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凝視着面前的大碗,碗中盛滿各式烹制的土豆,或蒸或炸,香氣四溢。
“此物甚妙,飽腹耐飢,產量驚人,味道亦佳,實乃大秦之福。”王翦感慨道。
“父親,四公子獻此新糧,功在千秋,爲何我們仍要支持大公子?”王賁眉頭緊鎖,不解問道。
“唉……四公子才略過人,又覓得新糧造福百姓,若非新軍功制……”王翦長嘆一聲,未盡之言中透着無奈。
王翦搖了搖頭,沉聲道:“絕不會扶持其他皇子!”
他長嘆一聲,眼神中透出憂慮。
歷來皇位之爭都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身爲軍中重將,參與奪嫡之爭本就是大忌。
若非贏餘推行的新軍功制度損害了軍中權貴的利益,王翦絕不會出面幹涉。
“父親!”
王賁恭敬地拱手問道:“蒙家兄弟今日派人傳信,想聯合我們王家共同上書,請求陛下釋放扶蘇公子,我們是否應允?”
王翦嘴角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此前王家、蒙家及軍中衆權貴曾與扶蘇聯名反對新政。
在外人看來,王翦已和蒙家兄弟一樣,站在了扶蘇一方。
此時若退出,勢必兩面不討好。
似乎唯有與扶蘇同進退這一條路可走。
“賁兒,爲父身體不適,你代我上書,就說長公子仁德寬厚,懇請陛下念及父子之情,寬恕於他。”
“父親!可長公子一心恢復分封制!若由他繼承大統,我們南征北戰的功業豈不付諸東流?”
王賁緊皺眉頭。
雖然他也對新軍功制不滿,但不同於年邁的王翦,正值壯年的他仍懷有滿腔抱負。
當年橫掃六國時,王賁親率大軍征戰,實在不忍將用血汗打下的江山再度分封!
“住口!”
王翦猛然睜開發紅的雙眼,重重拍案。
“這些道理,還需你來教訓爲父嗎?”
他怒視兒子片刻,終究化作一聲長嘆。
“賁兒,爲父豈會不知大公子和那些儒生的心思?但大秦奉行商君之法已逾百年,軍功制深入人心。
軍中權貴盤根錯節,手握兵權,勢力之大足以動搖社稷!”
“陛下雄才偉略,意志堅定,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四公子的新政卓有成效,陛下欲加推行,卻觸及大秦根基。
若此時爲父不站出來,陛下恐將強行實施新軍功制!”
“屆時在外統兵的大將難免心生異念,局面恐難掌控!”
“而爲父的苦心,以陛下的聖明,自然心知肚明。”
王賁聞言怔住,隨即恍然大悟。
“父親,您的意思是……您和陛下在演一場戲?”
王翦撫須大笑:“賁兒切記,我王家世代忠君,永遠與陛下同心!”
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繼續說道:“這道奏章遞上去,陛下自然明白臣的用意。
我王家蒙受皇恩數代,家財足夠子孫享用百年,豈會爲蠅頭小利違背聖意?”
“新軍功制看似利國,實則暗藏禍端。
至於扶蘇公子之事——若陛下真要處置皇子,豈是我等臣子能阻攔的?”
老將軍忽然壓低聲音:“這次上奏,實則是向陛下表明臣反對新軍功制的決心。
四公子雖有雄才,但此制確實不宜推行。”
“去擬奏章吧。”
王賁拱手應諾,卻忍不住追問:“父親,兒臣反復研讀新制,確有其可取之處……”
“時機未到啊!”王翦重重放下茶盞,“六國初定,軍中勳貴如林。
要推行新制,至少需待這批老臣凋零。
此刻強推,恐生變故。
去吧。”
待王賁退下,老將軍凝望窗外出神。
“陛下,老臣連親子都瞞過了。”他喃喃自語,忽然抓起案上土豆咬了一口,“來人!速報宮中——溫泉新糧豐收,即刻發往四公子封地!”
廊下頓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鹹陽宮】
嬴政放下竹簡,指尖輕叩案幾。
“江南溫泉育糧,果然奏效。”帝王眼中精芒流轉,“三萬石新糧,足以助雲兒再練精兵數千!”
去歲寒冬,唯有江南溫泉可育新苗。
他命秦軍開渠引泉,如今終見成效。
軍中權貴只顧私利,妄圖世代壟斷高位,斷絕平民晉升之路。
"寡人豈能縱容此等行徑!"
"餘所創軍功新制,務必推行天下!"
"既然軍隊已被這些蛀蟲把持,那便讓餘另立新軍!"
"待時機成熟,只需一紙詔令,餘定能爲寡人肅清這些禍患!"
秦王早已運籌帷幄。
此刻軍功勳貴勢力如日中天,但在始皇帝眼中又算得了什麼?
普天之下,就沒有他嬴政辦不成的事!
他畢生所求,唯大秦萬世永昌!
餘新政利在千秋,必須推行全國!
任何阻礙新政者——
統統碾作齏粉!
"傳旨餘,每年撥付新糧百萬石!"
"命其放手施爲,全力建軍。
來日寡人將隴西全郡賜予他!"
軍糧充足,餘封地男丁皆可爲兵。
若得隴西,頃刻可擁十萬雄師!
秦王心意已決,必全力扶持贏餘!
"臣領命!"
章邯躬身退下。
............
中原腹地。
一處韓氏舊宅內。
張良凝視着眼前那盤熱氣騰騰的蒸土豆——蔥花肉末點綴其間,卻絲毫未動。
"主公爲何不用膳?"
身旁九尺巨漢阿醜憨厚問道。
"這新糧當真采自溫泉之地?確有秦兵出沒?"
阿醜拍着胸膛保證:
"千真萬確!俺親眼看見秦兵拉走好幾車,都用布蓋着哩!剩下的都被俺挖來了。"
張良眉頭深鎖。
溫泉早被當地豪強占據,卻任由秦兵采挖,可見來頭不小。
他素來交遊廣闊,卻從未聽聞這隊人馬。
這些秦軍士兵顯然在暗中行動。
那些家族必定受到了脅迫,才會集體保持沉默。
此事背後恐怕隱藏着驚天陰謀!
"先前聽聞朝中大臣聯名反對四公子的新政,但暗中培育新糧之人與這些朝臣未必是同謀。"
"此地的家族多與朝中權貴有牽連,能讓他們全部閉口不言——莫非是御林鐵衛所爲?!"
"這秘密種植土豆的幕後主使,該不會是秦始皇帝本人吧?!"
張良目光驟然銳利。
"若真是始皇帝所爲,其圖謀必然非同小可!"
"不知軍中勳貴將會如何應對?!"
"也許,這正是天賜良機!"
張良指尖微微發顫。
要復興han國,僅憑他一人之力絕無可能。
必須等待風雲變幻的時機!
倘若秦始皇真要與軍中權貴抗衡——
或許,大秦將陷入動蕩!
只要帝國動蕩,han國復國的希望就將降臨!!
"此等局勢下,必須搶占先機獲取最新情報,不能再滯留於此了!"
"阿醜!"
"屬下在!"
"速備行裝,向縣令取得通關文書,我們即刻啓程前往鹹陽!!"
"遵命!!"
......
西部邊陲。
"你說什麼?"
"父皇給我送來了兩萬石土豆?他竟在寒冬種出了土豆?!"
贏餘難掩震驚。
正值春耕前夕,他剛命張太嶽組織農戶準備播種,沒想到秦始皇竟送來如此厚禮!
"主公,聽聞陛下是利用溫泉地熱,開鑿水渠引暖流灌溉田地。"
張太嶽平靜稟報。
華夏先民的智慧果然非凡,利用地熱種植作物古已有之!
"妙哉。"
贏餘不禁贊嘆。
父皇悄無聲息便培育出如此規模的糧食,
果然手段通天。
真不愧千古一帝!
贏餘眼中驟然閃過精光。
有了這批御賜糧草,
何須再等?
北伐匈奴正當其時!
"此刻匈奴人正忙着放牧瘦弱的牛羊,必定毫無戒備!"
隆冬時節,匈奴人蜷縮在營帳中靠存糧過活。
礙於大秦兵鋒之盛,即便糧草匱乏也不敢南下劫掠。
而初春時分,飢餓的匈奴人驅趕着骨瘦如柴的牲畜尋找新草,
正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刻!
這無疑是贏餘北伐的最佳時機!
“主公,陛下送來這些糧草,恐怕並非支持您北伐,而是想讓您擴充兵力。”張太嶽目光敏銳,向贏餘提醒道。
“呵,擴軍與擊敗匈奴左賢王並不矛盾!”贏餘淡然一笑。
擊潰左賢王,奪取河西走廊,連通西域諸國!
屆時,贏餘可在河西走廊設郡立縣,再名正言順地向秦始皇討要人口!
擴軍速度豈不翻倍?
可開墾的疆土也將大增!
一旦與西域百國接壤,絲綢之路亦可重開!
要知道,贏餘爲此戰籌謀近一年!
如今,萬事俱備!
此戰必打!
贏餘所求封地,徐徐圖之,布局已久,只爲北伐。
此前唯一短缺的便是糧草。
如今秦始皇竟主動送來。
那便再無遲疑!
於是,封地百姓忙於春耕之際,一萬一千鐵騎與九千六百步兵已收到贏餘調令,火速集結於城外!
旌旗獵獵。
刀槍森森。
戰鼓轟鳴!
兩萬大軍列陣曠野,肅殺凜然。
臨時搭建的點將台上。
諸葛亮羽扇輕搖,霍去病赤馬紅甲,韓信披甲執銳,英姿勃發,絲毫不遜於人,皆立於台下。
贏餘身着皇子玄鳥烏蟒袍,屹立台上。
他目光如炬,雙手高擎虎符。
“霍去病!”
“末將在!”霍去病翻身下馬,抱拳應聲。
“登台!”
“諾!”霍去病大步上台。
“此戰由你統率全軍!”
“接虎符!”
“諾!”霍去病躬身接過虎符,高舉示衆,隨後下台。
“諸葛亮!”
“臣在!”
“封你爲軍師中郎將,掌後勤調度,參議軍機!”
“遵命!”
“韓信!”
“末將在!”韓信身軀一震,連忙上前抱拳。
“封你爲全軍副將,統領所有步兵,參議軍機,隨主將出征!”
“末將必不負所托!”韓信熱血沸騰。
他終於有機會獨當一面,施展抱負!
諸葛孔明僅掌管後勤部隊,兵力不過兩三千人,而韓信麾下將士多達六萬之衆!
這正是韓信夢寐以求的良機!
“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率精銳之師橫掃北虜!大丈夫正當如此!!”
韓信胸中豪情激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