圍都以針點爲中心出現了一個氣圈,這說明針下的位置和深淺都剛剛好。

這是空青從針灸大成和針灸甲乙經裏學過的針灸方法,並且多次實踐過,效果非常好而且快速。

除此之外空青也並沒有使用什麼針灸手法,不是不會使用,而是她的腰痛並不是非常嚴重,而且時間也不是很長,不需要特殊的手法就能治好。

“你趴着待會兒,二十分鍾後,我再把針給你取下來。”

“嗯,好的。”

“我外邊去轉轉,二十分鍾後我再過來,你千萬不要亂動,就趴在那睡會覺都行。”

“嗯嗯,我知道了。”

空青看了一下時間,然後轉身走出她的房間。空青帶來了十根針,用了六根,他拿着剩下的四根針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把針裝回了針盒裏,然後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過了十五分鍾後,空青又回到了她的宿舍,站在門口往裏邊看了看她,發現她好像是睡着了。空青站在門口又等了五分鍾,然後使勁兒敲了敲她的房門。

“啊,到時間了嗎?”她被敲門聲驚醒後,趴在床上說道。

“對,到時間了,我給你取針來了。”

取下針後,空青讓她自己慢慢起來,然後活動活動腰部,看看還疼不疼。對她來說,奇跡出現了。

“這針灸真是厲害啊!我怎麼感覺腰不疼了呢?”

“你再動換動換,特別是,你開始感覺腰部最疼的地方。”

她再次活動腰部,然後還把面前的凳子搬起來,左右扭扭腰,再放回到地上。

“真不疼了,蔣工,您真是厲害啊,沒想到,您還是個醫生。”

“哪裏哪裏,你這是開玩笑了,我只是懂一點中醫而已。”

“蔣工,您別謙虛了,我這腰疼了好幾天了,您用幾針,二十分鍾,就把我給治好了,您可不就是神醫嗎。”

“越說越離譜了,我就先走了,如果再遇到腰疼,可以再找我。”

“好好,謝謝蔣工。”

“還有,這事最好不要跟別人說,我的工作本身就挺多的,工作結束後,回來只想休息,不希望被別人打擾。”

“放心吧,我知道了,不跟別人說。”

她答應的倒是挺爽快的,可是我給她治病的事情,還是被她告訴了其他人。

這是空青第一次在工區營地給中國工友用針灸治療疾病,很快工區裏的人,包括南蘇丹本地的工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就這樣在工作之餘,空青又給自己添了更多的麻煩,時不時地會有人找空青來給他們看病。如果空青實在是太疲憊了,也會拒絕他們,但是大多數時候,還是會幫助他們。

空青的司機哈桑,也遇到了疾病的困擾,有一天,空青需要去馬拉卡爾的勞動局處理一個當地黑工的勞務糾紛,當他來到車隊找哈桑的時候,沒找到人,問過他的同事之後,才知道哈桑頭痛,躺在營地黑人工區的宿舍裏休息。

他們黑工的宿舍其實跟空青住的差不多,都是用同樣的材料,格局大小也都是一樣的,而且他們自己也有專門的食堂,是當地人做飯。

不過食堂的管理和采購是空青來主持的,不僅如此,當地工人的招聘解聘,宿舍安排,打架糾紛,也都是空青來處理。

所以每天,空青都有幹不完的事情,想清閒地喝口水,有時候都是很奢侈的事情,這些當地的黑人工人,每天不給空青找點事兒,好像就感覺很難受的樣子。

很多時候,空青自己也確實抽不出時間來處理,就安排了一個跟他關系還不錯的黑人來協助他管理,包括食堂采購物資也在內。

這裏邊是有很多活水的,想必凡是搞過采購或者管理的人,心裏都很清楚,空青也知道這些黑人很多都是又懶惰又貪婪,但是沒辦法,空青只有一個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事無巨細的,光是跟這片土地上的那些行政機構和軍事機構扯皮的事情就已經讓他很疲憊了。

這不禁讓空青想起秦川說過的話:“咱們是操着賣白粉的心,賺着買白菜的錢。”

空青來到哈桑的宿舍,房門是大開着的,裏邊很亂,兩張上下鋪上都睡着人,空青看着屋子裏的人,皺了皺眉頭,提高聲音的問道:

“你們爲什麼沒有去工地開工啊?都在這裏睡覺!”

空青的聲音很大很響亮,屋子裏的四個人全都被他給吵醒了,哈桑看見空青後,想從床上坐起來,但是剛抬頭,就覺得頭很疼,又躺了回去。

“哈桑,你躺着別動,我知道你得病了,我過來就是看看你的。”

哈桑聽了空青的話後,安靜地躺在床上,沒有再動了。這時,哈桑上鋪的黑工告訴空青,他們幾個都是開挖掘機的,上午暫時沒有工作,工程隊的隊長讓他們回來休息,下午才去幹活。

空青也沒多想,就讓他們繼續休息了,然後來到哈桑的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並沒有感覺到發燒的症狀。

“哈桑,你哪裏難受啊?”

“我頭痛。”

“吃藥了嗎?”

“沒有。”

“疼了多久了?”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了。”

“具體哪個部位疼?是整個頭都疼嗎?”

“不是,就是額頭,腦門疼。”

“哦哦,那你覺得胃部熱嗎?是不是總想喝點涼水?”

“嗯,是的,昨晚上吃完晚飯後,我就總想喝涼水,後來頭就開始疼了。”

“不是什麼大病,我給你扎一針就好了,起碼頭不會那麼疼了。然後你還得開車跟我出去辦點事,你給我開車,我比較放心。”

“好的,凱裏木,我聽說了,你會治病。”

“好了,你別說話了,平躺好了。”

說完,空青從兜裏拿出一根針灸的針,哈桑的身上並沒有蓋着東西,只穿着一件短袖背心。

隔着背心,空青在哈桑的上腹部比劃了一下,找到中脘穴後,在其上下了一針,捻針引到氣後,哈桑感覺一陣疼痛,順嘴說了出來。

接着,空青又把針在穴位上往皮膚下插入豆許,然後告訴他,讓他靜靜地躺會兒,二十分鍾後,自己再過來,把針給取出來,並叮囑他不要亂動,更不要把針碰掉了。

人的頭痛無非有以下幾種,整個頭痛或頭頂痛、偏頭痛、耳朵後邊痛、前額痛、眉棱骨痛、後腦及頸項痛、還有常年頭痛。

對於針灸治療頭痛來說,都非常簡單快速而且效果明顯,只要下針在正確的治療穴位上,尤其在患者疼痛時下針可以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二十分鍾後,空青再次來到哈桑的宿舍,給他把針取了下來,然後詢問他的感覺。

“凱裏木,你這是什麼治療方法啊?這也太神奇了,我感覺頭痛好了很多了,還是有一點點痛,不過已經不影響我開車了。”

“這是中醫的針灸醫術,好了,趕緊起來吧,跟我去勞動局。”

“好的,我去把車開過來。”

空青在馬拉卡爾工區工作了兩個月後,當時項目組的趙總來這裏檢查工作,空青和工區的幾個領導一起站在辦公室門口迎接趙總。

他是下午四點多鍾才到這裏的,當時也沒有說第二天要走,這個老總在辦公室裏給他們講了一個小時的官話,然後通知空青,說要把他調離這裏,去位於宅布林地區的骨料工區。

當天晚上,吃完晚飯後,這位趙總突然把空青和小劉主任叫到辦公室,讓他們去馬拉卡爾的港口買明天返回富魯際鎮的船票。

聽到這個,空青心裏很反感,小劉主任也是一樣,心裏暗罵,他也不是第一天才到這裏的,明知道晚上出去非常危險,而且這麼晚了,上哪找賣船票的人啊,早他媽關門了,而且還要買快艇的船票。

沒辦啊,人家嘴大,我們嘴小,當官的說什麼都是指示,就得想盡辦法給辦成了,否則在工作上給你穿小鞋,在工資和獎金上克扣你,都會讓你更不好過。

如果換做別人可能就乖乖地去辦了,但是空青,心裏涌上一股怒氣,這種憤怒控制了空青,他表情冰冷地看着趙總,然後冷冷地說道:

“這麼晚了,我們不一定能搞到船票,只能去試試看。”

“你必須給我搞到船票,明天一早必須趕回主營地,不然要你們幹什麼用!”

聽到這話,小劉主任站在原地,害怕地低下了頭,不敢看眼前的趙總。

“你要是這麼說,我還不幹了,讓我馬上離場,你愛找誰找誰去,你不要命,也不能讓我們去送命,你給我多少錢啊!”空青憤怒地說道。

這個趙總,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朝着他們開口大罵,聲音很大,很多人循着聲音都圍在了辦公室外邊。

“你也是個大領導,說話別那麼粗俗,我不是你們的正式職工,不過是外聘來的翻譯,你別用那一套來嚇唬我,恐嚇我,老子想幹就幹,不想幹,還就不幹了。

你另找翻譯,本來我到了這裏之後,幹的也不是他媽翻譯的活。再有,我明白地告訴你,老子到這裏兩個月了,早就當自己已經死了,而且來這裏的中國人,估計都跟我一樣,死裏逃生多少次了,我不怕當地的這些勢力,我也同樣不怕你,就像評書裏講的,殺一個夠本,殺死倆我還賺一個,大不了同歸於盡。”

說完,空青點上一根煙,一屁股坐在了趙總對面的椅子上,一邊抽煙,一邊用眼睛惡狠狠地盯着他,空青目光裏,充滿了憤怒,而且已經是殺氣騰騰了。

這時,工區的周主任和馬隊長來到了辦公室裏,周主任表情冷漠地看了看空青,空青也沒理他,本來空青跟他的關系就只是上下級的關系,平時也沒有什麼交集,不是一類人,也談不到能相處成朋友,他對空青也有隔閡,只不過面子上大家都相安無事而已。

空青看着周主任跟趙總小聲說了一會兒話,然後讓他坐下來,抽根煙,消消氣,然後讓小劉主任出去,讓馬隊長把站在門口的人也都疏散了。

辦公室裏只剩下空青、趙總、周主任和馬隊長了。空青把手裏的煙頭掐滅了,接着又點上了一根煙,此刻空青的情緒已經趨於平緩了,目光裏的憤怒和殺氣也緩和了一些。

“蔣工,有話好好說唄,幹嘛發那麼大脾氣啊!”馬隊長坐到空青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馬哥,我是有些失控了,說話也粗俗了,只是剛才趙總的話,讓我一下子就憤怒了,沒控制好情緒。不過話說回來了,如果決定明天一早要返回機關,那來了以後,就告訴我啊,我也能很順利地買到船票,這大晚上的,我上哪兒弄去,船又不是我們家的。

再者說了,趙總來這裏比我早,應該也面對過一些危及生命的狀況了,精神上、情緒上也有壓力,難免發脾氣,爆粗口,我也能理解。

不過,都在這種環境裏生存着,都得相互理解,尤其是做大領導的人,咱們這些底層工人都在危險的第一線上,容易嗎?

我也不是威脅你們,馬哥您也知道……”

說着,空青從褲腿裏掏出那把從當地士兵手裏買來的匕首刀,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馬哥知道這把匕首吧,不管什麼時候,我都藏在身上。我不是土匪,也不是殺手,也不想殺人越貨,更沒有接受過什麼特殊的訓練。

但是這兩個月裏,多少次了,我迫不得已,爲了保全自己的命,尤其是夜裏出去解決問題的時候,雖然跟手槍比不了,但是我已經用它對付了不少流寇和土匪了,我也知道在這裏死個人不算什麼大事,包括我自己死在這裏也一樣……“

空青的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被周主任打斷了。

“唉,蔣工,蔣工,您這說的什麼話啊,咱們到這裏都是爲了掙錢來的,不是來送死的,是不是啊,誰也不想死,大家都一樣,消消氣吧,趙總也是一時着急,話說重了,別放在心上。”

“我能理解,如果我是項目老總,攤上這麼個工程,估計說話比趙總還過分,我只是希望作爲大領導的,對我們這些手下好一點,多理解一點,就像戰場上的士兵一樣,當領導的對自己手下的士兵好一點,士兵才會給他賣命,是不是這個道理啊?趙總?”

此刻,看趙總的面部表情也緩和了不少,聽完空青的話後,朝着空青點了點頭。

“好了,我是個爽快人,該說的話都說完了,領導吩咐的事情,該辦還得辦去,我就不多浪費時間了,我現在就去打幾個電話,看看那邊有沒有人能幫我弄到快艇。趙總,大人不計小人過,宰相肚裏能撐船,恕蔣某人得罪了,我會盡能力,爭取能弄到明天一早的船票。”

說完,空青站起身,抄起桌子上的匕首,揣在懷裏,走出了辦公室。空青叫上小劉主任和哈桑,開上汽車,在夜幕之下,趕往馬拉卡爾港口。

空青在車上打了三四個電話,終於找到了能幫他弄到快艇船票的人,對方讓他兩個小時以後,到碼頭的售票處,那裏有人會等着他。

烏漆嘛黑的泥土路,在夜幕中更加難走,本來馬拉卡爾的碼頭距離營地就很遠,而且途中還要經過兩個軍營,空青並不害怕清醒的士兵,但是到了晚上,會遇到很多醉酒的士兵,如果一言不合,或者是他們中有誰看自己不順眼,受傷都是小事,可是很可能送命。

這裏表面上是穆斯林國家,但是也有很多基督教徒,不過在私下裏卻是酒精泛濫,當地人會用一些渠道和手段弄來酒和大麻。

空青也收到過當地人送他的酒,上邊都是俄語,寫的是伏特加,在他承受不住壓力精神即將崩潰的邊緣,他喝過一瓶,其勁道之烈性,讓他找回了膽量,也找回了自己。

在出發之前,空青讓哈桑從黑工的食堂裏,拿了幾箱飲料和礦泉水,這些是爲了給路過的軍營裏的士兵的,雖然空青的名字,這片的黑人很多都知道,然而,如果遇到換防的部隊,他們不一定知道他,所以提前準備一些禮物,以防萬一。

他們開了將近兩小時,終於到達了港口,借着汽車的大燈,看見不遠處的一個黑乎乎的鐵皮小屋子,裏邊有微弱的手電的光亮。

哈桑把車停在了岸邊,空青和小劉主任下了車,踩着泥濘的河灘路,用手機上的手電筒照着腳底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朝着小屋走去。

來到小屋子的窗口前,裏邊的人用手電筒照了照我們倆,問道:

“凱裏木?”

“對,我是凱裏木。“

“這是船票。“

說着,從小窗口裏遞出一張A4開的白紙,空青接到手裏後,用手機的電筒照在白紙上,上邊寫着,明天早上7點,港口會有一輛快艇在這裏等着他們,快艇只能坐下兩個人,把這張證明交給開快艇的人就可以了,文字最後,還籤着這邊駐軍團長的名字,還蓋上了一個藍色的印章。

“謝謝了,朋友。“空青邊說,邊從兜裏掏出一盒煙交給了屋子裏的人,天色也黑,屋子裏也黑,再加上他也是個黑人,手電的光亮也有限,空青實在是看不清裏邊人的長相。

他接過香煙後,沖着空青一呲牙,笑着說:“弗魯斯,非?“

弗魯斯是土語錢的意思,他這是在跟空青要錢呢。

“弗魯斯,嗎非。派珀斯,非,cigarette,非。“空青告訴他,沒錢,只有百事可樂和香煙。

然後空青又讓小劉主任跑回車裏,給他兩瓶百事可樂,再拿一盒煙,他拿到可樂和香煙後樂呵呵地說:“格瑞斯,米愛,米愛。“

空青拿着這張A4紙,回到車裏,汽車啓動了,緩緩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一早,空青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和被褥枕頭等私人用品後,去食堂吃過早飯。工區周主任親自開着皮卡車,把空青和趙總送到了港口。

果然,看見在港口處停着一艘小快艇,上邊站着一個瘦高的黑人。空青也沒有跟工區主任說什麼話,也沒有告別,拖着大行李箱,嘴裏叼着那張A4紙,先來到了快艇邊上。

這裏沒有什麼設施,連上船的碼頭也沒有,空青的兩只鞋和褲腳都沾滿了泥水,兩只手盡力把行李箱提高些,避免弄髒了箱子和箱子裏邊的物品。

空青把行李箱放到快艇上後,把嘴裏叼着的那張A4紙交給了開快艇的人,然後招呼趙總上船。

空青問開船的黑人,從這裏開到富魯際鎮的碼頭,需要多長時間,他告訴空青,至少需要兩個半小時。

空青點了點頭,掏出一根煙遞給了他,然後坐在了船尾處,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用來抽煙。

等了一會兒,老趙也上船了,空青只是朝着他點了點頭,沒說話,老趙也一樣,背對着空青,坐到了靠近船頭的位置。

快艇雖然外表上看着很舊,但是當開起來後,感覺各項性能還挺好的,風馳電掣般馳騁在寬廣的尼羅河水面上。

快速行駛中,不斷有陣陣的水汽鋪面而來,感覺挺舒爽的,但是隨着日頭高照,皮膚感覺到一種灼熱感,就好像整個身體的皮膚,被一層東西包裹着一樣,一點都不透氣,悶悶的。

過了一會兒,空青實在是受不了了,就從行李箱裏找出一把雨傘,接着把雨傘打開了,撐在了自己的頭頂上。

空青看老趙坐在前邊也挺曬的,於是好心地靠近他身後挪了挪,給他也用雨傘遮蔽一些光熱。

沒想到的是,老趙還挺不樂意的,一把推開了空青的雨傘,還瞪了他一眼,嚴肅地說,不用,不用。

“你不用啊,那就算了,那我自己打了。“說完,空青做回原位,獨自躲在傘底下。

空青這把就是普通的雨傘,根本遮擋不了紫外線,但是也比直接曬着強點。

上午十點,他們到達了富魯際鎮的碼頭,碼頭上停着公司的兩輛車,一輛是陸地巡洋艦,另外一輛是皮卡。

車裏的人看見老趙到了,老遠就打着招呼跑到船前,一臉的奉承模樣,然後屁顛屁顛地擁簇着老趙上了汽車。

沒人理空青,空青也無所謂,心想:你們也甭看不起我這個小小的翻譯,其他地方不敢說,單就是在南蘇丹這片地面上,你們早晚都得會求到我。

空青這並不是生氣,也不是跟他們較勁,只是覺得人可以有等級之分,但是也應該有基本的待人的禮貌。尤其大家都身處在這樣的惡劣環境中,更應該相互團結,而不是相互排擠。

空青提着行李箱,朝着那輛皮卡車走去,車裏的就一個黑人司機。空青拉開後座的車門,把行李箱放在後排座位上,然後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往副駕駛上一坐,讓司機開車。

司機啓動汽車,帶着空青來到了機關營地裏。到了營地後,空青拿着行李,直接來到了食堂裏,找地方一坐,趴在桌子上休息。過了一會兒,就聽見有人叫他。

“蔣哥,蔣哥。“

空青抬頭一看,原來是秦川。

“兄弟,賽倆目。“

“賽倆目,蔣哥,跟我來吧,去我那裏休息會兒,下午,郭主任去宅布林工區,他會帶你去那裏,到時候他會通知我。“

“好嘞,謝謝了兄弟。“

空青拉着行李箱,跟着秦川來到了他的宿舍。

“蔣哥,你這臉上怎麼黑黑的一層啊,好像是要脫皮一樣。“

“是嗎?我去照鏡子看看。“

空青來到宿舍的衛生間裏,對着洗手池的鏡子,看着自己的臉。確實是像秦川說的那樣,臉上起皮了,不只是臉上,凡是暴露在太陽底下的皮膚都起皮了。

空青用手沿着起皮的裂縫處,往下撕肉皮,一塊一塊的,有的還撕不下來,這臉上讓他撕的,白一塊,黑一塊的,好像得了白癜風一樣,胳膊上也是如此。

“就這樣吧,這水面上紫外線那麼厲害啊!不到三個小時,就給我曬禿嚕皮了。“

空青從衛生間走出來,跟秦川叨咕着。

“蔣哥,別看你這歲數挺大了,不過皮膚還挺嫩啊!“

“哈哈哈哈,秦川兄弟,你真是會說話啊。借你這個福地,我先洗小淨,禮拜,然後咱們再聊。”

禮拜之後,秦川問空青:

“蔣哥,我看你都沒有穿過工服,是不是單位沒發給你呢?“

“沒有,從打開始來,到現在了,沒人跟我提過這事兒。我也無所謂,愛給不給,到時候給錢就行了。“

“那是另外一回事兒了,走走,你跟我走,我帶你去領兩身工服去,還有兩雙鞋呢,不然咱們自己帶來的衣服和鞋,穿三個月就都完了,洗完一曬,再一穿,不是這兒破了,就是那兒開了。“

“這倒是,我這雙鞋,在這剛穿了兩個月,你看看,都開膠了。話說回來,你還能給我領工服啊?“

“那當然了,這裏好多事,我都管,到時候找領導籤個字就行了。“

“哦,那挺好,穿着中水的工服出去辦事,比穿着自己的衣服強,起碼一看見這標志,他們丫的都知道咱們是來幹嘛的。“

“對啊,這邊就中石油和咱們都是中國人,都穿着工服,當地老黑一看就知道了,有時候還能少說些廢話。“

秦川帶着空青來到機關的物資處,找到管事的中國人,讓她給空青拿兩套工服和工鞋。從他們的交談中,空青看出那個管事的中國人還挺不樂意的,好像是要拿她自己家的東西一樣。

看到這種情形,空青就對他們說道:

“秦川,算了吧,我也不缺他們這身衣服,你不是說下午那個什麼郭主任要找我嗎,我跟他說一聲,讓他幫我領工服吧,我讓他給我領。

哪天叛軍或者土匪打過來,也甭想着我們這些翻譯沖到前邊談判交涉,給他們解圍,該怎麼搶就怎麼搶,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到時候我就直接告訴他們,錢在哪兒,物資在哪兒,女人在哪兒,讓他們搶就完了。”

說完,空青拉着秦川轉身就走。那個管理物資的女人聽了空青的話後,立刻變了臉色,雖然還是不高興,但是語氣婉轉了很多。

“別走,我給你們拿去,我們這些人還都得指着你們這些翻譯呢,不然的話,我們也聽不懂,更不敢跟那些黑人交涉啊。再說了,沒有你們去談判,咱們的物資沒準在半路上就給扣押了,都到不了我這裏。“

就這樣,空青領到了兩套工服,兩雙工鞋,和一副墨鏡。他們所有人的工服跟項目老總穿的工服都是一樣的,沒有差別,這個倒是挺公平的。

雖然空青跟這個物資管理人員的第一次見面很不高興,但後來空青被調回機關營地工作後,她對空青還是挺不錯的。

作爲報答,在機關營地附近的戰勢最嚴重的時候,所有物資都中斷了,連手機都買不到充值卡的時候,空青冒着危險,還是給他們弄來不少物資和充值卡。

下午吃完發後,郭主任找到了秦川,讓秦川帶空青去他的辦公室,然後讓空青把電話號碼寫給他,跟空青說,這是機關統一要的,這樣有什麼事情,機關可以直接打電話找到他。

順便空青也留了秦川和郭主任的電話,然後,空青跟秦川道別後,坐上郭主任的汽車,趕往宅布林工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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