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趙鈺“奉先帝遺詔”登基爲帝的消息,如同一顆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京城乃至整個大胤王朝,激起了滔天巨浪。一個死人當皇帝?!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朝堂之上,百官面面相覷,噤若寒蟬。民間更是流言四起,說什麼“陰兵借道”、“鬼帝臨朝”,將本就籠罩在“血女顯靈”陰影下的京城,渲染得更加鬼氣森森。
但,無人敢反對。父親以攝政王之尊,手握北境三十萬鐵騎,又有“先帝密璽”和那份帶着詭異“血月”玉璽印的“傳位詔書”爲憑,權勢滔天,一言九鼎。反對?那就是質疑先帝,質疑“血月”,質疑那每夜滲血的牌坊和叼着罪證的烏鴉!沒人想步小德子和裴氏九族的後塵。
登基大典,在一種詭異而肅穆的氛圍中舉行。沒有百官朝賀的喧囂,沒有萬民跪拜的盛況。只有攝政王沈錚,手持“傳位詔書”,在空蕩蕩的、只點着幾盞長明燈的金鑾殿上,對着龍椅上那具穿着嶄新龍袍、臉上塗抹着厚厚脂粉、雙目緊閉的“三皇子”屍體,宣讀了詔書。然後,親手將那頂沉重的、象征着無上皇權的十二旒冕,戴在了屍體的頭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父親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和……決絕。
“萬歲!萬歲!萬萬歲!”稀稀拉拉的應和聲從殿外傳來,是那些被北境軍刀鋒逼着跪在丹陛下的官員們。聲音幹澀,毫無生氣。
登基禮成。新帝“龍體欠安”,即刻“移駕”深宮“靜養”。國事,由攝政王代爲處置。
而新帝登基後的第一道“密旨”,也由“御前太監”——父親的心腹——當衆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朝餘孽未清,宵小蠢蠢欲動。爲肅清宇內,拱衛皇權,特旨重建‘青鳥營’!擢升忠烈血女沈知焰爲青鳥營統領,賜‘血月令’,總領營務,見令如見朕!欽此!”
“血月令”?那塊從王扒皮手裏奪來的、刻着血月紋的黑色令牌,此刻被父親鄭重地放在一個金盤裏,由“御前太監”捧着,送到了我的面前。
我,沈知焰,穿着一身玄色勁裝,臉上那道血月紋不再掩飾,在金殿燭火的映照下,妖異而冰冷。我伸出蒼白的手,接過那塊沉甸甸的“血月令”。令牌入手,一股冰冷而熟悉的悸動傳來,與我體內的“血月蠱”之力,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臣,沈知焰,領旨。”我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百官低頭,不敢與我對視。他們知道,從今天起,那個被萬民敬仰、被權貴恐懼的“血女”,正式成爲了懸在他們頭頂的、最鋒利的那把刀!青鳥營,那個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恐怖機構,將在“血月”的統領下,浴血重生!
儀式結束,我拿着“血月令”,沒有回忠烈祠,而是獨自一人,策馬出了城,來到了城西那片陰森的亂葬崗。
夜色深沉,磷火點點。我站在那座埋葬着裴硯之骨粉、也埋葬着我娘親和蕭景明的無名新墳前,久久佇立。冷風吹起我的衣袂,臉上血月紋在月光下,搏動得異常劇烈,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裴硯之,”我對着墳塋,輕聲低語,“你的‘輪回’,你的‘青鳥’,你的‘血月’……我接下了。這‘青鳥統領’的位置,我坐定了。你……滿意嗎?”
回應我的,只有嗚咽的風聲和墳頭搖曳的荒草。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骨粉的泥土,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帶着死亡的氣息。就在這時——
“咕嚕……”
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仿佛來自我體內的……蠕動聲,突然響起!
不是腸胃的鳴叫,而是一種……更深處、更粘稠、帶着生命韻律的搏動!位置……在我的小腹!
我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收縮!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而粘稠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毒蛇,從我小腹深處,緩緩蘇醒!它貪婪地汲取着我體內殘存的“血月蠱”之力,更……瘋狂地吞噬着我手中那把混合着裴硯之骨粉的泥土中,所蘊含的、屬於裴硯之的最後一點“本源”氣息!
“呃……”我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小腹處,傳來一陣陣如同被無數細小蠱蟲啃噬、又如同被冰冷火焰灼燒的劇痛!但伴隨着劇痛的,是一種……詭異的、力量充盈的飽脹感!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衫,我能看到皮膚下,正有無數道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血絲,如同蛛網般蔓延、交織!最終,在我平坦的小腹上,緩緩勾勒出一個……微縮版的、卻更加妖異、更加復雜的——血月圖騰!
蠱……母?!
一個可怕的、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我的腦海!我體內的“血月蠱”,在吞噬了裴硯之最後的“本源”後,進化了!它不再僅僅是一種力量,一個紋身……它成爲了一個……活着的、寄生在我體內的、擁有獨立意志的——母體!
而它寄生的位置……正是我的子宮!
那個在侍寢三皇子時,被我悄然種下的“孕蠱”……它沒有消失!它與“血月蠱”融合了!它……活了!並且,在裴硯之“本源”的滋養下,徹底蘇醒、進化,成爲了……“蠱母”!
“呵……呵呵……”我忍不住低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亂葬崗上回蕩,帶着一種近乎癲狂的意味。我鬆開手,任由那把泥土灑落。然後,緩緩地、溫柔地,將手覆蓋在自己小腹那搏動着的、妖異的血月圖騰上。
指尖下,傳來一陣陣清晰而有力的……搏動。如同一個……正在茁壯成長的、屬於我的……孩子。
“孩子……”我對着自己的小腹,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眼神卻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餓了吧?”
“別急……”
“娘親給你準備的‘養料’,多着呢。”
“裴硯之的血,只是開胃菜。”
“這京城,這朝堂,這天下……”
“那些負過我們、害過我們、想把我們踩進泥裏的人……”
“他們的血,他們的肉,他們的魂……”
“都是你的……”
“慢慢吃。”
“吃個……痛快。”
月光慘白,照着亂葬崗上孤零零的身影,和她小腹上那枚搏動着的、如同活物般的血月圖騰。
蠱母,醒了。
而它的第一餐,是裴硯之殘留的骨血。
它的下一餐……會是誰?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無名墳塋,轉身,朝着京城的方向,緩緩走去。玄色的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招展的戰旗。
青鳥營,我來了。
帶着我的“孩子”,帶着我的“蠱母”,帶着我沈知焰……不死不休的復仇與瘋狂。
這盤以血爲子、以命爲局的棋……
才剛剛,走到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