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麟城的青石板路被往來行人磨得發亮，空氣裏飄着靈米糕的甜香與法器淬火的金屬味。明月牽着玉靈芝的手腕，穿過熙攘的人群，往城主府方向走——那裏正舉行着三年一度的仙門招收大會，是凡界修士擠破頭也要參與的盛事。
“阿月，你看那個！”玉靈芝突然停下腳步，指着街邊攤位上的木雕。那是只栩栩如生的白虎，獠牙外露，眼神凶悍，倒有幾分像蒼雪長大的模樣。她摸了摸懷裏的布包，裏面是柳秀然剛給的《淮水劍典》，書頁邊緣還帶着淡淡的墨香。
“喜歡？”明月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攤主正唾沫橫飛地向路人吹噓：“這可是用百年鐵木雕的，能安神辟邪！”
“不喜歡，太凶了。”玉靈芝搖搖頭，卻還是多看了兩眼。蒼雪被她留在客棧了，小家夥昨天跟影衛打鬥時受了點輕傷，正趴在床底養傷，臨走前還委屈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兩人穿過兩條街，城主府廣場的喧鬧聲已清晰可聞。遠遠望去，廣場中央的白玉台被圍得水泄不通，台頂飄揚着五色彩旗，分別代表着凡界五大仙門——雲隱宗、藥谷、禪宗、萬法閣，以及最顯眼的青色旗幟，上面繡着一柄長劍，正是刀劍閣的標志。
“排這裏。”明月拉着玉靈芝站到隊伍末尾。排隊的大多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個個衣着光鮮，腰間掛着玉佩或香囊，看打扮都是些小家族的子弟。像他們這樣穿着粗布衫的，倒是異類，引得不少人側目。
“看什麼看？”明月冷冷地掃了一眼，練氣七層的靈力微微外放，那些打量的目光頓時縮了回去。這半個月的逃亡讓他明白，在這個世界，退讓只會換來得寸進尺。
玉靈芝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聲道：“別惹事。”她懷裏的《淮水劍典》硌得肋骨生疼，卻讓她莫名安心——柳秀然說，這劍典能護住她的靈根，不讓宵小窺探。
隊伍緩緩前移，輪到測試的人一個個走上白玉台，將手掌按在那塊丈高的測靈石上。測靈石是用“靈髓玉”打造的，能感應人體內的靈根屬性與純度，亮光是白色爲凡根，青色爲下品，藍色爲中品，紫色爲上品，金色則是傳說中的天品。
“凡根！下一個！”
“下品木靈根，雲隱宗收了！”
“上品金靈根！萬法閣要了！”
驚呼和嘆息交替響起，有人歡喜有人愁。玉靈芝的手心漸漸出汗，她想起雍叔說的“水火雙靈根難測”，心裏七上八下的——萬一測不出來怎麼辦？
“下一個！”
終於輪到她了。玉靈芝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走上白玉台。陽光透過她的發隙，在測靈石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的粗布裙擺在風裏輕輕晃動，與周圍錦衣華服的子弟形成鮮明對比。
“把手放上去。”負責測試的是個面色和藹的老道士，隸屬於雲隱宗，手裏拿着本厚厚的名冊。
玉靈芝依言照做，指尖剛觸到測靈石的瞬間，心髒突然狂跳起來——丹田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一股溫熱的氣流順着手臂涌向測靈石。
三息過後，測靈石毫無反應。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我就說嘛，穿成這樣肯定是凡根。”
“浪費時間，趕緊下來吧！”
“看她那樣子，怕不是來蹭熱鬧的？”
玉靈芝的臉頰漲得通紅，手指微微發顫，正想收回手，測靈石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藍光如同潮水般擴散，將整個白玉台都籠罩在內，連空氣都變得溼潤起來，台下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還沒等衆人緩過神，藍光中突然竄起一縷赤紅的火焰！火焰在藍光中跳躍，非但沒有被壓制，反而越燒越旺，將藍光染成了瑰麗的紫金色，如同水火交融的奇觀！
“雙……雙靈根！”老道士猛地瞪大了眼睛，手裏的名冊“啪嗒”掉在地上，“是水系！還有火系！純度……純度都是天品！”
“什麼？！”
“天品雙靈根？這怎麼可能！”
“五大仙門怕是要搶瘋了！”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白玉台上的仙門代表們也坐不住了，紛紛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玉靈芝，像是在看稀世珍寶。
“小姑娘！來我雲隱宗！”雲隱宗的長老第一個喊話，聲音如同洪鍾，“我宗《玄冰訣》乃是水系第一功法，保你三年築基！”
“去你的雲隱宗！”藥谷的紅衣女修立刻反駁，手裏的拂塵一甩，“她有火系靈根！跟我回藥谷，《焚天訣》能讓你的火靈根威力翻倍！”
“來禪宗！我宗佛法可調和雙靈根沖突！”
“萬法閣有最全的典籍，適合你這種特殊體質！”
各大仙門的代表爭得面紅耳赤，甚至有人擼起了袖子，眼看就要在台上動起手來。玉靈芝被這陣仗嚇得往後縮了縮，下意識地往台下看——明月站在人群最前面，正對着她點頭，眼神裏滿是鼓勵。
“我……”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想學劍法。”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天品雙靈根放着頂尖法系功法不學，竟然想學劍？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白玉台最角落，一直閉目養神的柳秀然突然睜開了眼睛。她穿着身素青色道袍，腰間懸着柄細長的劍，劍穗是冰蠶絲織的，在陽光下泛着銀光。她緩緩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原本喧鬧的爭執聲頓時平息下來。
“你想學劍？”柳秀然的聲音像冰珠落玉盤，清越中帶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玉靈芝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懷裏的《淮水劍典》：“嗯，我覺得劍……很厲害。”她想起明月用砍柴刀劈開影衛短刀的樣子，又想起柳秀然腰間那柄劍，心裏莫名生出一股向往。
柳秀然走到她面前，仔細打量了片刻，突然笑了——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許多：“刀劍閣沒有專門的水火功法，但我可以爲你創一套劍法，讓你的雙靈根與劍意融合，威力不會比任何法系功法差。”
“真的嗎？”玉靈芝眼睛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火。
“我柳秀然從不說空話。”她從懷裏掏出個紫檀木盒子，打開後裏面是本藍色封皮的劍譜，封面上用金線繡着“淮水劍典”四個字，“這是劍典的入門篇，你先拿去參悟。三日後，隨我回刀劍閣。”
《淮水劍典》！
台下再次譁然。誰都知道這是刀劍閣的鎮派之寶，柳秀然竟然就這麼給了個剛入門的弟子！雲隱宗和藥谷的長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終究沒敢再說什麼——誰都知道柳秀然護短，跟她搶人，無異於打刀劍閣的臉。
玉靈芝雙手接過劍譜，緊緊抱在懷裏，對着柳秀然深深一拜：“弟子玉靈芝，拜見師傅！”
“起來吧。”柳秀然扶起她，目光轉向台下的明月，“他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哥哥。”玉靈芝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謊。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和明月只是峪村的青梅竹馬，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柳秀然的目光在明月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蹙：“讓他也來測測。”
明月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輪到自己。他看了眼玉靈芝，見她點頭，便深吸一口氣走上白玉台，將手掌按在測靈石上。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等着看笑話的。畢竟剛才玉靈芝的天賦太過耀眼，人們下意識地覺得，這個穿着粗布衫的“哥哥”多半是個凡根。
測靈石先是亮起淡淡的白光，隨即轉爲青色，接着變成藍色，最後猛地爆發出耀眼的金色！金色光芒比玉靈芝的藍光更純粹，如同熔化的黃金，將整個白玉台都染上了層金輝！
“金靈根！天品！”老道士的聲音都在發顫，“純度極高，是天生的劍修料子！”
台下再次沸騰。天品金靈根雖然不如雙靈根罕見，卻也是百年難遇的好資質！
“小夥子，來我們刀劍閣吧！”柳秀然立刻開口，“你妹妹也在，兄妹同門正好互相照應。”
“來我萬法閣！我們有最好的鑄劍師！”
“雲隱宗願出十柄靈劍！”
各大仙門的代表再次爭搶起來，態度比剛才對玉靈芝時還要熱切——天品金靈根的劍修，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明月卻搖了搖頭，對着柳秀然拱了拱手：“多謝仙長好意，我暫時還不想加入仙門。”
“你說什麼？”柳秀然有些意外，“你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刀劍閣嗎？”
“我知道，”明月的目光掠過台下的人群，最終落在玉靈芝身上，語氣堅定，“但我還有些事沒做完。等我處理完，會去刀劍閣找她的。”
玉靈芝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知道明月說的“事”是什麼——是城主府的追殺，是石棺的秘密，或許還有峪村那些未了的牽掛。她用力點頭：“我在刀劍閣等你。”
柳秀然深深地看了明月一眼，似乎想從他眼裏看出些什麼，最終只是淡淡道：“也好。刀劍閣的大門，隨時爲你敞開。”
明月對着她行了一禮，轉身走下白玉台。經過玉靈芝身邊時，他悄悄塞給她一個布包，裏面是他僅剩的五十塊下品靈石：“照顧好自己，別讓人欺負了。”
“你也是。”玉靈芝的聲音帶着哽咽，指尖攥着布包，靈石的冰涼透過粗布傳來，卻讓她莫名安心。
兩人在人群中分開，一個跟着柳秀然走向台後的馬車，一個轉身擠出人群，往城外走去。
明月回頭望了一眼，只見玉靈芝正站在馬車旁，對着他的方向揮手，陽光照在她發間，像是落了層碎金。他笑了笑，轉身融入人流，背影在喧鬧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挺拔。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和玉靈芝要走上不同的路了。但他不後悔——只有變得更強，才能真正護住她，才能查清石棺的秘密，才能擺脫那些無休止的追殺。
城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明月握緊了藏在懷裏的血玉佩，玉佩的溫度比平時更高些，像是在呼應着什麼。他抬頭望向南方，那裏是中州的方向，據說有無數秘境和坊市，也有更多未知的危險。
但他不怕。
因爲他知道，只要胸口的玉佩還在發熱，只要心裏的信念還在，他就一定能走到終點，一定能再次見到玉靈芝。
而此刻的城主府密室內，一份繪制着明月畫像的追殺令正在快速傳閱。畫像下方寫着一行字：“懸賞千塊上品靈石，活捉明月，死活不論——白秋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