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艱難地抬起仿佛不屬於自己的手臂。
只見他蒼白的手臂皮膚之下,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極其黯淡、扭曲、如同瓷器破裂後的灰色細密紋路,正隨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然後緩緩隱沒,消失不見。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它們已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如同一個永恒的傷疤,刻印在他的道基,他的靈魂之上。
狀態永久惡化了7.3%…
他感受了一下身體,似乎…並沒有什麼立竿見影的變化?沒有立刻崩碎死去,也沒有獲得什麼力量。
除了…他對周圍環境中,那些同樣蘊含着“破碎”、“殘缺”、“廢棄”意蘊的東西,感知變得異常敏銳起來。
比如腳下這些廢紙,比如遠處那些耗子洞吐出的垃圾,比如…這片書墳本身彌漫的那種…被遺棄萬古的蒼涼死寂之氣。
那本黑色石板在他完成拓印的瞬間,便徹底失去了所有靈性,化爲了一捧普通的石粉,從他指縫間流走。
林凡看着空蕩蕩的手,心裏空落落的。付出了永久惡化的巨大代價,就換來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破碎道紋》烙印和對垃圾更敏銳的感知?
這有什麼用?
他苦笑着,掙扎着想坐起來。
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
整個地下書墳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岩壁頂端的苔藇光芒瘋狂搖曳,如同風中殘燭!無數書冊譁啦啦地從書山上滑落,激起漫天塵埃!地面開裂,露出深處幽暗的裂隙!
“又…又怎麼了?!”林凡驚恐地環顧四周,差點再次摔倒。
王座方向,那一直熟睡的老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驚動,發出一聲極其不耐煩的、如同悶雷般的哼聲。他亂發下的兩點幽火猛地亮起,掃過劇烈震顫的洞穴,最後落在了岩壁下那三個“耗子洞”上。
只見那三個原本只是不穩定能量波動的洞口,此刻如同發了瘋一般!
暗藍色的雷洞瘋狂閃爍,噴吐出粗大的、失控的電蛇,抽打在周圍的岩壁上,炸開無數碎石!
灰白色的霧洞劇烈旋轉,膨脹收縮,發出如同瀕死嗚咽般的尖嘯,濃得化不開的陰死之氣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所過之處,連書冊都迅速覆蓋上厚厚的白霜!
黏糊糊的毒洞更是直接開始嘔吐般噴濺出大股大股色彩斑斕、散發着惡臭的毒液,腐蝕得地面滋滋作響,冒出濃煙!
三個洞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變形、擴大!仿佛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要從另一邊強行擠過來!
“媽的…”王座上的老者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裏充滿了被打擾清夢的暴躁和一絲…凝重?“這次崩得還挺厲害…”
他那只髒兮兮的手抬了起來,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急速劃動了幾下,幾個復雜詭異的符文一閃而逝,融入虛空。
書墳的劇烈震動稍稍平息了一些,但那三個發瘋的“耗子洞”卻絲毫沒有穩定下來的跡象,反而噴吐得更加猛烈!大量的、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亂、屬性各異的“垃圾”——雷光閃爍的殘渣、蒼白的骨粉、毒液浸泡的羽毛、甚至還有一些扭曲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屬碎片——如同井噴般從洞口爆發出來,噼裏啪啦地砸落在洞口附近,很快就堆積起了小小的一堆!
老者見狀,眉頭擰得更緊(如果那堆亂毛能算眉頭的話),似乎對這種程度的“泄露”也感到有些棘手。他嘀咕了一句:“…還得老子親自收拾…”
他的目光掃過洞穴,最後落在了剛剛完成拓印、還癱在地上一臉懵逼的林凡身上。
那兩點幽火停頓了一下,裏面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權衡,隨即化爲一種不容置疑的、抓壯丁般的命令。
“喂!那個小破爛兒!”
林凡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望過去。
只見老者極其不耐煩地朝他勾了勾手指,然後指了指那三個正在瘋狂噴吐垃圾的洞口,以及洞口附近越堆越高的、散發着危險能量的“新鮮垃圾”。
“愣着幹什麼?!”
“開工了!”
“給老子…吞了它們!”“吞了它們!”
老者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冷,穿透洞穴的轟鳴和混亂,狠狠砸進林凡的耳膜。
林凡猛地一個哆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扎起來。體內那剛拓印完《破碎道紋》的虛弱感還沒散去,7.3%的永久惡化像一道冰冷的刻痕烙在靈魂深處,此刻卻被更大的恐懼和求生欲強行壓下。
吞…吞了它們?!
他看着那三個如同火山爆發般瘋狂噴吐着毀滅性能量的“耗子洞”——雷蛇亂舞、陰死彌漫、毒液橫流!每一道逸散的能量都足以讓他這破身體喝一壺,更別說直接“吞”下那堆積如山的、新鮮出爐的狂暴垃圾!
這老怪物是要他死!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王座上那兩點冰冷的幽火正死死盯着他,那目光裏沒有絲毫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種“要麼幹活,要麼現在就變成垃圾”的漠然威脅。
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