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兒,起來吃早飯了。”
林母此刻又閉上了雙眼,恢復了以前那種市井老婦的模樣。
隨着林母的輕呼,林夜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準備洗漱吃早餐。
“媽媽,今天菜這麼好嗎,竟然還有紅燒肉吃!”
林夜詫異道,平時一般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有這道菜。
“你之前拿的豬肉再不吃就要扔了,就當今天過節了,你等會放學了幫我把這些東西交給小時候帶你去的隔壁鎮的鍾叔那裏,今天太晚了就別回來了,在那邊住,等明天再回來。”
林母輕聲說道,仿佛說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的小事。
“好的,媽媽,我下了課就送過去。”
林夜雖然感覺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多說什麼,不過他今天醒來總有一股心神不寧的感覺。
“媽媽,我出門了。”
林夜吃完正打算出門。
“夜兒,過來。媽給你整理一下衣裳。”
說着林母已經摸索到林夜身邊,給他細細的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緩緩的摸了摸林夜的臉頰,仿佛有萬般不舍似得,最後在抱了抱林夜,說到:
“好好照顧自己,就算上學的時候媽媽不在也記得按時吃飯,健健康康的長大!”
“媽,我知道了,我會按時吃飯的,那我先走了,等會要遲到了。”
說完林夜就大步流星的趕去上課了,除了感覺母親今天有點異常外,其他的也沒多想。
林夜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腳步聲漸行漸遠。
院內,蘇清歌依舊保持着目送的姿勢,靜靜地站在堂屋門口,仿佛一尊失去色彩的雕像。
方才那份外露的、幾乎要溢出的不舍與叮囑,如同被無形的手掌迅速抹去,從她臉上褪得幹幹淨淨,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冰冷的決絕。
她緩緩抬起右手,那枚套在食指上的、毫不起眼的青銅指環,在晨光下泛着沉黯的光澤。她用指腹極其緩慢地摩挲着指環表面的雲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摸一件易碎的珍寶,又像是在校準一件殺戮的凶器。
空氣中,一絲極淡極淡的、若有似無的陰冷氣息,如同毒蛇吐信,再次於院牆之外縈繞、試探,比昨夜更加謹慎,卻也更加執着。
蘇清歌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彎了一下,形成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她轉過身,步履平穩地走回屋內,絲毫沒有盲人的遲滯與摸索。她精準地避開所有障礙,走到房間最裏側,在那張老舊的梳妝台前停下。
梳妝台的鏡面早已模糊,照不出清晰的影像。
她伸出戴着青銅指環的右手,指尖在鏡面上輕輕一劃。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梳妝台側面竟彈開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那暗格不大,裏面靜靜地躺着一件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那不是她平日穿的那些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
而是一件材質奇特、似帛非帛、似錦非錦的黑色長衫。長衫的衣襟和袖口處,用暗金色的絲線繡着繁復而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流動,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
她拿起那件黑衣,動作熟練地展開,換上。
粗糙的、布滿繭子的手指撫過光滑冰涼的衣料,撫過那些暗金色的流動符文。當她系上最後一顆用不知名黑色獸骨磨成的扣子時,她周身那點殘存的、屬於“林夜母親”的溫和氣息,徹底消散了。
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低壓以她爲中心彌漫開來,屋內本就昏暗的光線似乎又黯淡了幾分,空氣凝滯得如同暴風雨前死寂的海面。
她再次抬手,這一次,指尖輕輕觸向自己緊閉的眼瞼。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她腕間那道眼狀疤痕再次浮現出灼熱的金紅色,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之下燃燒。
她緊閉的眼皮之下,那璀璨的金色光芒抑制不住地透出,將睫毛都染上了一層金輝,似乎下一秒就要沖破束縛,再次睜開那雙俾睨天下的“聖瞳”。
但最終,那光芒只是劇烈地閃爍了幾下,便又緩緩內斂,重新隱沒於疤痕之下,歸於平靜。
還不是時候。
她需要等待。
等待夜色徹底吞沒這片街區,等待那些藏在陰影裏的東西徹底按捺不住,主動踏入這片她經營了十五年、早已布下無形羅網的“巢穴”。
她走到窗邊,“望”着窗外逐漸西斜的日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小院依舊破敗,晾衣繩上掛着幾件洗舊的衣裳,牆角堆着些雜物,一切都和過去無數個平淡的午後一樣。
但只有她知道,這看似平凡的景象之下,正在醞釀着怎樣一場足以顛覆林夜認知的風暴。
她輕輕握了握拳,青銅指環與黑色衣袍上的暗金符文似乎產生了某種共鳴,發出微弱的光。
“快了。”
她對着空氣,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林夜背着書包往學校趕,晨風吹在臉上帶着涼意,可他總覺得心裏暖烘烘的, 母親今早的擁抱格外用力,紅燒肉的香氣還在鼻尖繞,連平時總漏風的鞋子,似乎都沒那麼硌腳了。
只是那股莫名的心神不寧像根細針,時不時扎他一下,讓他忍不住回頭望了望家的方向,小院的木門緊閉着,煙囪裏沒冒炊煙,倒像是連空氣都透着股寂靜。
“想啥呢?魂都快飛了!”
一只手突然拍在林夜肩上,是趙小影。
她手裏攥着兩個肉包,遞過來一個:“給,我媽今早蒸的,你肯定沒吃飽。對了,昨晚黑衣人沒再來吧?”
林夜接過肉包,咬了一大口,肉汁濺在嘴角:“沒再來,不過我媽讓我放學後去隔壁鎮送東西,今晚在那邊住。”
“隔壁鎮?”
趙小影停下腳步,眉頭皺起來,
“你媽平時不都不讓你走太遠嗎?而且……”
她壓低聲音,
“黑衣人還在盯着呢,你一個人去不安全。”
林夜心裏也咯噔一下,趙小影的話像把錘子,敲醒了他忽略的異常 ,母親今早的叮囑太刻意,那番 “好好照顧自己” 的話,竟像是在交代後事。
他攥緊手裏的肉包,突然沒了胃口:“我媽說東西很重要,而且鍾叔是小時候帶我長大的,應該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