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網格緊貼着我臉頰,每一次吸氣都帶着鐵鏽和灰塵的腥氣。我蜷縮在教堂高塔通風管道狹窄的黑暗裏,像只被遺忘的老鼠。下方,本該肅穆的教堂大堂此刻燈火通明,卻散發着令人窒息的詭異。水晶吊燈投下慘白的光,照亮下面那些東西。
它們沒有臉。平滑、蒼白,如同打磨過的大理石,覆蓋在頭顱本該有五官的位置。它們穿着筆挺的黑色禮服,動作流暢得近乎優雅,圍着一張巨大的橡木長桌。桌面鋪着猩紅絲絨,上面不是聖經,而是一張巨大得離譜的、泛着冷光的城市地圖。一根根蒼白、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指向居民區、學校、醫院……每一次落點,都讓我胃裏一陣翻攪。它們沒有嘴,聲音卻在這空曠的大堂裏低低回蕩,像無數根冰針刺入我的耳膜,混合着電流的雜音:“感染源投放,節點確認淨化序列啓動”其中一個無臉人似乎完成了它的“發言”,轉向旁邊另一個同伴。就在它微微抬頭的瞬間,那平滑、空白的面孔,毫無征兆地、精準地對準了我藏身的通風口方向!
仿佛一道冰水從頭澆下,我的四肢瞬間麻痹。它們沒有眼睛,我卻感覺到一股冰冷粘稠的視線穿透了黑暗的管道,牢牢地釘在我身上。時間凝固了。
緊接着,死寂被打破。教堂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內洞開。門外,是扭曲蠕動、嘶吼着的人間地獄。腐爛的肢體推搡着,渾濁的眼球在黑暗中反射着吊燈的光,喉嚨裏擠出非人的嚎叫——喪屍!它們如同決堤的污穢洪水,帶着濃烈的腐臭,洶涌地灌入教堂大堂,嘶吼着沖向外面的世界!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我的心髒,猛地一抽。我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凍結的細微聲響。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我身體猛地向後一縮,手腳並用地在狹窄的管道裏向後爬去,粗糙的鐵皮刮擦着皮膚,留下火辣辣的痛感。快跑!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我撞開管道盡頭的檢修口蓋板,翻身跌入塔樓內部。冰冷的空氣裹着濃重的塵埃撲面而來。下方,大堂裏喪屍的嘶吼和無臉人那非人的低語瞬間被隔絕,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我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牆,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剛才那空白面孔的注視帶來的寒意,比外面的寒風更甚,深入骨髓。
不敢停!我一骨碌爬起來,撲向塔樓內部唯一盤旋向上的狹窄石階。石階異常陡峭,布滿磨損的凹痕,踩上去冰冷堅硬。我手腳並用,拼命向上攀爬,每一次落腳都發出空洞的回響,在死寂的塔內被無限放大。塔壁是冰冷的深灰色石料,只有高處狹窄的箭孔透進微弱的天光,勾勒出無盡的、向上盤旋的幽暗。一層,兩層……肺葉火燒火燎,每一次吸氣都像吞下刀片。我強迫自己抬頭望去,心髒猛地沉入冰窟,頭頂依舊是盤旋的石階,深不見底,沒入更濃的黑暗。沒有盡頭!這座塔仿佛活了過來,在我踏入的瞬間就瘋狂向上生長,變成了一個垂直的、無限延伸的冰冷牢籠!
絕望的寒意順着脊椎爬升。我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繼續向上狂奔。石階冰冷,每一次落腳都發出空洞的回響,如同敲擊着巨大的棺槨。腳下的黑暗仿佛有生命,無聲地蔓延、追逐。
就在這時,一種非人的、充滿惡意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刺穿了我的後背。不是聲音,更像一種冰冷意念的觸碰。我猛地回頭向下望去。盤旋的石階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裏,突然亮起了兩點蒼白的光。緊接着,是四點、八點、無數點……如同黑暗中驟然睜開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它們正以一種絕對靜默、卻異常迅捷的速度向上逼近!那些平滑、沒有五官的蒼白面孔在昏暗中若隱若現,如同漂浮的慘白面具。它們移動時沒有腳步聲,只有一種細微的、令人牙齒發顫的刮擦聲,像是無數冰冷的手指在撫摸粗糙的石壁。它們追上來了!無聲無息,卻帶着凍結靈魂的恐怖!
一聲短促的尖叫不受控制地沖出喉嚨,隨即被我死死咬住。純粹的、炸裂的恐懼徹底攫住了我。求生的本能壓榨出身體裏最後一點潛能,我轉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手腳並用地沿着那仿佛通往地獄盡頭的石階亡命狂奔。冰冷的石壁飛速掠過,粗糙的牆面刮破了我的掌心,留下溼熱的血痕,但我感覺不到痛。頭頂那微弱的、來自高窗的光線似乎永遠遙不可及。身後,那無聲的、慘白的潮水緊追不舍,帶着令人窒息的冰冷壓迫感。石階在腳下瘋狂旋轉,冰冷的牆壁和頭頂壓抑的黑暗構成了一個巨大的、旋轉的噩夢。我像一只掉進抽水馬桶的螞蟻,被無形的漩渦裹挾着,徒勞地向上掙扎。肺裏灌滿了冰冷的鐵鏽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撕裂般的劇痛。雙腿早已麻木,只剩下機械的、源於本能的擺動。那無數點慘白的光點,如同跗骨之蛆,始終綴在下方不遠處的黑暗裏,無聲地縮短着距離。它們冰冷的氣息,仿佛已經拂上了我的後頸。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無休止的攀升徹底拖垮時,頭頂的黑暗陡然一變。不是盡頭,而是一扇巨大的、布滿灰塵的七彩玻璃窗!微弱的天光透過污濁的彩色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駁陸離的怪異光影。窗下,散落着一些扭曲變形的金屬支架和破布,像被遺棄的祭品。
沒有路了!塔還在向上延伸,但眼前這扇高窗,是唯一的缺口!身後的寒意陡然暴漲,那無聲的追逐者仿佛察覺到了我的停滯。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朝着那扇斑斕的彩色玻璃窗猛沖過去!腳下狠狠蹬地,身體騰空躍起,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撞向那片脆弱的光明!刺耳的碎裂聲響徹塔樓。冰冷的空氣夾雜着玻璃碎片撲面而來,瞬間割開了我的臉頰和手臂,細密的刺痛感傳來。身體驟然失重,被無垠的天空和下方急速放大的、混亂的街道所吞噬。風聲在耳邊淒厲地呼嘯,世界在我眼中瘋狂旋轉、顛倒。墜落,無休止的墜落……意識在急速下墜的風壓和冰冷的失重感中迅速模糊、沉淪。黑暗溫柔地擁抱了我。濃烈的血腥味、劣質煙草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爛氣息混合在一起,像一只粗糙的手,粗暴地把我從混沌中拽了出來。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火光灼痛了視網膜。喉嚨裏火燒火燎,我劇烈地嗆咳起來。
我被一群不明身份的友好的路人給救了下來,身體居然沒有太大的傷害,我隨着他們的隊伍,一起來討伐在外面的一頭守護獸。我不確定那群沒有臉的生物是否有追來,是否已經放棄了對我的追殺,我決定放下擔心,和他們對付這只守護獸。
它是一頭巨大是類人形的野豬巨獸,我看到它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身熱血,三步並做兩步,向着它沖鋒,在它的腳下四周,倒下了好多殘缺的人,活生生的人,有的似乎還有意識,在那半死不活着。戰鬥!你要繼續戰鬥!,我需要更多靈魂的契約,腦海裏反復出現一個拿着鐮刀渾身披着破布的也是沒有臉的人,他好像一個死神,在塔下,不停呼喊着我的名字,他的臉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我猛然回過神來,手裏突然對了一個長長的金色的上面盤臥着九條金龍的棍子,這一刻,我感覺自己齊天大聖,我拿着九龍棍,飛速約起,手中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給了守護獸當頭一棒,這一棒直擊靈魂,一陣陣金光,不斷翻涌而出。戰鬥結束,任務完成,敵人竟被輕鬆拿下!力量釋放完之後,我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疲倦,好像用盡了所有力氣來給它最後一擊。
守護獸消失之後,一陣迷霧開始漸漸籠罩四周,結束了?不。一切才剛剛開始。或者說,從未結束。迷霧之後,是一陣陣腳步聲,我知道,是那群沒有臉的怪物追了上來,它們來勢洶洶,整裝列陣。我的視線死死釘在煙塵後那片蒼白死寂的陣列上。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下一秒,我拖着幾乎散架的身體,用盡最後一絲燃燒生命的力量,朝着那片沒有盡頭的、蒼白的虛無,發起了沖鋒。長棍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決絕的、燃燒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