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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剛落,哥哥臉上閃過一絲震驚,下意識的開口,“你說什麼?”
“你去哪?”
娘親也明顯有些慌張,手指無意識絞着帕子,眼神躲閃着不敢看我。
蘇婉寧瞥了我一眼,拉住哥哥的胳膊,笑吟吟的說,“哥哥,姐姐能去哪裏啊,我看她就是嚇唬你們,想要回沈家呢。”
她故意晃了晃手腕,露出祖父留給我的鐲子,“畢竟這京城除了侯府,誰還會要一個犯過罪的婢女?”
我看着她得意的嘴臉,又看了看哥哥緊繃的表情,突然笑了。
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回沈家?”
我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指尖觸到臉頰的傷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眼神卻亮得驚人。
“蘇婉寧,你以爲人人都像你,離了侯府就活不成?”
我轉向臉色煞白的娘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夫人不必慌張,我不會再賴在侯府。”
“三天後,我會代替公主北上和親,從此北疆風沙萬裏,與京城再無瓜葛。”
“和親?”
娘親失聲尖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胡說什麼!皇後娘娘怎麼會選你?”
“那是公主的婚事,輪得到你一個罪奴插嘴?”
哥哥也猛地攥緊拳頭,額角青筋跳得厲害。
“沈知意,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想用和親威脅我們?我告訴你,沒用!”
他幾步沖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緒,“你以爲憑你,能踏進皇宮的門?”
“是不是把戲,三天後你們自會知曉。”
我挺直脊背,哪怕渾身骨頭都在疼,也要站得比他們更直。
“至於能不能踏進皇宮,” 我扯了扯被鞭子抽爛的衣袖,露出手臂上縱橫的疤痕,“至少我不會靠偷來的身份,賴在別人家裏做寄生蟲。”
“你!”
蘇婉寧氣得臉都白了,眼圈一紅就往哥哥懷裏縮,“哥哥,她說我是寄生蟲......”
哥哥立刻將她護在身後,看向我的眼神又冷了幾分。
“夠了!別在這裏胡言亂語!”
“和親之事豈是你能置喙的?我看你就是瘋了!”
他大概是真的不信。
畢竟在他們眼裏,我早就不是那個能讓皇後另眼相看的侯府郡主了。只是個在浣衣局磨掉了所有棱角的罪奴,連求他們留一條活路都要跪下來磕頭。
我不再看他們,轉身朝着宮牆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傷口就像被撒了鹽,疼得我幾乎要栽倒,但我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娘親的怒罵:“真是個瘋子!讓她走!我看她三天後怎麼去和親!”
還有蘇婉寧帶着得意的聲音:“哥哥你看,她肯定是跑了......”
風聲裏,我好像還聽到哥哥低低的一句 “攔住她”,可終究沒人追上來。
雨水早就停了,天邊掛着一道淺淺的虹。
我望着那道虹,突然想起小時候哥哥背着我在院子裏跑。
他說 “知意你看,彩虹像不像你最喜歡的糖糕?哥哥以後給你買一整條彩虹那麼長的糖糕”。
那時的糖糕是甜的,現在心裏卻只剩下苦。
我摸了摸懷裏貼身藏着的半塊玉佩,那是祖父留的,也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
三天後,我會帶着它離開京城,去往那片遼闊的北疆。
至於侯府的人信不信。
不重要了。
從今往後,他們的信與不信,喜與不喜,都與我沈知意無關了。
這三日我住在宮中安排的驛館,太醫每日來爲我上藥,內侍送來簇新的宮裝與嫁妝。
錦緞觸在掌心時,我總會想起在浣衣局搓洗粗布的日子,那時凍瘡裂到流膿,連握穩木槌都要咬着牙。
出發前夜,皇後親自來看我。
她屏退左右,輕嘆道:"知意,委屈你了。"
我屈膝行禮,聲音平靜無波:"能爲陛下分憂,爲兩國安寧盡綿薄之力,是臣女的福氣。"
皇後卻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枚虎符信物。
“北疆可汗是性情中人,你帶着這個,若遇危難可憑此物調動邊境駐軍。”
“記住,你是大周朝的郡主,永遠不必看任何人臉色。”
我指尖一顫,接過那枚沉甸甸的虎符,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和親隊伍出發那日,京城的街道被百姓擠滿。
我穿着銀紅色的和親禮服,頭插孔雀金步搖,坐在裝飾華麗的馬車裏,透過車簾縫隙看向王府的方向。
王府張燈結彩,王妃和王爺站在門口迎接賓客。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今日也是謝昭和蘇婉寧成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