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周曉梅的眼淚肆意流了下來,一直壓在心底對讀書的渴望,對未來的茫然,似乎找到了發泄口:“我……”
她說着抽泣了一下,用力點着頭:“我會好好讀書,以後好好孝順你……”
沈靜姝跟周國棟的沖突,她都看在眼裏,她媽的維護就像一股暖流,激得她心口酸脹發燙,她從小就知道媽媽有多難,也知道媽媽從未偏袒過誰,今天這份毫無保留的偏愛,是她從小到大沒有感受過的。
沈靜姝抬手拭去曉梅的眼淚,聲音溫柔又堅定:“你過得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孝順。”
她說着表情微頓,指尖輕輕拂過女兒額前的碎發,表情變得更加鄭重:“媽媽再告訴你一句話,你必須記在心裏,生而爲人,一定要先愛自己,再愛別人,即便是媽媽,也要排在你的後面……你要先過好自己的生活。”
世俗傳統對女性的基本要求是奉獻。
但沈靜姝經歷了社會高速發展的幾十年,早就碾碎了她思想裏的枷鎖,科技的進步跟信息的爆炸,讓不少女性都覺醒了,她更是在無數個夜晚後悔痛苦,曾經讓她自我感動的賢惠,犧牲,爲家庭奉獻所有,到了沒有價值的晚年,是多麼的可笑!
周曉梅抬着她的小腦袋,眼神裏帶有一絲迷茫:“這算不算是……自私?”
“自私是什麼?要求你去犧牲的人難道不自私?”沈靜姝低頭教導着曉梅,她拿自己舉着例子反問道:“我跟你爸同樣上班,但我要承擔家裏的一日三餐跟所有家務,換成你爸,你覺得他會做嗎?但我不做了,他就會跳出來指責我自私吧,但我真的自私嗎?我不過是不願意犧牲罷了!”
周曉梅抿了抿唇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沈靜姝也沒想周曉梅一天就能想通,現在大環境就是這樣,她說着眸光掃過鎖在水管上的幾輛永久自行車,其中一輛不正是周國棟的嗎?
正好。
她跟曉梅不用走路了。
周曉梅順着沈靜姝的目光看過去,她搖頭提醒道:“鑰匙在爸那裏,他不會給我們騎的……”
這輛車是周國棟的寶貝,周曉梅除了定期幫忙擦洗,從來沒坐過也沒有騎過。
“要什麼鑰匙!”沈靜姝笑着轉了轉手腕,她打算再試試‘大力出奇跡’:“我自有辦法!”
她說着彎腰伸手,攥住那把沉重的鐵掛鎖,雙手用力一擰一拽!
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那把結實的掛鎖竟被她生生掰斷,沉重的鎖體“哐當”掉在地上!
不錯。
這個金手指太實用了!
沈靜姝滿意地彎了彎唇角。
周曉梅目瞪口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媽,你力氣一直這麼大嗎?”
“當然,”沈靜姝面不改色,重生、空間、金手指都太驚世駭俗,這並非不信任曉梅,而是人心這東西,經不起考驗,知道的人越少,她們母女才越安全,她冷靜地扯着謊:“媽,從小力氣就大,只是……從來不敢使出來,怕惹麻煩。”
她說着嘆了一口氣,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胃:“這可不是白來的……使了大力氣,肚子就跟掏空了似的,得吃下幾大碗飯才頂得住!可咱們家,商品糧都是定量的……哪有多餘的糧食?這回要不是被逼急了……”
她話說到這裏就打住了,剩下的就讓女兒自個去腦補吧。
周曉梅認同地點了點頭,家裏的米缸總見底、月底數着糧票過日子,那種餓得前心貼後背、喝涼水充飢的感受她比誰都清楚。
想到這裏,她心頭一緊,關心地看向沈靜姝:“媽,那你現在餓不餓……”
坐在不遠處的大嬸看到沈靜姝的動作,她放下菜跳起來喊道:“喂,你在做什麼?這是你家的車嗎?”
“放心,媽現在不餓,”沈靜姝先回答了曉梅一句,這才把自行車推了出來,她把鐵鏈條往車籠頭上一掛,一臉坦然地解釋道:“這是我家的車,這鎖不夠結實,晚點我重配一條去。”
周國棟站在樓上走廊聽到大嬸的話,顧不得跟胖嬸打口水仗,急忙探頭下來:“沈靜姝,你把我的車放下!”
“什麼你的車,明明是我的車,買車用得是我的自行車票,白給你騎那麼久了,以後也該我騎了!”沈靜姝說着伸出胳膊跟‘永久’比畫了下身高,壓着膽怯助跑了幾下,這才伸腿跨過二八大杠,腳蹬用力一蹬,車子就跑了起來,她回頭招呼周曉梅:“上車,我們走了。”
她說的是實話。
1979年自行車依舊是個稀罕物,想買一輛,還是得憑票,而買這輛自行車的票,可是她去年得‘生產標兵’的獎勵。
“哎,”周曉梅應了一聲,她輕盈地跳上了後座,伸手攬住沈靜姝的腰,“來了!”
周國棟眼睜睜地看着沈靜姝騎車帶着周曉梅走了,極致的憤怒跟胸口越發的疼痛讓他再也撐不住了,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鄰居們嚇了一跳,大家手忙腳亂將周國棟放平,有人趕緊去拍406的房門:“周強,你趕緊出來,你爸暈倒了!”
胖嬸趁亂抱着孩子溜回了家。
沈靜姝不知道樓上的騷亂,她越騎越熟練,一路穿過家屬院,騎到通往廠區的主路上頭。
簡易水泥路的兩邊都是茂盛的梧桐樹,這個時候,路上的行人並不多,趁着這個功夫,她一邊騎車一邊試着將心神沉入意識深處。
空間清晰地浮現在沈靜姝的‘眼前’,她算不上驚訝,但有些意外---這跟她以爲的空間有所不同。
沒有冰冷的控制面板,不見仙氣繚繞的洞府,更非空曠巨大的倉庫,眼前所見,竟像是一座……浸潤着泥土氣息、彌漫着歲月滄桑的鄉下後院。
院子占地不小,約莫百十來平方。
最顯眼的是院子中間那口青石沿的老井,青石被磨得光滑發亮,一根手指粗的麻繩系着木桶,就搭在井沿邊,仿佛有人剛剛打水離開一般。
沈靜姝’意識‘湊到水井邊上,一股清洌,略微帶着土腥氣的涼氣撲面而來。
這井水是活的!
那有沒有別的功效?
這個只能等忙完再來探索。
沈靜姝凝神接着觀察,水井不遠處,挨着院子牆根,搭了一個不高的茅草棚子,木制的柱子看起來有些年代感,但棚頂的茅草看起來很新,棚子下堆着一些農具----幾把老舊鋤頭,還有十幾個堆放在一起的竹筐……
這……沒值錢的啊?
倒不是沈靜姝貪心,而是她知道的空間,要麼功能逆天,要麼滿是異寶……這太儉樸了點。
仿佛回答她的疑惑。
“嗡。”
一股溫潤的波動響了起來,沈靜姝‘發現’在竹筐下的泥土裏,埋着一個不算小的烏木匣子。
是黃金!
裏面放着數十根手指粗細,寸許長的小黃魚,邊上還有兩摞銀元,目測起碼五十枚,除了這個,還有一個油紙包……
沈靜姝心頭狂喜,蹬車蹬更得更帶勁了,自行車跑得更快了。
在這1979年,黃金跟銀元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曉梅的學費跟生活費有了着落!
這是她跟周家鬥的底氣!
沈靜姝還來不及多想,大大的紅色字體‘三〇三附屬高中’在眼前,她收回意識偏頭招呼曉梅道:“我們到了,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