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林隱在劇痛中睜開眼睛。
刺眼的白光讓他立刻閉上眼,耳邊傳來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他試着動了動手指,觸到粗糙的床單——是醫院。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天台、裴雪、破妄指...
"哥!你醒了?"林妙妙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接着是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響。
林隱再次嚐試睜眼,這次他做好了準備,卻看到了一幅從未見過的景象——林妙妙周身纏繞着無數細如發絲的金線,有的明亮如新,有的已經黯淡,還有幾處呈現出即將斷裂的灰黑色。這些金線從她體內延伸出去,有的連接着病房的門,有的通向窗外,如同一個復雜的命運蛛網。
"你的眼睛..."林妙妙突然倒吸一口冷氣,從包裏翻出小鏡子對準林隱。
鏡中的自己讓林隱心頭一震——他的瞳孔變成了淡金色,虹膜周圍有一圈細密的符文若隱若現。這是陰陽眼的完全態,祖父曾說百年間林家只有三人覺醒過這種能力。
"我昏迷了多久?"林隱掙扎着坐起來,全身骨頭像被碾碎重組過一樣疼。
"六個小時。"林妙妙遞來一杯水,警惕地看了眼病房門,"王志在隔壁病房,生命體征平穩但就是不醒。鄭警官派人守着,我們得想辦法——"
她的話被開門聲打斷。一位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胸牌上寫着"神經內科主任醫師 周明"。在林隱的新視野中,這位醫生胸口的金線有一處明顯的斷裂,斷裂處正緩緩向心髒位置蔓延。
"林同學感覺怎麼樣?"醫生拿起床尾的病例板,"腦CT顯示沒有出血,但你的血液檢查有些異常..."
林隱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那些金線卻越發清晰。他注意到醫生左肩的金線已經斷了一半,而牆上時鍾顯示當前時間是凌晨4:20。
"謝謝醫生,我只是有點頭暈。"林隱應付道,心裏卻計算着金線斷裂的速度。按這個趨勢...十分鍾?
醫生又檢查了瞳孔,林隱刻意垂下眼簾掩飾異常。當醫生轉身離開時,林隱突然開口:"周醫生,您今天最好別走樓梯。"
"什麼?"醫生困惑地回頭。
"就...聽說最近樓梯間燈壞了。"林隱勉強扯出個笑容。
醫生離開後,林妙妙湊過來:"你看到什麼了?"
"他身上的氣運線要斷了,就在..."林隱的話被走廊上突然響起的嘈雜聲打斷。有人大喊:"周醫生摔下樓梯了!快來人!"
林妙妙張大嘴巴,而林隱已經掀開被子下床。反噬的疼痛還在,但比剛才好多了。他必須去看看王志的情況——如果陰陽眼真能預見厄運,或許能找到救人的方法。
"你瘋了?"林妙妙攔住他,"外面全是警察!"
"所以才要現在去。"林隱從床頭櫃拿起自己的外套,摸到內袋裏的五帝錢還在,"趁着混亂。"
兩人溜出病房時,走廊上一片忙亂。醫護人員推着擔架車沖向樓梯間,沒人注意兩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隔壁病房門口果然坐着個穿制服的警察,正伸着脖子看熱鬧。
林隱做了個手勢,林妙妙心領神會,突然捂着肚子倒在警察面前:"警察叔叔...我肚子好痛..."
趁警察扶起林妙妙的空當,林隱閃身進入病房。王志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在林隱的陰陽眼視野中,王志體內的金線幾乎全部斷裂,僅剩幾根細線勉強連接着心口位置。更可怕的是,那些斷裂的金線末端纏繞着黑氣,正緩慢地向心髒蔓延。
"鎖魂咒..."林隱咬牙。這不是普通的昏迷,而是魂魄被強行鎖在體內的狀態。裴雪到底想幹什麼?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鄭毅冷峻的面孔出現在門口。在林隱的視野中,這位刑警身上的金線比常人粗壯許多,但右臂處有個奇怪的結節,像是曾被外力強行打斷又接上。
"林同學,擅離病房是違反醫院規定的。"鄭毅的聲音不帶感情,目光卻銳利如刀,"更別說你還涉嫌兩起命案。"
"兩起?"林隱心頭一跳,"周子豪和誰?"
"校園建設局副局長張明遠,今晚八點被發現死在辦公室。"鄭毅走進病房,隨手關上門,"死因初步判斷是心髒驟停,和你那位同學一模一樣。"
林隱的指尖掐進掌心。又一個鎖魂咒受害者?副局長死亡時間正是他和林妙妙去天台前...裴雪在同步進行多個計劃?
鄭毅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平板電腦,調出一段監控視頻:"昨晚九點十七分,你和這位林妙妙同學出現在二號教學樓。而九點二十,副局長辦公室的警報被觸發。"
視頻清晰地拍到兩人進入教學樓的畫面。林隱正想辯解,鄭毅又翻到下一頁——是實驗樓地下室的監控截圖,雖然模糊,但能認出林隱的身影。
"解釋一下,爲什麼連續兩起命案現場都有你的蹤跡?"
林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警方怎麼會查到實驗樓?除非...裴雪故意留下了線索。他深吸一口氣:"鄭警官,如果我真要殺人,會這麼蠢地留下監控嗎?"
"這正是有趣的地方。"鄭毅突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所有證據都太明顯了,明顯得像有人故意栽贓。但爲什麼選你?"
這個轉折讓林隱措手不及。他仔細觀察鄭毅的金線,發現那些線條在接近自己時會微微發亮——這是...信任的征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妙妙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哥!大伯來了!"
林隱臉色驟變。如果讓大伯發現他擅自行動還覺醒了陰陽眼...他急忙看向窗戶,但這裏是五樓。
"躲床下。"鄭毅突然說,同時將平板調回正常頁面。林隱剛鑽到床下,病房門就被推開。
"鄭警官。"大伯林正嶽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感謝您通知我們孩子住院的消息。"
"林教授客氣了。"鄭毅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關於您侄子涉及的兩起命案..."
"一定是誤會。"大伯打斷他,"小隱從小體弱,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麼可能殺人?"
床下的林隱屏住呼吸。大伯的金線在說謊時會微微顫抖,但此刻那些線條穩如磐石——他真心相信林隱無辜。這讓林隱心頭一暖。
"法醫在周子豪胃裏發現了這個。"鄭毅似乎拿出了什麼東西,"槐木碎片,和實驗樓地下采集的樣本完全一致。而副局長辦公室發現了這個..."
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
"《民國三十六年校園擴建方案》,上面有副局長和張教授的籤名。巧合的是,張教授正是您父親,林家的上任家主。"
林隱渾身一顫。祖父參與過實驗樓建設?那他知道地下室養屍池的存在嗎?
"鄭警官,我父親二十年前就老年癡呆了。"大伯的聲音冷了下來,"這些舊文件能說明什麼?"
"說明實驗樓有問題。"鄭毅一字一句道,"而林隱同學似乎知道些什麼。"
一陣沉默後,大伯嘆了口氣:"我需要單獨和我侄子談談。"
"恐怕不行。"鄭毅寸步不讓,"他現在是重要證人。"
兩人的對峙被一陣刺耳的警報聲打斷。廣播裏響起緊急通知:"請所有醫護人員立即到急診集合!重復,緊急情況..."
林隱趁亂從床下滾出,躲到窗簾後。大伯和鄭毅沖出病房,林妙妙立刻鎖上門:"是那個清潔工!她在走廊突然抽搐,嘴裏爬出好多蟲子!"
"張阿姨?"林隱想起那個被自己救過的婦女,"她在哪?"
"被推去急診了,但..."林妙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她倒下前硬塞給我的。"
照片上是實驗樓竣工時的合影,十二個穿長衫的風水師站在樓前。林隱一眼認出最中間的是年輕時的曾祖父,而最右邊的那個人...雖然照片已經模糊,但那陰鷙的眼神和裴雪如出一轍。
照片背面用血寫着:"救救孩子們,他們在牆裏"。
林隱的手開始發抖。如果實驗樓牆裏真的埋着...
"還有這個。"林妙妙又掏出一本古舊的手札,"我從爺爺書房偷拿的。1947年那頁被撕了,但後面提到了'陰陽眼覺醒者必見大劫'。"
林隱翻開手札,祖父熟悉的筆跡寫道:
「癸卯年三月初七,隱兒降生,瞳現雙環。卦象示:此子若開天眼,必見大劫。然劫從何來,卦不能顯。唯記四字:牆中有耳。」
"牆中有耳..."林隱喃喃重復。這和照片上的"他們在牆裏"是什麼關系?
病房門突然被敲響,一個信封從門縫塞進來。林隱撿起打開,裏面只有一行打印字:
「今晚子時,實驗樓地下室。帶真本換解法。別告訴林家。——P」
與此同時,手機震動。是鄭毅發來的短信:
「化驗結果出來了,死者體內的槐木上有你的指紋。我們需要談談,單獨。」
林隱看向窗外,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一邊是警方的懷疑,一邊是裴雪的威脅,而祖父和大伯顯然隱瞞着重大秘密。王志的生命金線正在一根根斷裂,時間所剩無幾。
他握緊照片和手札,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