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羅浮洞的鍾鼓三日未鳴。當趙公明的魂魄被一縷黑氣裹着返回洞府時,雲霄、瓊霄、碧霄三姐妹正在蓮池邊打坐,池中白蓮忽然齊齊枯萎,黑水漫過青石,映出兄長慘死的模樣——陸壓道人在西岐營中設下法壇,以“釘頭七箭書”連咒二十一日,將趙公明的元神咒殺於軍前,死狀淒慘。
“兄長!”雲霄猛地睜眼,眼中血絲密布,素日溫和的面容此刻布滿寒霜。瓊霄攥碎了手中的玉如意,碧霄則拔劍斬斷了池邊垂柳,柳枝落地化作黑氣:“陸壓匹夫!闡教賊子!我等定要將你們挫骨揚灰,爲兄長報仇!”
三姐妹當日便駕着青鸞、鴻鵠、花翎鳥,攜着九曲黃河陣圖直奔西岐。這陣法乃通天教主親傳,需以黃河九曲之水爲基,引幽冥煞氣爲引,陣中暗藏八十一路殺機,凡人入陣即化飛灰,仙人入陣則消去修爲。她們在西岐城外十裏處布下陣旗,黑旗如林,陰風怒號,陣中隱約可見黃河波濤翻滾,無數冤魂在浪中沉浮。
“姜子牙,速將陸壓交出來!否則我這九曲黃河陣,定叫你周營片瓦不留!”雲霄立於陣前,聲音透過陰風傳遍周營。
姜子牙自知不敵,緊閉營門不出。可闡教十二金仙剛經趙公明重創,又聞三霄擺陣,哪裏忍得下這口氣?赤精子、廣成子帶着十位師弟沖出營門,怒斥:“妖孽!竟敢在此放肆!”
雲霄冷笑一聲,令旗一揮:“開陣!”九曲黃河陣頓時運轉起來,黑風卷着黃沙將十二金仙卷入陣中。廣成子祭出番天印,卻被陣中黃水卸去力道;赤精子催動陰陽鏡,光芒竟被煞氣吞噬。三霄在陣中遊走,碧霄祭出金蛟剪,剪斷了靈寶大法師的拂塵;瓊霄揮動量天尺,打得道行天尊口吐鮮血;雲霄則以混元金鬥高懸陣心,金光落下,竟將十二金仙的頂上三花、胸中五氣盡數削去——刹那間,這些修行萬載的金仙竟如凡人般虛弱,跌坐在陣中動彈不得。
周營頓時大亂。姜子牙望着陣中被困的同門,心急如焚,卻連靠近陣法的勇氣都沒有——陣外的煞氣已將數位試圖闖陣的將領化爲膿水。他知道,若再想不出對策,西岐大軍怕是要全軍覆沒。
就在此時,西方極樂世界的祥雲再次出現在東天。準提道人與接引道人立於雲端,望着下方運轉的九曲黃河陣,七寶妙樹與九品蓮台的光暈交織,將陣中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這陣法雖強,卻戾氣太重,傷己傷彼。”接引道人輕嘆一聲,紫金鉢盂中飛出一縷佛光,如絲線般飄向陣中,“陣中諸仙,若悟得‘空’字,便可脫此劫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穿透陣法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十二金仙耳中。赤精子本就心神不寧,聞聽“空”字,忽然想起自己修行途中殺戮無數,頓時心生悔意,眼前竟浮現出西方淨土的景象;道行天尊更是心神動搖,喃喃道:“功名利祿,皆爲虛妄……”若非廣成子及時喝止,兩人險些便要拋下道袍,皈依佛門。
陣中的異動很快被雲霄察覺。她見赤精子、道行天尊神色恍惚,又感應到陣中滲入的佛光,頓時心頭一緊。抬眼望向雲端,正撞見準提道人對着陣中微笑,那笑容裏的意味讓她不寒而栗。
“是西方二聖!”雲霄對瓊霄、碧霄低喝,“他們不是來觀陣的,是想亂我陣中人心,趁機誘走闡教金仙,甚至……染指我截教陣法!”她忽然明白,兄長臨終前爲何要特意傳訊提醒西方教——這些西來的聖人,看似慈悲,實則包藏禍心,竟想借九曲黃河陣的劫難,挖走玄門的根基。
“那怎麼辦?”碧霄怒視雲端,金蛟剪在袖中發出嗡鳴,“不如我沖出陣去,剪了這兩個野道!”
“不可。”雲霄按住妹妹的手,眼中閃過決斷,“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爲兄長報仇,不可節外生枝。但也不能讓他們得逞。”她令旗再揮,陣中煞氣陡然加重,將佛光盡數擋在陣外,同時取出傳訊符,以精血寫下:“西方二聖於陣外散播佛法,欲亂陣腳,誘我同門,幹涉截教事務,請師尊定奪!”符紙化作一道紅光,直沖碧遊宮而去。
瓊霄則加強了對十二金仙的看管,以捆仙繩將他們牢牢縛住,口中念念有詞,以截教秘咒穩固其道心——她雖恨闡教,卻更容不得西方教插手。碧霄守在陣眼,金蛟剪蓄勢待發,目光死死盯着雲端的西方二聖,只要對方敢踏入陣中一步,便要讓他們嚐嚐厲害。
雲端上,準提道人見佛光被擋,微微挑眉:“這雲霄倒是機警。”
接引道人收回鉢盂,淡淡道:“無妨,機緣未至,不必強求。且讓她們與闡教鬥下去,我等靜觀其變即可。”兩人雖未再出手,卻仍立於雲端,目光如炬,仿佛在等待着陣法出現破綻的那一刻。
碧遊宮的九龍寶座上,通天教主捏着雲霄的傳訊符,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符紙上的血跡尚未幹涸,透着濃濃的焦慮。西方教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封神之戰,從法戒、菡芝仙到趙公明,再到如今的九曲黃河陣,其野心已昭然若揭——他們不僅想收納玄門弟子,竟還想染指截教的鎮教陣法!
“欺人太甚!”通天教主猛地起身,玄色道袍上的混沌圖案劇烈翻涌,“多寶!”
多寶道人連忙上前:“弟子在!”
“速帶弟子前往九曲黃河陣!”通天教主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告訴雲霄,守住陣法,莫要讓西方教得逞!若他們敢再插手,不必請示,直接動手!”他知道,再不出面,截教怕是要被闡教與西方教聯手蠶食。
多寶道人領命,即刻召集三千精銳弟子,駕着祥雲直奔西岐。碧遊宮的鍾聲急促響起,傳遍洪荒大地,那是截教聖人動怒的信號。
九曲黃河陣外,煞氣與佛光仍在無聲對峙。陣內,十二金仙被縛,道心受佛法與煞氣雙重沖擊,苦不堪言;陣外,雲霄姐妹嚴陣以待,一邊防備周營反撲,一邊警惕雲端的西方二聖。周營之中,姜子牙望着陣中同門,又看着雲端的佛光與遠處趕來的截教援軍,只覺頭皮發麻——這場戰爭,已徹底超出了他的掌控。
夕陽西下,將九曲黃河陣染成一片血色。西方二聖的祥雲漸漸隱入晚霞,卻並未離去;截教的援軍越來越近,殺氣騰騰;周營的燈火零星亮起,透着絕望。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詭異的平靜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