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如鬼哭的號角聲,裹挾着轅門守衛那變了調的、驚惶嘶吼的“王命至!”,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砸在死寂的長平營寨上空!那聲浪穿透厚重的營帳帆布,撕裂了凝固的血腥空氣,在每一個士卒的耳畔轟然炸響!
“嗚——嗚——嗚——!”
“王命——!鹹陽急使——!八百裏加急——!王詔至——!!!”
敵襲?!這是所有人在號角初響時瞬間繃緊的神經!然而緊隨其後那“王命至”的嘶吼,卻將這份緊繃瞬間扭轉爲另一種更深的、令人窒息的驚惶!鹹陽!八百裏加急!王詔!在這長平之戰剛剛落幕、四十萬屍骨未寒的深夜?!一股無形的、比戰場廝殺更令人心悸的寒流,瞬間席卷了整座軍營!
養戈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極其明顯的震動!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猛地收縮,瞳孔中映照出轅門方向驟然亮起的、如同白晝般的火把光芒!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背,青筋瞬間賁張!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狠狠刺向秦墨!
“走!”養戈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和巨大的壓力!他不再看地上那兩具尚有餘溫的殺手屍體,也顧不上秦墨身上的秘密,魁梧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朝着轅門方向猛沖而去!沉重的腳步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急促的“咚咚”聲!
秦墨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山雨欲來的壓迫感瞬間攫住了他!王詔?!深夜而至?!目標是誰?白起?!還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左肩的劇痛和身體的疲憊在這巨大的沖擊下似乎都暫時被壓制。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拖着沉重而疼痛的身體,踉蹌着緊隨養戈的身影,朝着那驟然喧囂起來的轅門方向奔去!
轅門處,已是燈火通明!數十支巨大的鬆油火把將巨大的門洞內外照得亮如白晝,跳躍的火光驅散了濃重的黑暗,卻投下無數扭曲晃動的鬼影。一隊風塵仆仆、甲胄染滿泥污的騎士勒馬立於門洞中央,爲首一人高舉着一卷用明黃錦緞包裹、在火光下熠熠生輝的卷軸!正是王詔!那使者面容疲憊卻帶着不容侵犯的肅穆,眼神銳利地掃視着聞訊趕來的將校。
沉重的原木轅門早已洞開。聞訊趕來的將校越來越多,王齕、蒙恬等核心將領臉色凝重,迅速排開衆人,迎了上去。士兵們如同被無形的潮水推動,從四面八方的營帳中涌出,匯聚在轅門內外,黑壓壓一片,卻死寂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甲胄摩擦的輕微鏗鏘、以及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重壓抑的低沉轟鳴,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低吼。無數道目光,帶着震驚、疑惑、不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死死聚焦在那卷象征着至高王權的明黃卷軸之上!
養戈如同一柄破開人潮的利刃,憑借強橫的體魄和親衛營副統領的身份,硬生生擠到了最前列,與王齕、蒙恬並肩。秦墨則被洶涌的人潮隔開在外圍,只能憑借着身高和“強體”帶來的力量,在士兵的縫隙中艱難地向前挪動,目光死死鎖定着那卷王詔和使者冷峻的臉龐。
使者環視一周,目光在王齕、蒙恬、養戈等將領臉上掃過,最後似乎越過人群,投向那燈火通明、卻依舊沉默如山的帥帳方向。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展開手中的明黃卷軸!錦緞摩擦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秦王詔曰——!”使者那如同金鐵摩擦般洪亮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武安君白起,統帥三軍,鏖戰長平,克敵制勝,斬獲甚巨!揚我大秦軍威於天下!功勳卓著,彪炳史冊!寡人心甚慰之!”
開場竟是嘉獎!?轅門內外死寂的人群中,瞬間涌起一陣極其壓抑的騷動!無數士兵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緊繃的心弦似乎微微一鬆。王齕、蒙恬等人眉頭卻皺得更緊!深夜八百裏加急的王詔,豈會只爲嘉獎?!
使者聲音陡然拔高,語氣急轉直下,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和急迫!
“然!趙軍新敗,舉國震恐!邯鄲空虛,人心惶惶!此乃天賜滅趙良機!戰機稍縱即逝,豈容片刻延誤?!”
“着令武安君白起,即刻整飭所部精銳!克日拔營!揮師東進!直取邯鄲!畢滅趙之功於一役!不得遷延!不得有誤!”
“若遇趙人乞降請和,無論何人出面,所言何利,一概拒之!寡人只要邯鄲城破!只要趙王頭顱!凡有敢言退兵議和、貽誤戰機者——殺無赦!”
“直取邯鄲!畢滅趙之功於一役!”
“凡敢言退兵議和者——殺無赦!”
使者斬釘截鐵、殺氣騰騰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尤其是最後那句“殺無赦”,更是帶着一股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君王意志!
死寂!絕對的死寂瞬間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了!
嘉獎是虛,催命是實!秦王竟要白起在剛剛經歷長平慘烈決戰、士卒疲憊、糧秣消耗巨大、且坑殺四十萬降卒導致趙地民怨沸騰的此刻,不顧一切,立刻強攻邯鄲!畢其功於一役?!這……這簡直是驅疲敝之師,行險中求勝之舉!甚至……是讓數十萬秦軍銳士,去填邯鄲那座必將拼死抵抗的堅城!
“譁——!”短暫的死寂後,巨大的、壓抑不住的譁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破了士兵們的克制!驚駭、不解、憤怒、恐懼……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爆發開來!低聲的議論、壓抑的驚呼、甚至有人忍不住失聲叫喊!
“直取邯鄲?!現在?!”
“弟兄們剛打完長平……骨頭都累散架了!”
“糧呢?咱們的糧秣還夠支撐打到邯鄲城下嗎?”
“趙人……趙人現在恨不能生吃了我們!去打邯鄲?那不是送死嗎?!”
“殺無赦……大王這是……這是要逼死君上啊……”
王齕臉色鐵青,虯髯戟張,銅鈴大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他猛地踏前一步,似乎想要開口質問!蒙恬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眼神凝重地微微搖頭。養戈抱着雙臂,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銳利的鷹眼深處,寒光爆射,死死盯着那卷明黃的詔書!
秦墨站在外圍,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來了!歷史那冰冷的車輪,果然朝着既定的方向無情碾來!白起拒絕攻邯鄲!君臣失和!功高震主!殺身之禍的序幕……已然拉開!而這道殺氣騰騰的王詔,便是第一道催命符!範雎!這背後,定然是範雎的推波助瀾!他在鹹陽,利用白起坑殺降卒引發的恐慌和秦昭襄王的急功近利,終於揮出了這致命的一刀!目標,直指白起!而自己……一個身懷“天授”秘密、又卷入相府“鼠道”醜聞的小小親衛,在這滔天巨浪中,將首當其沖!
“武安君何在?速速接詔!”使者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催促,目光掃過王齕等人,最後再次投向那沉默的帥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向帥帳方向!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連士兵們壓抑的譁然都瞬間平息下去!一股無形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從帥帳方向彌漫開來!
帥帳巨大的帳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略顯蒼老卻異常穩定的手,從裏面緩緩掀開。
白起的身影,出現在帳口。
他並未穿戴象征最高軍權的華麗甲胄,依舊是一身玄色深衣,衣料厚重,領口袖口繡着簡約的暗色雲紋。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後,用一根普通的玉簪固定。面容清癯,在跳動的火把光芒下,膚色黝黑,眼角刻着深深的皺紋,下頜線條如同刀削斧劈般堅毅。他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仿佛與身後燈火通明的帥帳融爲一體。
然而,當他那雙深潭般的眼眸緩緩抬起,平靜無波地掃過轅門處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高舉王詔的使者,掃過王齕、蒙恬、養戈等將領時——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山嶽崩塌、又如同九幽寒冰降臨般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轅門區域!比使者宣讀“殺無赦”時更加沉重!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那是百戰人屠、親手導演了長平血祭的武安君,其意志的具現化!
喧囂徹底死寂!連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都仿佛消失了!所有人的心髒都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停滯!一些膽小的士兵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色慘白!
使者臉上的肅穆和催促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和慌亂!他高舉王詔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在這位沉默的殺神面前,他手中那象征王權的明黃卷軸,似乎也失去了幾分威嚴!
白起並未走向使者。他甚至沒有看那卷王詔一眼。他的目光,如同兩道穿透靈魂的利劍,越過人群,落在了外圍——那個臉色同樣蒼白、眼神卻異常復雜的秦墨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秦墨感覺自己所有的僞裝和秘密,包括懷中那僅剩5%電量的手機和剛得到的糧樣,都在這目光下無所遁形!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白起對着秦墨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隨即,他收回目光,轉向那使者,聲音低沉平緩,如同古井無波,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玉盤:
“長平之戰,我軍雖勝,然士卒疲敝,傷損者衆。糧秣轉運艱難,難以爲繼。趙國新喪數十萬精壯,舉國哀慟,上下同仇,必死守邯鄲。此誠非攻拔之時。強攻,徒耗精銳,損我大秦根基。臣,白起,請大王……暫息兵戈,撫士卒,實倉廩,待來年秋高馬肥,再圖邯鄲!”
拒絕!
武安君白起,當衆拒絕了秦王的王命!
清晰、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轟——!”巨大的、難以想象的譁然如同海嘯般瞬間席卷了整個轅門內外!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拒絕震懵了!王齕、蒙恬、養戈等將領無不臉色劇變!使者更是如同被雷劈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高舉王詔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武安君!你……你竟敢……”使者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帶着巨大的驚怒和難以置信的顫抖,“抗旨不遵?!”
白起深潭般的眼眸平靜地看着使者,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非是抗旨。乃爲大王計,爲大秦計。此戰,不可爲。”
“你……你……”使者氣得渾身發抖,指着白起,卻又被那平靜目光中的冰冷威壓所懾,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就在這君臣對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刻——
“報——!!!”一聲淒厲急促、帶着巨大恐慌的嘶吼,猛地從營寨西側壁壘方向傳來!一個渾身浴血、頭盔歪斜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破人群,撲倒在轅門前!
“稟……稟報武安君!稟報諸位將軍!”斥候的聲音因爲極度的恐懼和奔跑而嘶啞變形,帶着哭腔,“西……西壁壘外!發現……發現趙國殘兵!打着……打着‘廉’字旗!數量……數量不明!但……但漫山遍野!正……正向我壁壘……瘋狂撲來!他們……他們喊……要爲長平死難的兄弟……報仇雪恨!不死不休啊——!”
廉字旗?!趙國殘兵?!爲長平死難兄弟報仇?!不死不休?!
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狠狠壓垮了轅門處本就緊繃到極限的氣氛!士兵們剛剛被王詔和白起的拒絕所震撼,此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敵襲消息所驚嚇!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巨大的譁然和騷動再也無法遏制!
“廉頗?!他不是被趙王換掉了嗎?!”
“天殺的趙人!他們瘋了!不死不休啊!”
“咱們剛打完長平……哪還有力氣……”
“完了……完了……”
混亂!巨大的混亂在轅門內外爆發!士兵們驚惶失措,將領們臉色鐵青!使者也徹底懵了,呆呆地看着眼前失控的場面!
白起的眉頭,在聽到“廉字旗”和“不死不休”時,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潭般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微光。但他依舊站在原地,如同定海神針,任憑周遭驚濤駭浪,巋然不動。
秦墨的心卻沉到了谷底!廉字旗?!趙國殘兵?!這出現的時機……未免太過巧合!就在王詔催逼、白起當衆抗命、軍心浮動之際?!這背後……若沒有範雎那只老狐狸的影子,他秦墨的名字倒着寫!這是一記絕妙的連環殺招!用“趙人復仇”的恐慌,徹底攪亂軍心,坐實白起“畏戰不前”的罪名!
他下意識地伸手探入懷中,握住了那冰冷的手機!5%!最後的5%!證據!必須立刻將“鼠道”的鐵證交給白起!否則,在這內外交困、殺機四伏的漩渦中,他和白起,都將萬劫不復!
秦墨猛地抬頭,目光穿過混亂騷動的人群,再次與帥帳前白起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交匯!白起的眼神依舊平靜,但秦墨卻從中讀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催促?和一絲洞悉他內心掙扎的了然?
沒有時間猶豫了!秦墨一咬牙,趁着人群混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如其來的敵襲消息吸引的刹那,身體如同遊魚般,憑借着“強體”帶來的力量和殘存的【洞察】直覺,硬生生從人潮的縫隙中擠了出去!他沒有沖向混亂的轅門,也沒有奔向壁壘,而是朝着一個相對僻靜、堆放着大量備用箭矢和擂木的區域——那裏離帥帳側面最近,也更容易避開混亂的人流!
他必須立刻見到白起!就在此刻!
然而,就在他剛剛擠出人群,準備發力沖向帥帳側面的瞬間——
【滴!警告!電量低於1%!系統核心強制休眠!】
【‘洞察’模塊完全失效!】
【‘強體’模塊維持最低生物活性……恢復效果停止……】
【警告!警告!能源即將耗盡!】
腦海中那冰冷刺耳的警報如同最後的喪鍾!秦墨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巨大的、難以抗拒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原本清晰的視野驟然變得模糊,如同蒙上了厚厚的毛玻璃!耳朵裏嗡嗡作響,遠處壁壘傳來的喊殺聲、近處士兵的驚惶呼喊都變得遙遠而嘈雜!身體深處那股支撐着他熬過傷痛、爆發出驚人力量的溫熱氣流徹底消失無蹤!左肩的傷處如同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劇痛伴隨着徹骨的寒意瞬間爆發!雙腿如同灌了鉛,沉重得幾乎無法抬起!
噗通!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直接栽倒在地!只能勉強用手中的青銅短匕拄着地面,支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眼前陣陣發黑,冷汗如同瀑布般滾落!
完了!【強體】失效了!【洞察】消失了!在這最要命的關頭!他如同被瞬間抽去了筋骨,變成了一個重傷未愈、虛弱不堪的普通人!
帥帳就在眼前!白起的身影在模糊的視線中依舊矗立!但他卻感覺那短短幾十步的距離,如同天塹!混亂的人流如同洶涌的波濤,隨時可能將他吞噬!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而充滿惡意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似乎從某個混亂的角落,再次鎖定了他!是相府的殺手?還是範雎的其他爪牙?
秦墨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劇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他不能倒下!倒下就是死!他必須沖過去!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用盡殘存的意志,榨幹身體最後一絲力氣,如同受傷的野獸般,發出一聲低吼,拖着劇痛而沉重的身體,朝着帥帳的方向,再次邁開灌了鉛的雙腿!
一步!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兩步!虛浮的腳步踩在冰冷的凍土上!
三步!混亂的人群沖撞着他,讓他險些摔倒!
……
帥帳前,白起那深潭般的目光,越過混亂的轅門,越過驚惶的士兵,越過那高舉王詔、臉色鐵青的使者,牢牢鎖定了那個在混亂人潮邊緣、如同怒海孤舟般掙扎前行、臉色慘白如紙、卻眼神執拗如火的年輕身影——秦墨。
混亂在加劇。西壁壘方向隱約傳來的、如同海潮般的喊殺聲和兵器撞擊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廉字旗”和“不死不休”的呼喊如同魔咒,不斷刺激着士兵們緊繃的神經。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轅門處的秩序瀕臨崩潰。王齕、蒙恬等將領正竭力嘶吼着試圖彈壓,但收效甚微。
使者看着眼前失控的場面,又看着帥帳前沉默如山、對王命置若罔聞的白起,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徹底無視的屈辱感交織在一起。他猛地將手中的王詔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聲音尖銳得幾乎撕裂夜空:
“白起!你……你竟敢當衆抗旨!置王命於不顧!如今趙寇壓境,軍心渙散,皆因你畏戰不前!你……你該當何罪?!相邦已在鹹陽……”他後面的話被巨大的聲浪淹沒,但那“相邦”二字,卻如同毒刺,狠狠扎入混亂的漩渦中!
白起的目光終於從秦墨身上移開,落在了那歇斯底裏的使者身上。他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深處,似乎有萬年冰層無聲碎裂,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意,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卷而出!使者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尖叫聲戛然而止,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高舉王詔的手僵在半空,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
“嗖!”
一道極其微弱、卻帶着致命陰寒的破空聲,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從混亂人群的某個角落響起!一支通體漆黑、毫無反光的弩箭,借着夜色的掩護和人群的混亂,如同索命的毒牙,悄無聲息地射向帥帳前——目標,赫然是剛剛擠開最後幾個人、距離帥帳僅剩七八步之遙、正拄着青銅短匕劇烈喘息、毫無防備的秦墨的後心!
時機歹毒!角度刁鑽!正是秦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洞察】失效、身體虛弱到極點的致命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