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混雜着腐爛水果與濃鹽酸的刺鼻氣味，像無形的鞭子般狠狠抽在每個人的鼻腔裏。蘇清影下意識地用手背捂住嘴，胃裏瞬間翻江倒海，早上吃的壓縮餅幹在喉嚨口打轉，眼淚被嗆得直流。她手裏的手電筒光柱抖得厲害，掃過地面時，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 那道蜿蜒的綠色黏液，像一條剛從冬眠中蘇醒的毒蛇，正貼着水泥地緩緩往門口爬，黏稠得能拉出絲，所過之處，原本灰色的地面被蝕出細密的蜂窩狀小孔，白煙裹着酸霧往上冒，落在旁邊的薯片袋上，“滋啦” 一聲就把包裝袋融成了黏糊糊的橙黃色漿體，半片指甲在裏面浮浮沉沉，顯然是之前有人沒躲開被腐蝕掉的。
“這…… 這是什麼東西……” 蘇清影的聲音發顫，光柱又掃過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冰櫃，櫃門敞開着，裏面的雪糕早就化成了黑水，混着綠色黏液漫延出半米遠，連冰櫃的不鏽鋼外殼都被蝕出了點點鏽斑，像長了一層惡心的黴。
林曉雅扶着爺爺往後退了半步，手指能清晰地感覺到老人胳膊在發抖 —— 不是冷的，是嚇的。老人的褲腿還沾着早上被喪屍抓傷的褐色血漬，此刻看到地上的腐蝕液，嘴唇白得像紙，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稍微大點聲就驚動裏面的東西。“爺爺，您別慌，靠在我身上。” 林曉雅的聲音很穩，手卻飛快地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折疊的無菌紗布 —— 這是早上在藥店特意裝的，展開後疊成兩層，先輕輕按在爺爺的口鼻上，又給蘇清影遞了一塊，自己的那塊則緊緊貼住鼻梁，聲音透過紗布傳出來，帶着點悶卻格外清晰：“這液體 pH 值絕對低於 2，沾到皮膚會直接燒出焦痂，吸入酸霧會灼傷呼吸道，都別大口喘氣，用紗布擋着點。”
東方洛沒接紗布，不是不怕酸霧，是眼睛挪不開超市深處那道黑色的影子。那影子貼在最裏面的食品貨架後面，大概兩米高，輪廓像個成年男人，卻沒一點腳步聲，只有 “嗒嗒” 的輕響 —— 是綠色黏液從它身上滴下來，砸在地上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心上。他握緊手裏的拖把杆，纏在上面的米白色窗簾布早就被酸臭味熏得發僵，邊緣還沾着早上殺聽覺強化型喪屍時的黑血，可此刻這根歪歪扭扭的木頭杆，卻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清影，你扶着爺爺和唐糖躲到後門的貨架後面，就那個裝洗衣粉的貨架，夠結實，能擋一下。” 東方洛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轉頭看向林曉雅，“曉雅，你跟我一起進去試探，你的聽診器能聽出它的位置，這比我的耳朵還管用。”
蘇清影咬了咬下唇，想說 “我也能幫你們遞武器”，可看着地上蜿蜒的腐蝕液，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唐糖 —— 小丫頭正把臉埋在她的衣角裏，小手緊緊攥着她的衣服，連小熊玩偶都忘了抱，再看旁邊的老人，腿傷讓他連站都站不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你們一定要小心，要是不對勁就趕緊退回來，別硬拼。” 她伸手從腰後摸出那把粉色刀柄的水果刀，刀柄上還沾着早上在 3 樓殺喪屍時的褐色血漬，遞到東方洛手裏時，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掌心：“這個你拿着，金屬的，比木頭杆結實，說不定能用上。”
東方洛接過水果刀，冰涼的金屬觸感順着指尖傳上來，他把刀插進腰後的褲帶裏，又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和半張皺巴巴的報紙 —— 這是早上在小巷的報刊亭裏剩下的，當時覺得沒用，隨手塞在了口袋裏，沒想到現在成了關鍵。他對林曉雅使了個眼色，兩人貓着腰，一步一步往超市深處挪。
地上的綠色黏液越來越多，黑色的蝕坑密密麻麻，像一張被老鼠啃過的網，稍不注意就會踩空。東方洛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鞋底蹭到黏液時，能感覺到一種滑膩的觸感，還帶着點灼熱，嚇得他趕緊抬腳。他的耳朵一直豎得筆直，除了黏液 “滋滋” 的腐蝕聲，還有一種很輕的 “咕嘟” 聲，從影子的方向傳過來，像有人在喉嚨裏含着水說話，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發酵。
“它在前面十米左右的位置，靠在牛奶貨架旁邊，移動速度很慢，好像在…… 嗅什麼東西。” 林曉雅突然停下腳步，把聽診器緊緊貼在旁邊的餅幹貨架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它的呼吸聲很奇怪，不是普通喪屍的‘嗬嗬’聲，是低沉的‘咕嚕’聲，像喉嚨裏堵了爛肉，而且它的心跳…… 不對，它好像沒有心跳，只有身體裏液體流動的‘譁啦’聲。”
東方洛點點頭，把報紙揉成緊實的一團，又從口袋裏掏出早上在藥店後門撿到的半瓶汽油，往報紙上滴了兩滴 —— 汽油的刺鼻氣味混着酸臭味，更難聞了，卻讓火焰有了保障。他按下打火機，“咔噠” 一聲，火苗竄起來，瞬間裹住了報紙，橘紅色的火苗竄起半尺高，照亮了周圍的貨架，連地上的腐蝕液都被映成了詭異的綠色。
遠處的黑色影子猛地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身。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清 “腐蝕型喪屍” 的真面目。
它確實是個成年男性，穿着破爛的藍色超市員工制服，制服上的扣子早就掉光了，露出的胸口全是青黑色的腐肉，有些地方還在往下掉，露出裏面的骨頭，骨頭縫裏都滲着綠色黏液。它的臉已經腐爛得看不清五官，右眼的位置只剩下一個黑洞，左眼則往外鼓着，像是隨時會掉下來，眼窩裏淌着綠色液體，滴在地上時，“滋滋” 聲比別的地方更響。最恐怖的是它的雙手，指甲有三寸長，黑得發亮，指尖掛着的黏液像拉絲的膠水，稍微一動就會滴下來，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它的身體裏全是腐蝕液……” 林曉雅的聲音透過紗布傳出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你看它的胳膊，稍微用力就會滲液，等會兒千萬別被它碰到。”
腐蝕型喪屍看到了火焰，喉嚨裏發出 “咕嚕” 的低吼，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它慢慢朝着東方洛的方向走過來，每走一步，綠色黏液就從它身上的傷口裏滲出來，滴在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所過之處，牛奶貨架的金屬支架都被蝕出了鏽斑，原本銀白色的支架，瞬間就變成了灰褐色。
東方洛握緊拖把杆，等喪屍走到離他五米遠的地方，突然把燃燒的報紙朝着喪屍左邊三米遠的地方扔過去 —— 那裏是個空貨架，沒有物資，就算燒起來也沒關系。報紙落在地上，“啪” 的一聲，火焰躥得更高，連旁邊的紙箱都被燎到了邊角，發出 “噼啪” 的聲響。
腐蝕型喪屍果然被吸引，腦袋往左邊轉了轉，腳步也跟着往那邊挪，顯然對火焰很好奇，卻又不敢靠太近。
“就是現在！” 東方洛壓低聲音，握着拖把杆朝着喪屍的後背捅過去 —— 他沒敢用全力，怕被腐蝕液沾到，只想試探一下這喪屍的身體硬度。可就在拖把杆的頂端快要碰到喪屍制服的瞬間，一滴綠色黏液從喪屍後背的腐肉裏滲出來，正好滴在了木頭杆上。
“滋滋 ——！”
刺耳的聲響猛地炸開，東方洛瞬間覺得手裏傳來一陣灼熱的疼，像握了塊燒紅的烙鐵，他下意識地往後抽手，拖把杆頂端已經變成了焦黑色，木頭表面像被蟲蛀過一樣往下掉渣，剛才被黏液沾到的地方陷進去一個小坑，還冒着淡淡的青煙，湊近聞能聞到一股焦糊味。
“媽的！這液體連木頭都能融！” 東方洛的心髒 “咯噔” 一下，手裏的拖把杆是他從出租屋帶出來的，陪他殺了三只喪屍，現在居然廢了。他看着手裏發黑的杆，心裏一陣慌亂 ——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長武器，沒了它，面對這渾身是腐蝕液的喪屍，他們根本沒法近身。
腐蝕型喪屍聽到了拖把杆的響動，猛地轉過身，喉嚨裏的 “咕嚕” 聲變得更響，左眼窩裏的黏液涌得更凶了。它抬起右手，指尖的黏液不再往下滴，而是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珠，顯然是要噴射腐蝕液了。
“退！快退！它要噴液了！” 林曉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東方洛的手腕往回拽，她的手很涼，卻抓得特別緊，指甲都快嵌進他的肉裏。
東方洛也反應過來，跟着林曉雅往後退，腳步踉蹌着，好幾次差點踩進地上的蝕坑。剛退兩步，就看到一道綠色的液體 “嗖” 地射過來，像條小蛇，落在他們剛才站的地方，“滋啦” 一聲，水泥地瞬間被蝕出一個拳頭大的坑，白煙冒得更濃，連旁邊的金屬貨架腿都被濺到一點，瞬間就鏽了一塊，原本光滑的表面變得坑坑窪窪。
兩人退到後門的洗衣粉貨架後面，才敢大口喘氣。東方洛靠在貨架上，看着手裏發黑的拖把杆，心裏又慌又急 —— 超市裏有他們需要的食物和藥品，可要是進不去，再安全的後門也遲早會被其他喪屍找到。
“別慌。” 林曉雅看出了他的不安，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支腎上腺素針管，針管裏的透明液體泛着寒光，遞到他手裏時，還特意說了句，“這是 1.5 毫升的高濃度腎上腺素，早上對付聽覺強化型喪屍時，能讓它們抽搐三分鍾，雖然不知道對這只管用不管用，但至少能爭取點時間。而且清影給你的水果刀是金屬的，剛才我看了，是不鏽鋼的，抗腐蝕性比木頭強多了，我們再想想辦法，肯定能找到它的弱點。”
東方洛接過針管，冰涼的玻璃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他抬頭看向貨架後面 —— 蘇清影正用手輕輕拍着唐糖的背，小丫頭已經不害怕了，正偷偷從貨架縫裏看他，看到他看過來，還小聲說了句 “哥哥加油”；老人則靠在貨架上，雖然臉色還是白的，卻對他點了點頭，眼神裏沒有催促，只有信任。
那一刻，東方洛心裏的慌亂慢慢散了。他握緊了腰後的水果刀，把腎上腺素針管插進另一個口袋裏，深吸一口氣，酸霧嗆得喉嚨疼，卻沒再退縮：“你說得對，我們還有機會。剛才它怕火，還被我們逼得退了一步，說明它不是無敵的。我們再試探一次，這次重點看它哪裏怕疼，總能找到弱點。”
林曉雅點了點頭，重新把聽診器貼在貨架上，耳朵動了動，聲音又傳了過來：“它又回到牛奶貨架那邊了，好像在舔地上的黏液，應該是在補充‘彈藥’，我們趁這個時候繞到它側面，別從正面攻。”
東方洛點點頭，把發黑的拖把杆扔在地上 —— 留着也沒用了，還不如輕裝上陣。他握緊腰後的水果刀，對林曉雅使了個眼色，兩人再次貓着腰，朝着超市側面的日用品區挪過去。
貨架後面的蘇清影看着他們的背影，悄悄握緊了拳頭，把唐糖抱得更緊了點：“我們一起給哥哥和曉雅姐加油，好不好？”
唐糖點了點頭，小腦袋從蘇清影懷裏探出來，看着東方洛的方向，小聲喊了句：“哥哥，小心點！”
超市深處，腐蝕型喪屍還在低頭 “舔” 着地上的黏液，完全沒注意到，兩道身影正從側面慢慢靠近，一場更危險的試探，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