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沈靜姝懶得理會周國棟的暴跳如雷,她狠狠地甩上門,拉着周曉梅直接走人。
單薄的木門搖搖欲墜。
周國棟捶着床無能狂怒!
沈靜姝走出大門,就看到左鄰右舍們,坐在走廊裏有擇着菜的,有端着飯碗吃飯的,還有抱着孩子聊天的……她們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眼底閃着八卦的光芒。
剛才周家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老周家媳婦!”抱着孩子的胖嬸看見沈靜姝,忍不住先開了口,語氣裏是慣有的刻薄跟好奇,“你在家鬧騰啥呢?就剛才那動靜,好家夥,拆房子呢?嚇死人了!”
“我鬧?拆房子?你別往我身上潑髒水,”沈靜姝背脊挺得筆直,她抬起下巴露出傷口,然後指着周曉梅腿上的擦傷:“這可是周國棟的傑作,他差點把我們娘倆給拆了!”
陽光下,沈靜姝臉腫起來的臉頰和周曉梅身上的擦痕看得一清二楚!
走廊裏瞬間一片譁然!竊竊私語響了起來。
嚯!這可是個新鮮事兒!
“周國棟打老婆孩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沈靜姝平靜的聲音裏全是悲憤:“他們逼着我籤字讓周強頂替我的工作……”
“頂替?”戴着眼鏡的技術員剛好路過走廊,他好奇地問道:“你們家符合頂替政策嗎?”
“廢話!”胖嬸對沈靜姝剛才的頂撞很是不滿,翻了個白眼,搶着插話道:“老周媳婦工齡早滿十年了吧?那工作讓出來,正好讓強子頂上啊!”
她轉向沈靜姝,搖着頭,一副“爲你好”的模樣:“你呀,不能光想着自個兒!強子都21了,你退下來,操持他的婚事,等着抱孫子享清福多好……”
“孫子?享清福?”沈靜姝轉頭逼視着胖嬸,直接開啓嘲諷模式:“你對我家挺了解的啊,那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嗎?”
上輩子。
這個胖嬸就到處抹黑自己,後來她才知道這是大兒媳婦王玉芬家的遠房親戚。
胖嬸眼神飄忽了一下,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誰知道你多大啊……”
“我才35歲!” 沈靜姝想到上輩子,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她顫抖的手用力指向自己青紫的臉:“頂替工作?是不是我得自願點頭才算作數?不是他周強硬按着我的手畫押!
她聲音陡然拔高,接着指控道:“更不是周國棟打我們娘倆的理由!曉梅不過是上來想阻止她爸……看看!這下手得多狠!”
“老周下手太狠了點!”
“周強……爲了工作也不能這樣啊!”
“不對啊,周強今年21歲,她怎麼可能才35歲?”
譴責跟質疑的聲音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大家難掩詫異地看向沈靜姝。
這哪像35歲的人,身上永遠是件半舊的工作服,還算秀麗的臉龐寫滿疲憊,兩鬢像霜打似的斑白,皺紋從唇邊爬到了眼角,一雙骨節粗大、布滿裂口跟老繭的手,似乎每天都忙得像個陀螺……連跟鄰居聊天的功夫都沒有。
“是啊,”沈靜姝深吸了一口氣,她擦了擦眼角自嘲道:“我怎麼生得出周強這麼大的兒子?”
她說着猛然轉頭看向自家大門,故意提高了聲音吼道:“這工作是沈家給我找的,它姓沈,憑什麼讓給周強?就因爲我是後媽,就活該被你周家這麼欺負?”
這話不假。
當年沈靜姝在鄉下落水,被周國棟救起後,迫於無奈嫁給了他。婚後,舅舅一直憂心不已,生怕她在這個家裏淪爲免費保姆。
直到沈靜姝生下曉梅的第三年,舅舅費盡心思、托了不少關系,總算給她在廠裏謀了份正式工。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後媽?”
“這也看不出來啊,她對這幾個孩子沒得說!”
“老周是二婚頭?”
沈靜姝眼底迸發出強烈的恨意,她這輩子就是要親手撕開周家的不堪:“我十九歲嫁進周家,一進門就拉扯他三個孩子!周強五歲,周軍三歲,周健還在喝奶……那時候我自己都還是個半大的姑娘!嫁過來不到一年,我就生了曉梅。這十幾年,我又當爹又當媽,出錢出力!爲這個家,我省吃儉用,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周國棟工資是不低,可我摸着良心問——我見過幾個子兒?這些年他一半兒的工資給了鄉下公婆,剩下的錢呢?又花在哪兒?”
她說着猛地吸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控訴聲陡然拔高:“曉梅才十六不到,考上高中不讓讀!轉頭就想逼我把工作讓給周強?你們評評理,他這打的什麼主意!”
沈靜姝的話說完,鄰居們立馬炸了鍋。
“十九歲當三個兒子後媽,這是多想不開!”
“老周工資不交給家裏?我瞧着他天天抽煙喝酒!”
“你看老周媳婦……再看看老周,這兩人看起來都快差輩了!”
“怪不得三個兒子強壯有力,曉梅卻瘦成這樣……”
“後娘難爲啊,這老周……不地道!”
“是啊,那工作是人舅舅找的,這不是明搶嗎?”
沈靜姝聽着鄰居義憤填膺的議論,激動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上輩子,她爲了這個家的體面,再苦再累都自己撐着,直到最後被他們吸幹最後一滴血!
“沈靜姝!你別在這胡說八道!”
周國棟額頭全是冷汗,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猛地拉開房門,“工作的事,是我們商量好的,是你出爾反爾.......”
他不能躲家裏不出面了!
前頭媳婦留下三個兒子的事無法辯解,廠裏不少老人都知道這事,但打人搶工作這名聲不能落到自己頭上,不然這事可不好辦了。
“我出爾反爾?”沈靜姝猛地打斷周國棟的話,她抬着下巴大聲質問:“我該謝謝自己‘出爾反爾’!剛下夜班,氣都沒喘勻,抓着我手硬按手印的是誰?是你寶貝兒子周強!掄起巴掌差點打死我們娘倆的又是誰?是你!周國棟!”
她根本不給周國棟開口的機會,接着質問道: “這些年我當牛做馬伺候你們爺幾個!睡過一個囫圇覺嗎?你們倒好,一個個甩手掌櫃當得心安理得!油瓶倒了都不帶扶一把!洗腳水都得我端到腳邊!連曉梅都被你們使喚得跟個小丫鬟似的!”
周曉梅站在沈靜姝身後,聽到母親說的話,眼圈倏地一下紅了,原來她媽有把她的委屈看在眼裏的。
沈靜姝每朝周國棟反問一句,聲音就拔高一分,人就朝對方逼近一步:“你這麼爲周強鋪路,你敢不敢摸着良心跟大夥兒說說,爲啥曉梅考上高中了你不讓讀?”
頂着大家異樣的眼神,周國棟臉皮漲得跟豬肝似的,他下意識避開沈靜姝的目光,試圖避重就輕:“我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家裏都念着你的好,仨小子哪個不把你當親媽……有啥話咱回家說,關起門來啥不能商量?”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臊得慌!
恨不得現在就掐死沈靜姝!
怎麼值個夜班回來就像發了瘋!
“你不敢說?行!我替你說!”沈靜姝聽着周國棟道貌岸然的話,她冷笑一聲不接這茬:“周健成績糟得一塌糊塗,你逼着我掏錢硬把他塞進高中,生怕耽誤了你寶貝兒子的前途,輪到曉梅考上了,你倒不讓讀了,說到底不就虧在是我肚子裏鑽出來的嗎?”
她喘了一口氣,聲音尖銳到微微顫抖:“你不就怕曉梅念了書,長了本事,以後能給我撐腰嗎?你周國棟打的好算盤!就想讓我老老實實把工作讓給周強,再給你那三個便宜兒子當牛做馬,娶媳婦、帶孩子!等他們用不着我這個後媽了,也到了該滾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