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店後門的鐵皮門在身後關上時，發出 “哐當” 一聲悶響，像是把剛才三只聽覺強化型喪屍的嘶吼都隔絕在了門外。東方洛轉過身，就看到蘇清影正踮着腳，用手電筒的光柱掃向小巷深處 —— 光柱在狹窄的巷子裏打了個彎，照亮了牆根下堆積的黑色垃圾袋，袋口裂開的縫隙裏，露出半截腐爛的菜葉，餿臭味混着潮溼的泥土味，順着晚風飄過來，嗆得人鼻腔發疼。
“這巷子比我想象中窄。” 蘇清影皺着眉往後退了半步，白色連衣裙的裙擺不小心蹭到了牆根的藤蔓，褐色的枯葉粘在裙擺上，像撒了一把碎渣，“兩邊都是圍牆，要是遇到喪屍，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林曉雅扶着爺爺走在中間，老人的右手緊緊抓着圍牆的磚縫，每走一步，左腿都要先頓一下，再慢慢邁出去，褲腿下露出的傷口紗布已經被滲出的血浸成了暗紅色。他察覺到林曉雅擔憂的目光，反而笑了笑，聲音沙啞卻有力：“沒事，小雅，爺爺當年在工地扛水泥的時候，比這難走的路都走過，這點疼不算啥。”
“爺爺，您別硬撐。” 林曉雅伸手想扶得更穩些，指尖觸到老人胳膊上的肌肉，才發現他的手臂繃得緊緊的，顯然是在咬牙忍耐，“實在不行，我背您走。”
“說啥胡話呢！”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眼神裏帶着股不服老的倔勁，“你這小身板，背不動爺爺，別到時候把你自己累垮了，反而給東方洛他們添麻煩。”
東方洛走在最後，手裏的拖把杆被他攥得發燙。纏在杆上的窗簾布剛才被喪屍扯破了一角，露出裏面的木杆，毛刺扎得他掌心發癢，可他沒心思管 —— 他的耳朵一直沒放鬆，巷子裏除了他們四個的腳步聲、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 “嗬嗬” 聲，像是有喪屍在巷口徘徊。他時不時回頭看向巷口，確認沒有黑影追過來，才稍微鬆口氣。
“爺爺，喝點水吧，潤潤嗓子。” 東方洛從背包側袋裏掏出那半瓶礦泉水，瓶身還帶着他體內的餘溫。他擰開瓶蓋時，特意看了看瓶口，確認沒有灰塵，才遞到老人手裏。
老人接過水瓶，指尖碰到瓶身時愣了一下，隨即笑着說了聲 “謝謝”，小口小口地喝起來。水流過喉嚨時，他舒服地喟嘆一聲，把剩下的小半瓶遞還給東方洛：“你也喝，走這麼久，肯定渴了。”
東方洛沒接，搖了搖頭：“您留着吧，我背包裏還有。” 其實他背包裏只剩下最後一口水了，剛才在藥店只顧着拿急救箱，忘了補充水源，可看着老人幹裂的嘴唇，他實在說不出 “自己也缺水” 的話。
蘇清影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悄悄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小瓶果汁 —— 是她昨天從家裏帶出來的，還沒開封，她擰開瓶蓋遞到東方洛面前，聲音壓得很低：“我這個沒開封，你喝這個，補充點糖分。”
東方洛愣了一下，剛想拒絕，就看到蘇清影眼裏帶着點倔強的堅持，只好接過來，小聲說了句 “謝謝”。果汁是橙子味的，甜得恰到好處，順着喉嚨滑下去時，剛才因爲緊張和缺水而發緊的喉嚨，瞬間舒服了不少。
就在這時，蘇清影手裏的手電筒光柱突然頓住了。
她的身體猛地僵住，左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東方洛的胳膊，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聲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東方洛，你看…… 左邊那個垃圾袋，是不是動了？”
東方洛順着她的目光看去 —— 左邊圍牆下堆着三個黑色垃圾袋，最上面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口用繩子系着，可剛才風一吹，袋子居然朝着他們的方向滾了半圈，像是裏面裝着什麼活物。
林曉雅立刻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聽診器 —— 這是她從藥店帶出來的，剛才對付聽覺強化型喪屍時派上了大用場。她把聽診器的探頭貼在圍牆上，耳朵緊緊貼着耳塞，眉頭慢慢皺起來：“沒聽到喪屍的‘嗬嗬’聲，也沒有心跳聲，只有風刮過的聲音…… 可能是袋子裏裝的東西太輕，被風吹動了？”
“不一定。” 東方洛搖了搖頭，目光緊緊盯着那個垃圾袋。他想起昨天在出租屋樓道裏，那只斷腿喪屍就是躲在門後，一動不動，直到他靠近才突然撲過來。末世裏，任何一點異常都不能掉以輕心。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石頭表面很光滑，應該是被雨水沖刷了很久。他掂量了一下石頭的重量，瞄準那個垃圾袋，手臂用力一甩，石頭 “嗖” 地飛出去，正好砸在垃圾袋的袋口。
“噗” 的一聲悶響，垃圾袋被砸得癟了下去，袋口的繩子斷了，裏面的東西譁啦啦地掉出來 —— 不是喪屍，也不是活物，而是一只已經腐爛得面目全非的流浪貓，屍體上爬滿了白色的蛆蟲，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蘇清影看到那只死貓時，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往後退了好幾步，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原…… 原來是只死貓，嚇我一跳。”
“正常，末世裏，這種死動物很常見。” 東方洛走過去，用拖把杆把死貓的屍體撥到牆根深處，避免擋住路，“以後不管看到什麼動靜，都要先確認清楚，別慌，一慌就容易出錯。”
蘇清影點了點頭，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我知道了，剛才我看到袋子動的時候，腦子一下子就空白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都會這樣。” 林曉雅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很溫和，“我第一次在醫院看到喪屍的時候，腿都軟了，還是護士長把我拉到安全地方的。多經歷幾次，就會好很多。”
老人也跟着附和：“對，清影丫頭，別害怕，有東方洛在前面擋着，有小雅在旁邊幫着，你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
蘇清影看着他們，心裏的恐慌慢慢消散了，她握緊手裏的水果刀，眼神堅定了些：“嗯，我會努力的，不會拖大家後腿。”
他們繼續往前走，巷子深處的光線越來越暗。夕陽已經沉到了圍牆後面，只剩下最後一點橘紅色的餘暉，勉強能照亮腳下的路。老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的汗珠順着皺紋往下流，滴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的左腿已經開始發顫，每走一步，都要靠右手死死抓着圍牆才能站穩。
“爺爺，我們休息一會兒吧，就十分鍾。” 林曉雅停下腳步，語氣帶着懇求。她看着老人發白的嘴唇，心裏像被針扎一樣疼 —— 爺爺今年已經六十五歲了，腿上還有傷，根本經不起這樣長時間的趕路。
老人剛想拒絕，就被東方洛打斷了：“爺爺，聽曉雅的，我們休息十分鍾。” 他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個破舊報刊亭，亭身是綠色的，牆皮已經脫落了大半，玻璃門碎得只剩下框架，裏面堆滿了末世前的報紙，“您看那個報刊亭，正好能躲進去，還能擋擋風。而且天黑了，晚上走路更危險，我們得養足精神，才能應對後面的情況。”
老人看了看報刊亭，又看了看身邊三個年輕人擔憂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行，那就休息十分鍾，別耽誤太久。”
東方洛先走到報刊亭門口，用拖把杆撥開堆在門口的報紙，確認裏面沒有喪屍，才讓林曉雅扶着爺爺進去。報刊亭裏面很小，大概只有一平方米，四個人擠在一起，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東方洛把急救箱放在地上，騰出點地方；蘇清影從背包裏拿出那包壓縮餅幹，這是昨天從鄰居家找到的，還剩下三包，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一包，分成四份，先遞給老人：“爺爺，您先吃，補充點體力。”
老人接過餅幹，手指捏着餅幹的邊緣，慢慢放進嘴裏。壓縮餅幹很幹，他嚼了好幾下才咽下去，蘇清影趕緊遞過自己那小半瓶果汁，讓他就着喝。林曉雅也拆開一包餅幹，先給東方洛遞了一塊：“你剛才在藥店打鬥的時候肯定消耗了很多體力，多吃點。”
東方洛接過餅幹，咬了一口，幹澀的口感在嘴裏散開，帶着點麥香。他一邊嚼，一邊看向蘇清影，發現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餅幹，眼神卻時不時飄向他，像是有話要說。
“想問什麼就問吧，清影。” 東方洛笑了笑，把手裏的餅幹掰了一半遞給她，“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問。”
蘇清影接過餅幹，臉頰微微泛紅，小聲問道：“東方洛，你以前是不是遇到過很多危險啊？我感覺你好像一點都不慌，不管是殺喪屍，還是剛才看到那個死貓，你都很冷靜。”
東方洛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哪有什麼不慌，我第一次殺喪屍的時候，手抖得連拖把都快握不住了。” 他想起第一天在出租屋，鄰居變成的喪屍撞開門時，他躲在衣櫃裏，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末世爆發那天，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裏躲了整整一天，冰箱裏只有半包泡面和兩個雞蛋，水也快喝完了，我知道再躲下去肯定會餓死，才硬着頭皮出來找物資。”
“第一次殺喪屍的時候，我用拖把杆戳它的眼睛，它倒在地上的時候，我嚇得坐在地上幹嘔，連站都站不起來。” 東方洛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掌心的紗布，那裏是剛才打鬥時磨破的傷口，“後來殺的喪屍多了，才慢慢知道，遇到危險的時候，越慌越容易出事。你得先冷靜下來，觀察喪屍的動作，找它的弱點 —— 普通喪屍的頭部和脖子最脆弱，像剛才那種聽覺強化型喪屍，耳朵就是它的死穴，只要往耳朵上用力打，就能暫時壓制它。”
林曉雅點了點頭，深有感觸地說：“你說得對，冷靜真的很重要。剛才在藥店，有一只喪屍繞到我後面的時候，我腦子一下子就蒙了，幸好你扔出拖把杆砸中了它，不然我可能已經被它抓傷了。”
“以後我們可以互相提醒，遇到危險的時候，有人喊一聲‘冷靜’，說不定就能回過神來。” 蘇清影眼睛亮了亮，提議道，“而且我們可以把遇到的喪屍弱點記下來，以後再遇到，就知道該怎麼對付了。”
“這個主意好。” 東方洛贊同地點頭，“等我們到了超市，找個本子記下來，就叫‘喪屍弱點手冊’，以後遇到新的喪屍類型，我們就補充上去。”
老人看着他們三個討論得熱火朝天，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們年輕人就是聰明，懂得總結經驗。東方洛，你是個好孩子，有擔當，還懂得照顧別人，小雅和清影跟着你，爺爺放心。”
被老人這麼一誇，東方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爺爺，您太誇獎了，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換成別人，也會這麼做的。”
“不一樣。” 老人搖了搖頭，眼神裏帶着歷經歲月的通透，“末世裏，很多人只顧着自己活命，能像你這樣願意帶陌生人一起走，還願意分享物資的，不多了。”
休息的十分鍾很快就到了。東方洛從背包裏掏出打火機，點燃了一張皺巴巴的報紙 —— 這是他從報刊亭裏撿的，上面還印着末世前的新聞標題。他把燃燒的報紙放在報刊亭門口，橘紅色的火焰照亮了周圍一米左右的範圍，既能驅散黑暗，也能稍微嚇退那些怕火的喪屍。
“我們該走了，天黑透了，得趕緊到超市。” 東方洛扛起地上的急救箱，箱子不算重，但棱角硌得他肩膀有點疼。林曉雅扶着爺爺走出報刊亭，老人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些，腳步也穩了點。蘇清影舉起手電筒，光柱直直地照向小巷深處，這一次，她的手沒有再發抖。
巷子盡頭的光線越來越亮，不是月光，而是超市後門透出來的微弱反光。蘇清影的手電筒光柱突然掃到了一個翻倒的藍色快遞車，車鬥裏的快遞盒撒了一地，有的盒子已經被撕開，露出裏面的衣服、玩具，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凌亂。
“快看！是快遞車！超市就在前面！” 蘇清影的聲音裏帶着抑制不住的喜悅，腳步也加快了些。
東方洛順着光柱看去，果然看到了快遞車後面的超市後門 —— 是一道銀色的鐵皮門，門上沒有鎖，只是虛掩着，看起來很安靜，沒有喪屍的影子。他心裏鬆了口氣，只要進了超市，找到物資，他們就能暫時安全了。
林曉雅也鬆了口氣，扶着爺爺的手都輕了些：“太好了，終於快到了，爺爺您再堅持一下。”
可就在他們距離快遞車還有三步遠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腦袋突然從快遞車後面探了出來。
那是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扎着兩個歪歪扭扭的馬尾辮，發梢沾着灰塵，粉色的連衣裙上全是污漬，只有懷裏抱着的白色小熊玩偶，雖然耳朵破了個洞，卻還算幹淨。她的眼睛很大，像受驚的小鹿，看到東方洛他們時，身體猛地往後縮了縮，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別…… 別過來！前面有怪物！跑得很快！”
東方洛立刻停下腳步，拖把杆橫在身前，手電筒的光柱掃向快遞車後面 —— 那裏只有堆在一起的快遞盒，沒有黑影，也沒有聲音，安靜得有些詭異。
“小朋友，你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東方洛放輕聲音，慢慢往前挪了半步，生怕嚇到她，“我們是來躲喪屍的，你怎麼會在這裏？”
小女孩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抱着小熊玩偶，眼睛死死盯着超市的後門，鼻子皺了皺，像是聞到了什麼難聞的味道，聲音抖得更厲害了：“裏面有很臭很臭的怪物…… 比之前咬人的怪物還臭…… 它在裏面等着你們……”
“很臭的怪物？” 林曉雅皺起眉，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腎上腺素針管，“難道是新的變異喪屍？”
東方洛的心髒猛地一沉。他想起剛才在藥店，林曉雅說過 “醫院裏還有其他類型的喪屍”，難道超市裏的，就是她沒見過的變異體？他看了看身邊的林爺爺 —— 老人的腿傷不能再折騰了，看了看蘇清影和林曉雅 —— 她們已經累得快沒力氣了，再看了看躲在快遞車後面的小女孩 —— 她那麼小，顯然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不管裏面是什麼，我們都得進去。” 東方洛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這是附近唯一有物資、能防守的地方，我們沒有退路了。”
他看向小女孩，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更溫和：“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裏面的怪物，你能感覺到它在哪裏嗎？如果你願意跟我們一起進去，我們可以給你找吃的，還有幹淨的水。”
小女孩抬起頭，看了看東方洛，又看了看蘇清影 —— 蘇清影正對着她露出溫柔的笑，像極了她媽媽以前的樣子。她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我叫唐糖…… 我能聞到怪物的味道，它在超市裏面，離門很近……”
“唐糖，你很厲害。” 東方洛笑了笑，朝着她伸出手，“跟我們一起進去吧，有你幫忙，我們一定能對付那個怪物。”
唐糖看着東方洛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懷裏的小熊玩偶，終於慢慢伸出小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卻很溫暖，像一塊小小的暖爐，驅散了東方洛心裏的一絲不安。
東方洛牽着唐糖，走到超市後門的鐵皮門前。他能聞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比剛才巷子裏的餿臭味還難聞，像是打翻了一桶潔廁靈，又混着腐爛的水果味。他慢慢推開一條縫，手電筒的光柱照進去 ——
地上鋪着一層濃稠的綠色液體，像融化的翡翠，卻泛着詭異的熒光。液體滴落在水泥地上時，發出 “滋滋” 的聲音，原本灰色的地面被腐蝕出一個個黑色的小坑，還冒着淡淡的白煙。
唐糖躲在東方洛身後，小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怪物…… 就在裏面…… 它在往這邊走……”
東方洛握緊拖把杆，手電筒的光柱順着綠色液體的痕跡往前照 ——
超市大廳的陰影裏，一道比普通喪屍高大兩倍的黑影正慢慢朝着門口移動，身上不斷滴落着綠色的液體，每走一步，地面都會發出 “滋滋” 的腐蝕聲。
腐蝕型喪屍，終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