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來。
這位公子早已謀劃周全!
如此深遠的布局,其他皇子如何能及?
更不必說,據張蒼傳來的情報。
贏餘麾下早已聚集了一批能臣良將。
這般招攬賢才的手段,也遠勝其他皇子不知凡幾!
相比之下,其他皇子在贏餘面前。
當真是不值一提!
此刻李斯對贏餘的才能已是心悅誠服。
"陛下,若能將此新糧推廣全國,我大秦軍糧將取之不盡,四公子當真是立下不世之功!"
大將軍王翦也上前進言。
當初贏餘批評秦法時,王翦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可面對畝產四十五石的土豆,這位老將軍也立即轉變了態度。
王翦心中其實頗爲懊惱。
既有此等神物,爲何不早些獻上?
雖說王家確實受惠於秦法,但解決天下飢餓的功勞足以名垂青史,享萬世香火。
若早知贏餘手握土豆這等奇物,王翦至多只會堅持軍功制度,至於耕戰稅收之法,任憑修改也無妨!
眼見文武百官皆支持推廣土豆。
秦始皇面露欣慰之色,正要下旨。
"陛下,此糧雖神異非常,然能否作爲主糧尚待驗證。
況且此物來歷蹊蹺,竟能畝產四十餘石,六國之地從未有過這般神物!"
"微臣以爲,當請四公子先行說明新糧來歷!"
趙高突然出列諫言。
此刻滿朝附和,他並非不識時務。
但此刻不得不挺身勸阻!
若不設法拖延。
待秦始皇下旨推廣新糧,一旦功成。
贏餘的功勞將僅次於當今天子。
在黎民百姓心中,其聲望甚至可能超越始皇!
畢竟對絕大多數庶民而言,能吃飽肚子便是此生最大的奢求!
誰能讓他們果腹,誰就是他們心目中的聖主明君!
擁有如此聲望的贏餘,其他皇子如何能與之抗衡?
扶蘇不能,胡亥更不能!!
倘若新糧推廣成功。
胡亥繼承大統的希望,怕是要化爲泡影了!
趙高苦心經營多年的計劃,眼看就要化爲泡影。
他怎能不急!
"朕難道會分不清新糧能否作爲主糧?"
"趙高,你是在質疑朕?還是在質疑朕的皇子?!"
始皇面色驟然陰沉。
他的情報來自蒙武和駐守西境的御林鐵衛!
絕對可信!
至於新糧來源,始皇雖不清楚,卻不在意。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始皇如今還在追尋長生不老藥,這也是他未曾見過的,但長生不老藥就真的不存在嗎?
既然長生不老藥都可能存在,那出現畝產數十石的新糧又有什麼奇怪?
在始皇看來,趙高提出的簡直是荒謬之問!
分明是存心刁難!
"微臣...微臣不敢!"
趙高"撲通"跪地,冷汗涔涔,連連叩首。
"罷了!罰俸一年,回去閉門思過!"
始皇自幼與趙高爲伴,雖心中不悅,但還不至取他性命,遂揮手道。
"臣領旨!臣這就告退!!"
趙高慌忙拭汗,俯身在地,當真翻滾而出。
見趙高狼狽模樣。
始皇不禁失笑。
心中不快頓時消散。
見始皇展顏,趙高滾得更快,愈發滑稽。
一直滾到殿外,趙高匆忙起身,顧不上整理衣冠便掩面疾走,看似羞愧,被衣袖遮擋的雙眼中卻寒光閃爍,面色鐵青。
"贏餘!你竟敢壞我大事!!"
"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趙高將所有怒火都傾注在贏餘身上。
他已下定決心,定要派出羅網高手,取其性命!
爲了大業,贏餘必須死!!
鹹陽宮內。
趙高離去後。
始皇轉而看向李斯。
"朕意已決,新糧必須推廣!"
"立即派人聯系雲兒,讓他準備充足的新糧,作爲明年全國的糧種!"
"另外,問問他想要什麼賞賜,朕都可以應允!"
始皇手中並無土豆。
要推廣新糧,必須向贏餘索取。
始皇也不擔心贏餘不給。
父親向兒子要糧,天經地義!
兒子能否拒絕若水?
而且秦始皇並非無償索要。
金銀、美人、宅邸,甚至更廣闊的封地。
只要所求不過分,秦始皇皆可應允。
若非秦始皇仍渴求長生,僅憑這土豆之功,儲君之位亦可賜予贏餘!
“陛下,新糧推廣事關重大,臣願親往督辦!”
李斯主動 ** 。
身爲大秦丞相,他親自向贏餘討要土豆,已是給足顏面。
況且,他也想與贏餘多加接觸。
贏餘不喜儒家,亦無恢復分封之意,李斯自覺與他志趣相投。
更何況,其師弟張蒼早已爲贏餘效力。
法家弟子既已捷足先登,李斯自當與贏餘加深往來——畢竟以眼下之勢,大秦儲君之位,除贏餘外再無旁人可爭!
“準!愛卿速去速回!”
秦始皇揮手應允。
朝政瑣事,縱無丞相亦有御史代勞。
如今國中並無要務,加之紙張普及,批閱奏章亦不似往日繁重。
秦始皇當即遣李斯啓程。
“諾!”
……
皇宮內。
長公子府邸。
公子扶蘇眉頭緊鎖,神色晦暗不明。
淳於越立於其前,亦是滿面愁容。
“老師,昔 ** 嚐言四弟難當大任,無需拉攏。”
“如今儒家三十六位博士卻皆欲投其麾下,此乃何意?”
扶蘇心中酸澀難抑。
他始終奉儒家爲正統,卻未曾得衆多博士傾力相助。
而四弟贏餘僅於西陲造紙育糧,竟引得數十位博士自薦效忠。
這般趨炎附勢,儒門風骨何在?!
“唉……殿下,老臣亦始料未及啊。”
淳於越搖頭嘆息。
此前,在野儒生聯名死諫求紙,始皇僅將爲首者鞭笞五十、削職爲民。
餘者一概不理。
帝王態度昭然:若執意死諫,那便悉聽尊便——只求莫污了鹹陽官道!
至此,儒生再無計可施。
真正願意用生命捍衛儒學的讀書人終究是少數。
朝堂上不少儒生出身的官員,不過是將聖賢之道當作謀取官位的工具罷了。
他們還沒到爲了儒學舍棄前程的地步。
眼見死諫之事被輕易平息,儒生們正感沮喪,卻突然聽聞贏餘的封地出現了畝產四十五石的糧食。
這個消息讓最沉得住氣的儒學博士都按捺不住了。
別以爲儒家門人都是不通世事的書呆子。
昔日六國朝堂上,最多的就是儒家出身的官員。
歷經數百年的官場歷練,儒生們對政治的敏銳早已刻入骨髓,更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參政之道。
若當朝君主不喜儒學,他們便會從其子嗣中物色合適的人選。
這一代儒學不興,便讓下一代君王接受儒學!
長公子扶蘇身邊的淳於越,正是儒家精心安排。
多年來對扶蘇的儒學熏陶,也是有意爲之。
如今畝產四十五石的糧食現世,儒生們立刻察覺到了風向變化。
若能解決天下 ** ,這份功績足以讓贏餘被後世尊爲聖賢。
更何況,儒家夢寐以求的造紙術同樣出自他手。
於是,三十六位儒學博士集體出山,目標直指贏餘。
若能潛移默化地讓他推崇儒學,豈非完美?
這一切讓淳於越措手不及。
兩個月前他還對贏餘嗤之以鼻,可如今,他哪還有輕視的資格?
他心中苦澀難言。
自己傾盡全力輔佐的扶蘇雖有仁德之心,又尊崇儒學,但在威望與才能上,卻遠不及贏餘。
“殿下,四公子雖有大才,但您未必沒有機會。”淳於越咬緊牙關。
他耗費十餘年心血,才將扶蘇塑造成理想中的仁君。
若儒家此刻倒向贏餘,若贏餘日後繼位,他多年的心血豈不白費?
他怎能甘心?!
“還請先生指教!”扶蘇連忙請教。
“殿下可知,四公子仍在封地,新糧推廣之事未必由他主持。
若您能將此事攬下,必是大功一件!日後在百姓心中的聲望必能大增,甚至有望超過四公子!”淳於越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儒家門徒作爲天下讀書人的主流,自然掌控着引導輿論的力量!
此刻雖有不少儒生試圖結交贏餘,但以淳於越爲首的儒家核心早已與扶蘇結成同盟。
若由扶蘇主導新糧推廣,再借助儒生操縱輿論,未嚐不能將贏餘的功績據爲己有。
畢竟,目不識丁的百姓最易蒙蔽!
"老師,此舉恐怕欠妥。"
扶蘇面露遲疑。
竊取他人功勞,貪天之功爲己有。
這實在有違君子之道!
他本性仁厚,又深受儒家教化,對這般不義之舉頗爲抵觸。
"殿下須知,當年孔聖執政時亦曾設計誅殺少正卯。
君子雖有所不爲,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這確是史書明載之事。
扶蘇沉吟良久,終是緩緩頷首。
"一切全憑老師安排。"
贏餘的強勢崛起,已讓扶蘇深感威脅。
若不及時應對,恐怕連儒家勢力都會倒向贏餘,屆時他的儲君之位必將動搖。
那些恢復分封、施行仁政的宏圖偉願,只怕永遠無法實現!
權衡再三,扶蘇終究采納了淳於越的謀劃。
大秦,江東故楚。
楚亡之後,項氏一族未被趕盡殺絕,反而獲準保留部分封地與貴族待遇。
雖不復往日輝煌,卻也根基尚存。
這日,項氏宗祠內。
族長項梁正與幾名族中子弟密議。
"最新密報,畝產四十五石的新糧確有其事!"
項梁神情凝重。
堂內頓時一片譁然。
"蒼天無眼!竟賜暴秦如此神物!"
項伯怒拍案幾。
其餘族人亦面沉如水。
"暴秦苛政,嬴政窮兵黷武,本指望其自取滅亡,誰知贏餘竟得此天降祥瑞!"
項梁恨聲切齒。
楚人對秦之恨,最是刻骨!
自楚懷王受騙割地,到國破家亡,這份仇恨從未消弭!
楚國在大秦統一天下的過程中反抗最爲激烈,給秦軍造成了重大傷亡!
秦滅楚後,始皇帝在楚地推行嚴刑峻法,使得楚人愈發思念故國。
原本楚人只懼怕秦始皇一人,只要始皇駕崩,楚國復國便指日可待!
然而項梁萬萬沒料到,大秦四公子竟會突然崛起。
這畝產四十五石的新糧一旦推廣,大秦在百姓心中殘暴冷酷的形象必將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