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沈青蒼白憔悴的臉出現在門後。她的眼神渙散,帶着濃重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身體微微倚靠着門框,似乎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她看到門外的金先生和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金先生臉上掛着那種慣有的、看不出情緒的平靜微笑,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魅影,臉色這麼差,讓醫生給你看看。王總很關心你的身體。”

他特意加重了“王總”兩個字,像一把無形的枷鎖。

沈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神下意識地躲閃,聲音沙啞微弱:“……不用了……金先生……我休息一下就好……”

“那怎麼行。”金先生的笑意不變,眼神卻微微冷了下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耽誤了晚上的局,王總會不高興的。”

他側過身,示意了一下身後的醫生。

那醫生面無表情,提着醫藥箱上前一步,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沈青臉上身上掃過,語氣公事公辦:“小姐,請配合一下,簡單檢查。”

沈青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手指死死摳着門框,指節泛白。她求助般地、幾乎是本能地,目光越過金先生的肩膀,飛快地掃了一眼站在不遠處假裝擦拭牆壁的我。

那一眼,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像瀕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我的心髒驟然縮緊,全身的肌肉瞬間繃得像石頭,捏着抹布的手指因爲用力而骨節發白。我死死低着頭,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着那邊,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幾乎要控制不住沖過去的沖動。

但我不能。任何異常的舉動,都會立刻將我們兩人推向萬劫不復。

金先生似乎察覺到了沈青那瞬間的目光遊移,他緩緩轉過頭,平靜無波的眼神像冰冷的探照燈,掃過我所處的角落。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瞬間停止,血液都涼了半截。我強迫自己維持着擦拭的動作,甚至故意讓動作顯得更加笨拙和小心翼翼,像一個生怕做錯事被責罰的底層雜役。

金先生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秒,便漠然地移開了,似乎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重新看向沈青,語氣依舊溫和,卻帶着最終通牒的意味:“魅影?”

沈青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她眼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抵抗光芒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死寂的灰敗。她極其緩慢地、艱難地鬆開了抓着門框的手,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讓開了門口。

“……麻煩醫生了。”她的聲音低得像蚊蚋,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醫生提着箱子走了進去。金先生並沒有跟進去,只是站在門口,像一尊沉默的門神,擋住了所有的去路,也隔絕了所有的希望。

門,並沒有完全關上,留下了一道縫隙。

我僵在原地,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耳朵裏嗡嗡作響,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頭頂,又在瞬間變得冰冷。我死死地盯着那道門縫,試圖捕捉裏面任何一絲聲響,判斷裏面正在發生什麼。

裏面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對話聲,聽不真切。似乎是醫生在詢問,沈青在用氣聲回答。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醫藥箱被打開。

我的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們要幹什麼?檢查?還是……

突然,裏面傳來了沈青一聲極力壓抑着的、短促的驚喘!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緊接着,是醫生那冰冷平穩、毫無感情的聲音,透過門縫隱約傳來:“……靜脈注射,起效快,副作用小,能最快緩解你現在的痛苦……”

靜脈注射?!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狠狠擊中!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們要給她注射!不是口服,不是別的,是直接靜脈注射!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更快、更強效、更徹底的……控制!和墮落!

不!不能!絕對不能再讓她碰那個東西!尤其是以這種方式!那會徹底摧毀她!身體和精神都將萬劫不復!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在我胸腔裏爆發,幾乎要沖破我所有的理智!我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傷口,劇烈的疼痛才勉強讓我保持着一絲清醒。

我聽到裏面傳來沈青帶着哭腔的、破碎的哀求:“……不……醫生……我不要……我真的不要打針……求求你……”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最原始的、對徹底淪陷的恐懼。

“小姐,配合一下,很快就好,不會疼。”醫生的聲音依舊冰冷,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專業冷漠,“這是爲了你好,也是王總的意思。”

王總的意思。又是這把無形的枷鎖!

裏面傳來了掙扎的聲響,很輕微,但能聽出是身體被壓制住的摩擦聲和沈青絕望的、被捂住的嗚咽聲。

他們在用強!他們真的要給她注射!

我的眼睛瞬間充滿了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全身的肌肉因爲極致的憤怒和無力感而劇烈顫抖。我像一頭被鐵鏈死死鎖住的困獸,眼睜睜看着最愛的人被傷害,卻什麼也做不了!

沖進去?等於自殺,也會立刻害死她。

呼喊?引來別人,結果一樣。

我只能站在這裏,像一個懦夫,聽着她在那扇虛掩的門後,承受着最殘酷的刑罰。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而痛苦。

掙扎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變成了徹底絕望的、破碎的哭泣聲。

然後,是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我仿佛能聽到針頭刺破皮膚,冰冷的液體涌入血管的聲音。那聲音像毒蛇一樣鑽入我的耳朵,啃噬着我的神經。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種冰冷的、徹底的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讓我四肢百骸都失去了溫度。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鍾,但那幾分鍾對我來說如同在地獄裏煎熬了幾個輪回。

門開了。

醫生先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收拾着醫藥箱。金先生看了他一眼,醫生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金先生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像是滿意,又像是某種殘忍的驗證。他並沒有進去查看,只是對裏面淡淡地說了一句:“好好休息,晚上準時到場。”

說完,他帶着醫生,轉身離開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漸行漸遠。

我依舊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凍結的石像,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半開的門。

裏面沒有任何動靜。死一樣的寂靜。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纏繞上我的心髒,越收越緊。她怎麼樣了?那針劑到底是什麼?她……

我再也顧不得任何風險,猛地扔下抹布,幾步沖到門口,顫抖着手,推開了那扇門。

休息室裏光線昏暗。沈青蜷縮在房間角落的單人床上,背對着門口,身體微微蜷縮着,一動不動。被子胡亂地搭在身上。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我繞到床邊,看到她緊閉着雙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未幹的淚珠,臉色蒼白得透明,但那種極度痛苦導致的扭曲和冷汗似乎消退了一些。

她像是……睡着了?或者說,是昏迷了?

是那針劑的作用?它強行壓制了她的戒斷反應?讓她暫時“平靜”了下來?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她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在她纖細的、幾乎皮包骨頭的手腕內側,一個新鮮的、細小的針孔周圍,有一片極淡的、剛剛開始泛起的淤青。

那抹刺眼的青紫色,像一枚罪惡的印章,狠狠地烙在我的視網膜上,也烙在了我的心上。

他們真的做了。

用最直接、最有效、也最殘忍的方式,“幫助”她度過了這次戒斷反應,同時也將她更深地捆綁在了這條毒船之上。

我緩緩伸出手,指尖顫抖着,想要觸碰一下她冰冷的臉頰,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猛地縮回,仿佛那會玷污了她,或者驚醒這場可怕的噩夢。

她就那樣安靜地躺着,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精致易碎的人偶。之前的痛苦掙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碎的、死氣沉沉的平靜。

我知道,這平靜是假的。是藥物構築的虛假港灣。當藥效過去,海浪會以更加凶猛的姿態反撲回來。

而下一次,她還能靠自己的力量抵抗嗎?還是會在對比之下,更加渴望這種“解脫”?

金先生他們的目的,部分達到了。他們用最粗暴的方式驗證了她“需要”毒品,也用這種方式,進一步模糊了她堅守的界限。

我站在床邊,像一尊沉默的墓碑,守護着這片被強行制造出來的、岌岌可危的平靜。巨大的心痛和無力感像山一樣壓着我,幾乎要將我壓垮。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帶着痛苦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 initially 是空洞和迷茫的,像蒙着一層霧。她緩緩轉動眼球,看到了站在床邊的我。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迷茫迅速被巨大的驚恐、羞恥和絕望所取代!她猛地想要坐起來,卻因爲身體的虛弱和藥物的後續作用而一陣眩暈,又無力地倒了回去。

“他……他們……”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充滿了恐懼,眼淚瞬間涌了出來,“……給我打了……打了針……”

我死死咬着牙,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猛地抬起那只帶着針孔的手,死死地看着手腕上那抹刺眼的淤青,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眼淚洶涌而出。

“……爲什麼不阻止我……爲什麼不殺了我……”她絕望地哭喊着,聲音破碎不堪,“……完了……賀凜……我完了……”

她猛地將臉埋進枕頭裏,發出壓抑不住的、絕望的痛哭聲,肩膀劇烈地聳動着。

那哭聲,像一把把鈍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

我緩緩伸出手,這一次,我沒有再猶豫,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握住了她那只帶着針孔、冰冷顫抖的手。

她的手猛地一顫,想要掙脫,卻被我死死握住。

“沒有完。”我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着一種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斬釘截鐵的力量,“聽着,沈青!看着我!”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絕望地看着我。

“一針而已!不代表任何事!”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血和淚,“你是警察!你比那玩意強!你必須比它強!聽見沒有?!”

我的話語像錘子一樣砸在她搖搖欲墜的意志上。她的哭聲漸漸止息,只是無聲地流着淚,眼神空洞地看着我,仿佛在辨別我話中的真假。

“我們會離開這裏。”我握緊她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傳遞着微弱的信念,“一定會。但在那之前,活下去!像釘子一樣扎在這裏!明白嗎?!”

她看着我,淚水依舊不停地滑落,但那雙絕望的眼睛裏,似乎終於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動搖的光亮。她極其緩慢地,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指,冰涼的手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們沒有再說話。

只是在這間充斥着絕望和藥物氣味的昏暗房間裏,緊緊握着彼此的手,像兩個在暴風雨中緊緊依靠的溺水者,傳遞着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溫度。

我知道,那針藥劑像一顆毒種,已經埋下。

我知道,前方的路更加黑暗和艱難。

但至少在此刻,她沒有徹底放棄。

而我,也將陪她一起,在這條通往地獄的路上,掙扎着,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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