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明兒你們執意要走,我也不好硬留,但今晚這頓飯可別推辭!”
“好不容易抓了夜影這樣的重犯,不喝點兒實在說不過去吧?”
葉驍爽快地答應下來。
“行,今晚就隨你喝個痛快。”
然而,葉驍幾人前腳剛走不到一周,凌越的案件便迅速被安排上了法庭日程。
按常理來說,這種震動全國的驚天大案必然要走公開審理的程序。
可麻煩的是,這樁案子還與其他三起重大案件緊密關聯。
司法部門全都心照不宣地模糊了對案件偵辦細節的披露。
由於審判過程中很可能牽扯到不少不便透露的信息,最終法院拿凌越初次犯案那年還不到法定年紀說事。
出於對青少年隱私的特殊照顧,官方拍板決定閉門審判,只允許司法體系內的工作人員出入旁聽。
夜色漸濃時,傅謹深伸手推開了那間拘留室的鐵門。
凌越盤腿坐在牆邊發呆身上還披着葉驍扔過來的毛毯。
傅謹深一進門就看見凌越眼瞼低垂着把玩着手指,看的出來,給孩子無聊壞了。
凌越聽見皮鞋踏地的聲響,散漫地抬起視線,聲音輕佻地問道:
“葉隊跑哪兒去了?他這幾天都沒來看過我。”
“怎麼?幫他解決了三個大案子,連句謝謝也不說就跑了?。”
傅謹深立在門外,見他這麼放肆倒也沒有生氣。
“老葉他,被調去協助特案組處理後續事宜了。”
“這樣啊。”
凌越含混地應道,嘴裏嘀嘀咕咕的說了些什麼,但傅謹深沒有聽到。
他只看到了凌越的目光瞬間失去了神采,沉默地低下了頭。
“明天就要去法院了,凌越。”傅
謹深扶了扶金絲眼鏡,聲音裏帶着些許謹慎。
“這次審判不會公開進行。”
傅謹深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盡管你在那幾起案子裏出了不少力,但有些話還是不能說得太滿。”
“你心裏有數吧?”
凌越漫不經心地往後一靠,整個人陷在椅子裏:
“隨便吧,你說了算,我跟着走就行。”
他抬了抬眼皮,眼底帶着點疲態。
“只要別判太重,別的我不計較。”
他頓了頓,“另外,我就一個要求,我的資料別泄露出去,這點沒問題吧?”
“這你放心。上面那些人本來也不希望把你泄露出去。”
傅謹深幹脆地點頭,隨後微微前傾,盯住他。
“還有什麼要求?老葉之前拜托我照顧照顧你。”
“再給我整床被子吧,要厚一點的。”
凌越伸了個懶腰,不滿地嘟囔道,“這裏面還是有點冷,我都快感冒了。”
第二天拂曉,晨光尚未穿透雲層,兩名執法者就將凌越架進了閃爍着警燈的囚車。
車輪碾過潮溼的柏油路,直奔市區那座莊重的審判大樓。
審判廳內零星坐着幾個旁聽者,空氣凝結着令人屏息的沉重。
每位發言者都謹慎地組織着語句,反復推敲每個音節,唯恐稍有差池。
畢竟這裏說出的每個詞,都將被冰冷的墨跡永久定格在檔案冊上。
凌越一直沉默地站在被告席上,垂着眼瞼聽着庭審的進度。
直到法官點名要他回應時,他才緩緩抬起目光,嗓音沙啞地認了罪。
他服軟的姿態讓所有人都挑不出錯。
最後陳述階段,他的語調沉緩而嘶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的懺悔。
他一樁一樁坦白自己犯下的錯,聲音顫抖着,字裏行間浸着苦澀。
他講了自己在孤兒院的日子,說沒人教他分辨對錯。
所以最後把人生走歪了路,滿腦子都是被生活烙下的傷痕和乖張念頭。
他承諾服刑時會拼命讀書、反省,學會重新做人,這輩子絕不會再做傷天害理的事。
這番話深深觸動了在場的大多數人,有人不由自主地微微點了點頭。
顯然對他此刻展現出的姿態頗爲欣賞。
臨近傍晚,審判終於步入最後階段。
當審判長揮下法槌時,他的聲音堅定而清晰:
凌越因犯下的罪行,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並且依法剝奪其個人全部資產。
鑑於其在案件偵破過程中,主動供述了部分未被掌握的犯罪事實。
協助警方成功追回了部分重要贓物,並在後續調查中表現出深刻的悔罪態度。
經法庭綜合考量,以及後續案件處理的復雜性,決定破例對其所判處的十年有期徒刑,緩刑兩年。
凌越聆聽着最終的裁決,面容沒有絲毫波瀾。
他恭敬地向法官彎腰致意,明確表示自己服從判決,放棄任何上訴的權利。
隨着“夜影”案件的最終了結,這樁撲朔迷離的大案終於有了最終交代。
可誰也沒想到,關於“夜影”真正的大戲,其實才剛剛開始上演……
當葉驍風滿身疲憊地重新踏入熠陽市的那一刻,特案組的全體成員都激動得圍了上來。
這次行動不僅成功破解了棘手的夜影案,連帶着三樁多年未解的疑難案件也都一並水落石出。
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那些落網的犯罪分子再也無力狡辯,只能懊喪地承認自己的罪行。
組裏所有人都對葉驍的表現充滿敬佩,這種出色的成績在整個特案組裏從未有過先例。
辦公室裏不時有人提起葉驍的名字,大家聊得熱火朝天。
有人在休息區壓低聲音嘀咕,聽說高層早就打算培養他,就等着將來讓他接替紀組長的位置。
可這些閒言碎語非但沒讓葉驍得意,反而讓他心頭愈發不踏實。
他二話不說,立馬動身去拜訪了三位資歷更深、負責不同案子的前輩同事。
葉驍語氣真摯,微微搖頭說道:
“夜影案能那麼快破獲,不過是撞上了好時機。”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接着說:
“至於另外那幾個案子,其實全是凌越那家夥提前布的局。”
“它本身就是爲了被抓時能爭取到輕判,功勞根本不該算在我這兒。”
看他明明立了大功卻絲毫不擺架子,三位老前輩心裏最後那點不舒服也逐漸消散了。
這小子不光能力出衆,還特意跑一趟照顧老人們的感受。
這實在是讓人無話可說,三人心裏只剩下欣賞。
天色漸暗,外面霓虹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玻璃上隱約映出葉驍那張帶着倦意卻依然鋒芒不減的側影。
辦公室裏仍縈繞着同事們祝賀的歡快氛圍。
新嵐市那起棘手的夜影連環案終於畫上句號。
葉驍還順手破了三樁塵封已久的舊案,這讓他在特案組裏一下子脫穎而出。
可一想到這些,他就不禁想起那小子,也不知道老傅那邊怎麼樣了。
他正出神時,一陣刺耳的鈴聲突然打破了這份難得的平靜。
葉驍抬眼掃去,來電顯示赫然跳動着“紀寒錚”三個字。
他迅速抄起聽筒,語氣鎮定:“紀組長。”
電話裏傳來紀寒錚一如既往冷靜的聲音,但這次明顯夾雜着幾分緊促:
“葉驍,南林那邊剛剛傳來緊急消息,事情有些棘手。”
葉驍聞言,整個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南林?不是昨天才把藥店盜竊案的犯人逮住嗎?”
“這次又出什麼事了?”
紀寒錚頓了片刻,聲音不自覺地提高:“這次比上次嚴重得多!”
“南林市第一醫院的藥庫昨晚上被人撬了,整整一千支杜冷丁不翼而飛。”
紀寒錚的話裏每個音節都仿佛承載着千鈞之重。
“杜冷丁?!”
葉驍猛然瞪大了雙眼,臉上全是震驚。
“這可是受嚴格管控的麻醉藥品!”
“整整一千支的失竊量,這案子實在太惡劣了。”
“你先聽我說完,目前調查獲得的情況也很惡劣。”
紀寒錚繼續說道,
“醫院大門的電子門禁系統沒有任何異常記錄,監控錄像裏也沒捕捉到可疑人物的身影。”
“藥劑師吳澤值班登記顯示,凌晨一點巡查時藥品庫存數量都是正常的。”
“但到凌晨三點清點時,就發現短缺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期間只有藥劑科室裏的溫溼度以及氣體檢測儀器的相關記錄。”
“從凌晨兩點四十五分到三點這段時間,整整十五分鍾的數據記錄竟然出現了空檔。”
電話那頭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顯然是紀寒錚翻了翻手裏的資料:
“藥劑科室的值班日志上標着‘系統自檢維護’,但這個時間段明明沒有任何事先安排的維護計劃。”
葉驍眉頭擰緊,心裏猛地一跳:
“十五分鍾的系統失靈?一點誤差也沒有,這麼精準的手法,很可能是老手幹的。”
他頓了下,忽然想到了什麼,追問道:“現場有沒有留下什麼特別的痕跡?”
“目前勘查組還沒發現。”
紀寒錚停頓了一下,他苦笑了一聲接着說道。
“不過南林那邊已經頂不住壓力了,上面盯着不放,那邊已經急瘋了。”
他隔着電話向葉驍吩咐道。
“他們技術設備跟不上,特地申請調咱們特案組過去,點名讓你帶着人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