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明月已經醒了，正坐在門檻上，手裏捏着片幹枯的靈草葉子。他一夜沒睡，卻絲毫感覺不到疲憊，丹田深處的石棺散發着淡淡的暖意，讓他的精神格外充沛。
裏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玉靈芝揉着眼睛走了出來。她顯然沒睡好，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頭發也有些凌亂，看到明月時，臉頰又習慣性地紅了。
“我去做早飯。”她低下頭，快步走向灶台。
“不用了，”明月站起身，“我們早點走，路上再吃。”他已經把幹糧和水都準備好了，裝在兩個大布包裏，還特意多帶了些蒼雪愛吃的靈果。
玉靈芝點點頭，轉身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袱。她的東西不多，只有幾件換洗衣裳，還有雍叔給她的那本《基礎水訣》，被她小心翼翼地裹在布裏，藏在包袱最底下。
兩人沒敢跟村裏人告別，怕走漏風聲。趁着晨霧還沒散，悄悄離開了峪村，往南邊走——中州在東陵州的南邊，要翻過三座大山，穿過兩條大河，至少需要半個月的路程。
“阿月，你看這個。”走在山路上，玉靈芝突然從包袱裏拿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明月。
明月接過來一看，封面上寫着“氣訣殘卷”四個字，字跡潦草，像是用樹枝寫的。冊子裏面只有寥寥數頁，畫着一些奇怪的小人，小人身上用紅線標着氣流的走向，旁邊還有些注釋，可惜大多已經模糊不清了。
“這是我以前在山裏撿的，”玉靈芝解釋道，“看着像修煉的功法，就一直留着了。我試着練過幾次，好像沒什麼用。”
明月翻了幾頁，突然愣住了。這殘卷上的運氣路線，雖然簡陋，卻和他識海裏的《無極混元功》有幾分相似！只不過《無極混元功》更復雜，更精妙，像是把這殘卷的內容放大了無數倍。
“這東西……你從哪撿的？”明月的聲音有些激動。他現在雖然有《無極混元功》，但那功法太高深，以他練氣七層的修爲，很多地方都看不懂。這殘卷雖然簡陋，卻正好適合他現在打基礎。
“就在上次發現凝露草的那個崖邊，”玉靈芝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峰，“好像是從一個骷髏頭手裏掉出來的。”
明月心裏了然。看來是哪個倒黴的散修死在了那裏，留下了這本殘卷。他把冊子小心地收好：“這東西有用，謝謝你，靈芝。”
“真的？”玉靈芝眼睛一亮，“那你能看懂嗎？我看那些小人的姿勢好奇怪。”
“能看懂一點。”明月笑了笑，其實他不僅能看懂，還能看出這殘卷的缺陷——比如其中有一處運氣路線明顯會損傷經脈，要是真按上面練，不出三個月就得走火入魔。
他一邊走，一邊對照着殘卷和《無極混元功》，試着調整自己的呼吸。以前修煉全靠石棺被動吸收靈氣，現在有了殘卷做參照，他終於摸索到了主動引氣的訣竅。
“吸氣時，意守丹田……呼氣時，讓靈氣順着經脈走……”明月按照殘卷上的口訣，配合《無極混元功》的路線，慢慢引導着周圍的靈氣。
起初沒什麼感覺，就像對着空氣使勁。但他沒有放棄，一遍遍地嚐試。半個時辰後，他突然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涼意從指尖鑽進體內，順着手臂的經脈往丹田流去——那是天地間最精純的靈氣！
“成了！”明月心裏一喜，連忙集中精神，引導着那絲靈氣繼續前進。靈氣在經脈裏流動的感覺很奇妙，像是小溪流過幹涸的河床，所過之處，原本有些滯澀的經脈變得通暢了許多。
他沉浸在引氣的過程中，腳步下意識地放慢了。玉靈芝很懂事地沒有打擾他，抱着蒼雪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他，眼裏滿是好奇。
蒼雪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從玉靈芝懷裏探出頭，對着明月“嗷嗚”叫了兩聲，小爪子在空中抓了抓，像是想抓住那些看不見的靈氣。
不知過了多久，明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渾身舒泰。剛才那絲靈氣雖然微弱，卻讓他對《無極混元功》的理解更深了一層，連帶着修爲都穩固了不少。
“阿月，你剛才好像不一樣了。”玉靈芝等他走近了，好奇地說，“你身上好像……有光？”
明月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陽光下，他的皮膚確實泛着一層淡淡的瑩光，那是靈氣在體表流動的跡象。
“這是引氣入體的正常現象。”他解釋道，心裏卻有些驚訝——按照《無極混元功》的記載，只有引氣入體達到極致，才能讓靈氣外顯，他這才剛掌握主動引氣的方法，怎麼會……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丹田，石棺的位置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看來又是這石棺的功勞。
“我們休息一下吧。”明月提議道。他想趁着這個機會，再研究研究那本殘卷。
兩人找了塊幹淨的石頭坐下，玉靈芝拿出幹糧遞給他。是她昨晚烤的麥餅，還熱乎着，裏面夾着野菜，吃起來帶着淡淡的清香。
明月咬了一口麥餅，突然想起件事：“靈芝，你修煉的《基礎水訣》，感覺怎麼樣？”
玉靈芝的臉垮了下來：“不好練。雍叔說我體質特殊，普通的功法很難入門。”她試着凝聚水汽，半天才在指尖凝成一滴水珠，還沒等她高興，水珠就“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明月看着她指尖的水珠，又想起她能在危急時刻凝聚冰珠，心裏突然有了個猜測：“你試着把靈力往水珠裏灌，想象它很冷，很冷。”
玉靈芝疑惑地照做了。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引導着微弱的靈力往水珠裏鑽，腦子裏想着冬天結冰的河面。
奇跡發生了！
那滴水珠竟然真的慢慢凝結成了一顆細小的冰粒，在陽光下閃着晶瑩的光！
“我做到了！”玉靈芝驚喜地睜開眼，舉着冰粒給明月看，眼睛亮得像星星，“阿月，你太厲害了！我練了半年都沒成功，你一說我就做到了！”
明月也鬆了口氣。看來他的猜測沒錯，玉靈芝很可能是水火雙靈根，只是水系靈根比較明顯，火系靈根還沒覺醒，導致她修煉純水系的《基礎水訣》事倍功半。
“你很有天賦。”明月由衷地說。水火雙靈根在凡界可是萬中無一的好資質，只要能找到合適的功法，修煉速度肯定一日千裏。
玉靈芝被誇得不好意思，把冰粒捏在手裏把玩，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休息了一會兒，兩人繼續趕路。明月一邊走一邊練氣，玉靈芝也在一旁偷偷練習凝結冰粒，偶爾遇到低階妖獸，都被明月輕鬆解決——練氣七層的修爲，對付這些連靈智都沒開的妖獸，綽綽有餘。
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前。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神像已經倒塌了一半，地上積着厚厚的灰塵，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今晚就在這歇吧。”明月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危險，才讓玉靈芝進去。
玉靈芝拿出布巾擦了擦神像前的供桌，算是勉強能坐人。明月則去撿了些枯枝，在廟門口生起一堆火，既能取暖，又能驅趕野獸。
蒼雪蜷縮在玉靈芝腿上，打着哈欠，小鼻子時不時嗅一嗅，警惕地注意着周圍的動靜。
“阿月，你說我們到了中州，能找到修煉的功法嗎？”玉靈芝看着跳動的火苗，突然問道。她今天成功凝結冰粒後，對修煉的渴望變得強烈起來。
“肯定能。”明月肯定地說，“中州那麼大，總有適合我們的功法。”他摸了摸懷裏的“氣訣殘卷”，心裏已經有了些想法——他可以試着結合《無極混元功》，把這殘卷完善一下，雖然比不上那些大門派的鎮派之寶，至少比普通的基礎功法要強得多。
夜深了，山風吹過廟門，發出嗚嗚的響聲。玉靈芝靠在神像旁睡着了，眉頭卻微微皺着，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明月往火堆裏添了些柴，看着跳動的火焰，識海裏的《無極混元功》再次運轉起來。丹田的石棺散發着柔和的光，周圍的靈氣被源源不斷地吸入體內，順着經脈流轉，最後匯入丹田，化作他自己的靈力。
“練氣七層……練氣八層……”明月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爲在緩慢而堅定地提升着。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從他獲得石棺和《無極混元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和這個世界的修真之路，緊緊綁在了一起。
廟外的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一虎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層銀紗。遠處傳來不知名妖獸的嚎叫，卻絲毫影響不了廟內的寧靜。
新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