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下的狹小空間,冰冷、黑暗、充斥着灰塵和死亡的氣息。外面是地獄般的喧囂。陸塵蜷縮着,像只受驚的幼獸,只有手中緊握的【修爲體驗卡】和頭頂那把頑強撐着的黑傘,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他不知道外面肆虐了多久。獸吼聲時而狂暴逼近,時而似乎被激烈的抵抗引開。倒塌的轟鳴和源能武器的爆響此起彼伏。每一次震動都讓壓在傘面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每一次近在咫尺的嘶吼都讓他心髒驟停。
時間在極度的恐懼和煎熬中變得模糊。終於,外界的喧囂開始減弱。獸吼聲變得稀疏,漸漸遠去,只剩下零星的、仿佛垂死掙扎的嘶鳴和人類痛苦的呻吟。震動也平息了。
獸潮……退了?
陸塵緊繃的神經不敢有絲毫放鬆。他又等了很久,直到確認外面只剩下雨聲和死寂般的風聲,才小心翼翼地活動了一下幾乎凍僵麻木的身體。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着體驗卡傳來的力量感,咬牙低喝:“使用!”
嗡!
一股暖流瞬間從手中的卡片涌入四肢百骸!仿佛幹涸的河床被清泉注入!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力量感充斥全身!肌肉變得緊實有力,感官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雖然嗅覺依舊缺失),甚至連思維都清晰迅捷了許多!大量關於基礎發力、閃避、格鬥的本能知識涌入腦海——這就是三階武者的力量!
【修爲體驗卡(1小時)已生效!倒計時:59:59…】
力量帶來的信心瞬間驅散了部分恐懼。陸塵低吼一聲,雙臂猛地發力,頂着黑傘向上撐起!
“起!!!”
轟隆!
壓在上方的碎石瓦礫被沛然巨力頂開!陸塵如同破土而出的困獸,猛地從廢墟中站了起來!冰冷的雨水瞬間澆在他滿是灰塵和血污的臉上、身上,卻澆不滅他眼中那股屬於力量的光芒!
他環顧四周。曾經勉強算個“家”的鐵渣巷13號,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瓦礫堆。整個黑岩鎮更是慘不忍睹。視線所及,殘垣斷壁,煙火嫋嫋。街道上泥濘不堪,混雜着暗紅的血跡和不知名的污穢。一些地方還躺着殘缺的屍體,有人的,也有妖獸的。空氣中彌漫着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死亡的氣息(感知強烈反饋)。幸存者們如同受驚的螞蟻,在廢墟中麻木地翻找着,或者抱着親人的屍體無聲哭泣。遠處傳來零星的、壓抑的哭聲和叫罵。
人間地獄。
陸塵握緊了手中的黑傘,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但看着眼前這幅景象,剛剛升起的一絲豪情瞬間冷卻。三階武者,在這種規模的獸潮中,也不過是強壯點的炮灰。他這點力量,改變不了任何事,也救不了任何人。
他只想離開這裏!立刻!馬上!
他迅速從廢墟裏扒拉出自己那個被壓扁了大半的背包,把還能吃的幾罐罐頭和那瓶水塞進去,又看了一眼那把黑傘——它傘骨堅韌,傘面厚實,剛才頂開廢墟時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卻毫發無損,傘尖雖然沾滿血污,卻依舊鋒利。這絕對是把“神器”!
他將黑傘緊緊握在手中,不再猶豫,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東嵐市的方向,邁開大步,在泥濘和廢墟中狂奔起來!
三階武者的速度遠超普通人,耐力也強得多。他如同一道敏捷的影子,在破敗的街道和倒塌的房屋間穿梭跳躍,避開那些散發着危險氣息的區域和麻木的人群。偶爾遇到零星的、受傷的低階妖獸,也被他憑借三階武者的力量和戰鬥本能,用黑傘幹淨利落地解決——傘尖刺擊如同燒紅的鐵錐,輕易就能洞穿那些不入階妖獸的弱點。
歸途比來時更加危險,但也更加迅捷。他不敢停歇,體內那一個小時的力量如同沙漏裏的沙子,不斷流逝。他必須在這股力量消失前,盡可能遠離黑岩鎮這個地獄,回到相對安全的東嵐市區域!
穿越那片差點要了他命的雜木林時,他速度快如疾風,感知也敏銳了許多,提前避開了幾處散發着危險氣息的區域。路過那片廢棄街區時,他遠遠繞開,不願再靠近那個噩夢般的巷口。
一天一夜的亡命奔逃!當東嵐市那高聳入雲、散發着淡淡能量光暈的巨大源能防護牆再次出現在視野中時,陸塵體內那澎湃的力量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修爲體驗卡(1小時)已失效!】
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疲憊感瞬間襲來,遠比之前更甚!仿佛身體被掏空!他腳下一軟,差點栽倒在地。三階的力量消失,重新變回那個力量4、體質3的廢柴,這種落差感讓他一陣眩暈。
他強撐着,拖着灌了鉛般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向防護牆下那個巨大的、供行人和小型車輛通行的閘口。閘口有荷槍實彈的士兵守衛,源能掃描儀閃爍着藍光。
“站住!身份!”一個士兵警惕地攔住了渾身泥濘、衣衫襤褸、散發着濃烈血腥和塵土氣息的陸塵,手中的脈沖步槍微微抬起。
陸塵喘着粗氣,從貼身的破衣服裏掏出那張早已磨損、但還能識別身份信息的電子ID卡。士兵用儀器掃描了一下,又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手中那把沾滿污穢、傘尖暗紅的黑傘。
“黑岩鎮來的?那邊獸潮剛退?”士兵的聲音帶着一絲了然和冷漠,“進去吧!去難民登記處報到!”
閘門打開一道縫隙。陸塵低着頭,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一挪地走進了東嵐市那熟悉又陌生的、帶着消毒水和金屬氣息的空氣(感知反饋)中。
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冰冷。他渾身溼透,泥水和血污混合在一起,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雨水順着油膩打綹的頭發流下,模糊了視線。手中的黑傘滴着渾濁的水珠,在光潔的地面上留下肮髒的痕跡。周圍衣着光鮮的行人紛紛捂着鼻子(他能想象那個動作),投來厭惡、嫌棄或憐憫的目光,遠遠避開他,仿佛他身上帶着瘟疫。
他想找個人說說。說說黑岩鎮的恐怖獸潮,說說廢墟下的絕望,說說那把詭異的傘,說說那一個小時短暫的力量……說說他這一年多像條野狗一樣掙扎求生的經歷。心中的憋悶和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可是,找誰說?
梧桐舊苑404室的鑰匙還在口袋裏,但那只是一個冰冷的空殼。他在這裏,舉目無親。那些擦肩而過的路人?他們只會覺得他是個又髒又臭的瘋子乞丐。他甚至不敢去所謂的“難民登記處”,怕被盤問,怕暴露系統的秘密。
孤獨,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比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
他漫無目的地走着,像一具行屍走肉。最終,憑借着模糊的記憶,他回到了梧桐舊苑。爬上熟悉的四樓,站在404室的門口。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門開了。一股幹燥、微塵的氣息撲面而來(感知反饋)。屋子裏和他離開時一樣,空蕩,簡陋,但整潔。
“家……”
陸塵喃喃着,反手關上門,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冰冷的雨水順着身體流下,在地板上積成一灘污水。他蜷縮在那裏,把頭深深埋進膝蓋,身體因爲寒冷和巨大的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那把救了他無數次的黑傘,被他隨手丟在腳邊,傘尖的暗紅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他想哭,卻發現眼睛幹澀得發疼。只有沉重的、壓抑的喘息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
就在這時——
【叮!主線任務發布:贈予(二)】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730個自然日內(兩年),將‘平平無奇的石頭’無償贈予一位覺醒S級天賦的智慧生命體。接收者必須發自內心地同意接受此物,不得使用任何形式的強迫、欺騙、金錢收買、利益交換等手段。】
【任務成功獎勵:神秘大禮包 x 1】
【任務失敗懲罰:剝奪‘味覺’(永久)】
【物品:‘平平無奇的石頭’已發放至系統空間。】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喪鍾,在陸塵死寂的心湖中砸下一塊巨石!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又是石頭!又是贈予!時限兩年!目標……S級天賦者?!
S級!
陸塵的呼吸都停滯了!他只在電視新聞和網絡頭條上見過那些名字!每一個S級天賦者的誕生,都是轟動全國甚至全球的大事!他們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是各大頂級勢力爭相招攬的瑰寶,是站在人類進化頂端的超級天才!是未來的武聖、武神,甚至更高!
東嵐市?別說S級,他記憶裏,近十年連個A+級都沒出過!最高好像就是幾個A級,那都是被供起來的人物,出入都有強大保鏢,行蹤隱秘,普通人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讓他去找一個S級?還要把這塊怎麼看怎麼像路邊撿的破石頭,“發自內心”地送出去?還不能用任何利益交換?
這比一年前讓他送給路人還要荒謬一萬倍!還要困難一百萬倍!
一年前的經歷如同噩夢般清晰浮現:無數次被當成傻子、瘋子、乞丐驅趕、嘲諷、辱罵……那種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和無力感瞬間涌了上來,讓他胃部一陣痙攣。
“操!操!操!”陸塵一拳狠狠砸在地板上,指骨傳來的劇痛也無法壓制心中的恐懼和憤怒。“系統!你他媽玩死我算了!S級?!你讓我去哪找S級?!找到了人家憑什麼收一塊破石頭?!憑什麼發自內心同意?!我他媽連靠近都靠近不了!”
他顫抖着用意念打開系統空間。果然,那塊灰撲撲、坑坑窪窪、和一年前噩夢之源一模一樣的“平平無奇的石頭”,正靜靜地躺在那裏,散發着令人絕望的“普通”氣息。
再看看任務失敗的懲罰——剝奪味覺!
剝奪了嗅覺,食物只剩下口感和溫度。如果再失去味覺……陸塵不敢想象那會是什麼日子。吃什麼都如同嚼蠟,活着還有什麼滋味?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髒,越收越緊。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冰冷的身體,牙齒都在打顫。
冒這個險?現在就去尋找S級?
不!絕不!
他剛剛從黑岩鎮那個地獄爬回來,身心俱疲,傷痕累累。他現在就是個一無所有、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柴!去找S級?別說送石頭,恐怕剛流露出一點意圖,就會被當成居心叵測的瘋子或者刺客,直接碾死!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不能去……現在絕對不能去……”陸塵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後怕和決絕。他死死地盯着系統面板上那730天的倒計時。
“還有時間……還有兩年……”
“東嵐市沒有S級……但別的地方一定有!新聞上說過……聯邦首府‘星耀城’、東方的‘青龍要塞’……那些地方肯定有!”
“我需要準備……需要變強!哪怕一點點!”
“需要錢!需要身份!需要信息!”
“需要……熟悉這個世界,熟悉那些超凡者的圈子……”
他艱難地從冰冷的地板上爬起來,拖着溼透疲憊的身體,走向狹小的衛生間。他需要洗個澡,需要清理掉這一身的泥濘、血污和恐懼。
擰開熱水龍頭,溫暖的水流沖刷着身體,帶走污垢,卻帶不走心頭的沉重。他看着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眼神驚恐、狼狽不堪的自己,又看了看系統空間裏那塊灰撲撲的石頭。
“媽的……”他低聲咒罵了一句,關掉了水龍頭。
換上唯一一套還算幹淨的舊衣服,陸塵走到窗邊。窗外,東嵐市的霓虹在雨幕中依舊璀璨,勾勒出冰冷而繁華的輪廓。雨點敲打着玻璃。
他縮回那張舊沙發上,從系統空間裏取出【基礎生存物資包】裏剩下的最後一塊壓縮餅幹,機械地塞進嘴裏。幹澀粗糙的口感在口中蔓延,沒有任何味道(嗅覺剝奪加上心情沉重),只有冰冷的飽腹感。
他抱着膝蓋,蜷縮在沙發裏,像只尋求庇護的受傷動物。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夜,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S級……S級……”
“明年……等明年……等我緩過來……等我……熟悉了地形……熟悉了這裏的一切……”
“再去……”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