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處設計精巧,幾乎與櫃體融爲一體,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細微缺口。
他的纖長指節輕柔地按在表面,在某個敏銳的位置施加了恰到好處的力道。
隨着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弱氣流聲,隱蔽的暗層悄然分離,露出一個幽深纖細的暗屜。
空氣中並未彌漫着刺鼻的墨水味道,反而縈繞着從寶石內部散發的,清冽而沉靜的獨特芬芳。
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兩樣珍貴的物件立刻占據了全部的視線:
一塊柔軟的天鵝絨襯墊上,那條鑲嵌着靛藍寶石星淚的項鏈正安然棲息。
那顆碩大的主鑽並不像尋常鑽石那般閃耀奪目,更像是將深夜的海水凝結其中。
在靜謐中蘊藏着一道由細碎晶石拼接而成的淚痕。
它帶着一種攝人心神的神秘吸引力,在微弱的光影中幽幽流轉,閃爍着深邃而低調的暗采。
就在星淚身旁靜靜躺着的,既不是什麼黃金打造的飾品,也不是什麼名貴的珍珠。
而是一枚特制的精巧微型U盤。
整件物品小得驚人,卻做工考究,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件精密的工藝品。
薄如蟬翼的深海藍寶石切片構成了它的主體,只有拇指般大。
它的表面光滑細膩,指尖輕觸時,能感受到玉石般的沁涼。
抽屜內部的空間並不寬敞,剛好夠放下那兩件東西。
那枚閃耀的星淚奢華奪目,旁邊小巧的U盤則透着精密科技感。
兩者恰好被緊湊地塞在這一小塊地方,縫隙間看不到任何多餘的填充。
正是這種近乎冷酷的極簡與毫無冗餘的選擇,無聲地表露出一種截然相反的、更爲克制冷峻的掌控意圖。
它們不是隨意堆砌的財富符號,每一個都是精心考量後的結果,甚至更像某種精心雕琢的裝置藝術。
傅謹深倚在附近,舌尖輕抵齒間嘖了一聲,隨後微微晃了晃腦袋:
“難怪這小子五年後還敢對星淚下手,按他這種揮霍法,一千多萬能熬過五年,簡直是奇跡了。”
“幸好你們把他逮住了,否則等星淚的錢花光,這小子怕是立刻就會尋找下一個目標。”
葉驍緩緩推上抽屜,聲音裏夾雜着復雜的情緒:
“確實,像他這樣的人,要在監獄裏關上二十年,日子肯定不好受。”
傅謹深順手搭上他的肩膀,眼角一挑,帶着幾分調侃:
“誒?之前是誰在我耳邊翻來覆去念叨你嫂子,非要嚐嚐她的廚藝?”
“要不就定在今天唄,剛好當慶功宴了。”
“也讓你好好瞧瞧你嫂子有多漂亮!”
葉驍難得舒展眉頭,露出一絲笑意。
“沒問題,東西送回去之後,咱哥倆可得痛痛快快喝一場。”
傅謹深的太太林婉,那長相真是沒得挑。
眉眼如畫,氣質出衆,一顰一笑都透着一股子雍容華貴。
“怪不得傅謹深老在飯桌上誇自己媳婦兒,換誰都恨不得揣在心尖上疼。”
葉驍一進門就被晃了眼,連忙快走兩步湊近招呼:
“你比我大兩歲,那我可就不客氣地喊嫂子了啊!算老傅占了個便宜。”
林婉一聽就笑起來,眼角擠出了細細的笑紋:
“哎,跟我這麼生分幹嘛?”
“早想請你來做客了。”
“但是你們成天忙得跟陀螺似的,總逮不着你人影。”
總算等到這機會了,今兒個一定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林婉眼裏閃着期待的光芒。
“哎呀,正餓得前胸貼後背,你這頓飯來得可真是時候。”
葉驍拍了拍空癟的肚皮,咧嘴笑起來。
“去沙發上坐會兒,我馬上去準備,很快就能吃上。”
林婉話音未落,已經麻利地系上圍裙轉身進了廚房。
傅謹深帶着葉驍坐進柔軟的沙發,粗粗的手指從果盤中挑出幾瓣黃澄澄的柚子。
不緊不慢地撕開半透明的外皮,嘴角忍不住揚起一絲自豪:
“怎麼樣?看看我們家小婉,這模樣是不是越來越出衆了?”
“你沒見過她年輕時候的樣子,那臉蛋嫩得能掐出水來,我追她可沒少花心思。”
傅謹深眯着眼回憶道,手指輕輕敲着沙發扶手。
葉驍接過剝好的柚子,聞言眼睛一亮,湊近了些。
“還有這事兒?老傅你當年怎麼把人哄到手的?趕緊講講。”
傅謹深神秘兮兮地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極低。
“那時候我剛從警校分配下來,在街道派出所當差。”
“她啊,就在隔壁中學教音樂,頭一天上班就碰上了。”
“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天她抱着一疊樂譜站在校門口。”
“有個不要命的小崽子騎着車橫沖直撞,要不是我剛好巡邏經過拽住她,怕是早就摔得不輕。”
他說着還不由自主搓了搓手指,仿佛還能感受到當時拉住林婉手臂的觸感。
“結果你絕對想不到!”
傅謹深一拍大腿,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那姑娘連瞧都沒正經瞧我一眼,淡淡地道了謝扭頭就走,那副疏離的模樣啊!”
“嚯,然後呢?”
葉驍饒有興致地又往前湊了湊。
“還能怎麼着?”
傅謹深咧嘴笑着,眼裏閃着回憶的光。
“我就三天兩頭往人家學校門口晃悠唄!”
“找出各種名目,像是搞安全知識講座啊,檢查學校消防設施啊...”
“我特意練了首口琴曲,每天掐準時間在她回家的路上堵她。”
“你也知道,我這人沒啥音樂細胞,吹得那調子七零八落,愣是把她笑得直不起腰。”
傅謹深說着,眼睛都笑彎了。
“後來更是纏着她要請客吃飯,頭回下館子就傻乎乎點了一堆辣。”
“她辣得眼淚直打轉都不吭聲,最後還是我看出來給換了菜……”
他回憶着過往,嘴角揚得老高、
“反正那時候幹的蠢事兒數都數不清,也就仗着臉皮比城牆厚,才把人給哄到手。”
講着講着,傅謹深整張臉都柔和下來,眼裏閃着溫暖的光。
葉驍聽得直搖頭,實在沒法把面前這個幹練沉穩的傅隊,和當年那個莽撞毛頭小夥對上號。
林婉端着剛炒好的幾盤菜從廚房裏走出來,眼角帶着些許嬌嗔地瞥了傅謹深一下。
“跟小葉偷偷摸摸地嘀咕什麼老掉牙的事兒呢?”
“再不去洗手飯菜可要涼了!”
餐桌上飄散着誘人的香氣,每道菜肴都散發着家的溫暖味道。
紅燒肉泛着琥珀般的光澤,入口即化;
鮮美的魚肉蒸得恰到好處,肉質細嫩多汁;
新鮮的青菜碧綠飽滿,令人食欲大開。
三個人圍坐在飯桌旁,傅謹深開了一瓶珍藏的好酒。
飯桌上洋溢着溫馨的笑聲,輕鬆愉快的交談在餐桌間流淌。
葉驍一直繃緊的心情總算舒緩下來,整個人都鬆弛了許多。
他跟傅謹深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笑着聽他們小兩口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趣玩鬧。
他整個人被這種熱鬧親切的氛圍包裹着,心裏格外踏實。
林婉說話溫柔大方,每次開口都說在點子上。
一頓飯吃下來既有說有笑,又絲毫沒有冷場,所有人都覺得暢快舒服。
等酒喝得盡興,飯菜也吃得差不多,外面的天色早就暗透了。
葉驍謝絕了傅謹深讓他住下的好意,整個人還帶着微微的酒暖和飯菜餘留的香氣,笑着跟他們道別離開。
清涼的夜風輕拂而過,驅散了殘餘的酒意,也讓葉驍的頭腦逐漸清醒起來。
他慢悠悠地晃蕩在明亮如晝的街道上,沉浸在這短暫安詳的時分。
這時,一個蒸騰着熱氣的炒面攤映入眼簾。
鐵鍋翻動間爆出誘人的焦香,混雜着醬料和配料的濃鬱氣息在空氣中彌漫,令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葉驍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手掌無意識地撫過飽脹的腹部,視線卻像是被牽引着一般,朝着公安局所在的位置飄去。
“現在那家夥還坐審訊室裏呢,飯都沒吃上一口吧?”
葉驍嘴裏低聲嘀咕着,眉頭不自覺地擰起。
“折騰了大半夜,怕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這念頭突然鑽進他腦子裏,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他抿了抿嘴,暗暗罵自己多管閒事,想把這莫名其妙的念頭摁回去。
可旁邊炒鍋“滋啦”一響,攤主手腕一轉,蛋花金燦燦地在騰起的煙火氣裏翻滾,混着面條炒出誘人的焦香。
他眼睛不聽使喚地往那兒瞟了瞟,喉結悄悄動了動。
葉驍也不知怎麼就稀裏糊塗邁開了腳步。
“師傅,來兩份加蛋加烤腸的炒面,帶走。”
他猶豫一會兒又添了句,“醋和辣椒多擱點兒,再拿瓶冰水。”
他提着剛出鍋熱乎乎的炒面,油潤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三步並作兩步趕回局裏。
審訊室門一開,刺眼的白光冷冰冰地打在臉上。
凌越無精打采地縮在審訊椅上,雙眼緊閉。
瘦削的臉上帶着一絲疲憊,白熾燈照得他的膚色格外黯淡。
鐵門咔嚓一響,他慢悠悠抬起沉重的眼皮。
瞥見是葉驍,他眼神淡漠地一掃,又重新低垂下腦袋,像是對什麼都提不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