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選妃風波暫緩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京城又迎來另一件外交盛事——國力強盛的西涼國派使團前來朝貢,並有意與天朝聯姻,爲首的正是西涼王最寵愛的明珠,赫蓮公主。

迎賓宴上的波瀾

宮廷盛宴,華燈璀璨。赫蓮公主一身異域盛裝,明豔大方,帶着草原兒女的灑脫與野性美,她一入場便吸引了所有目光。酒過三巡,西涼使臣起身,恭敬地向皇帝表達聯姻之意,盛贊太子殿下年輕有爲,希望能成就兩國秦晉之好。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長孫衍身上。這無疑是鞏固邊疆、彰顯國威的絕佳機會,在衆人看來,太子沒有理由拒絕。

皇帝臉上也露出笑容,顯然對此頗爲滿意,正欲開口。

就在這時,長孫衍站起身。他並未看向西涼使臣,也未看那位美麗的公主,而是徑直走到御座之前,撩袍端帶,跪倒在地,聲音清晰而堅定,響徹整個大殿:

“皇爺爺,西涼美意,孫兒心領。然,孫兒心中早已立誓,此生非慕容將軍之女嬌娃不娶。孫兒與嬌娃自幼相伴,情深意重,更曾共歷生死。孫兒不敢因邦交而負深情,請皇爺爺成全!”

一語既出,滿座皆驚!

音樂戛然而止,酒杯停在半空,所有人都驚呆了。公然拒絕兩國聯姻,這簡直是前所未有!而且是爲了一個臣子之女!

帝王的震怒

皇帝的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轉爲震驚、不解,最終化爲滔天怒意。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杯盤作響:“衍兒!休得胡言!此乃國事,豈容你兒女情長!”

“皇爺爺,”長孫衍抬起頭,目光毫無畏懼,只有一片赤誠與堅定,“孫兒並非胡言。於國,我天朝國威赫赫,無需依靠女子和親來換取和平,應以德政與實力令四夷臣服。於私,孫兒若連自己心愛之人都無法守護,將來何以守護天下百姓?嬌娃於孫兒,不僅是心愛之人,更是恩人、是知己。孫兒在北境受傷時,是她所贈傷藥護我性命;孫兒初理政務彷徨時,是她的見解讓我豁然開朗。此等女子,德行、才智、情意,哪一點配不上太子妃之位?若因門第之見或所謂‘最優選’而棄之,孫兒枉爲人!”

他字字鏗鏘,句句發自肺腑,將沉積多年的情感與決心毫無保留地袒露在天下人面前。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決與已然具備的儲君魄力,讓不少朝臣爲之動容。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指着他:“你...你放肆!慕容家功勳卓著,朕自有封賞!但太子妃之位關乎國體,豈能如此兒戲!你可知你此舉會帶來何等後果?西涼那邊如何交代?朝局如何平衡?”他心中最大的顧慮被觸動——慕容家已掌兵權,若再出皇後,外戚之勢恐難制約。

“孫兒願一力承擔所有後果!”長孫衍叩首,額頭抵着冰冷的地面,

“西涼若因此興兵,孫兒願親披戰甲,爲前鋒,必不令其越邊境一步!至於朝局...皇爺爺,真正的平衡在於君心公正,在於儲君賢明,而非在於犧牲一人的幸福來換取短暫的安穩!若連至情至性都可拋棄,這樣的儲君,這樣的朝局,才是真正的危機!”

祖孫二人在御前激烈對峙,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弦。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無人敢在此刻發聲。

這場御前風波,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宮廷的每一個角落,並以驚人的速度向宮外蔓延。

慕容府中,嬌娃正在核對百味樓的賬目,先是府中派往宮門等候消息的小廝連滾爬爬地回來報了信,緊接着,她布在宮中的隱秘渠道也證實了這一驚人的消息。

她先是怔住,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和甜蜜沖擊着心房,讓她瞬間溼了眼眶。他竟爲了她,在那樣重要的場合,如此毫無保留、如此堅定決絕地宣告天下!這份深情,重於千鈞。

但緊接着,無邊的擔憂便如潮水般涌來。皇帝震怒,西涼不滿,朝臣非議...他剛剛穩固的儲君之位,會不會因此動搖?慕容家會不會被推上風口浪尖,成爲衆矢之的?

她快步走到窗邊,望向皇宮方向,手心冰涼,心跳如鼓。她既爲他感到驕傲——那個她守護長大的少年,終於成長爲一個有擔當、敢作敢爲的男人;又爲他深深憂慮——這條路的艱難,遠超想象。

“衍弟...你何必如此...”她低聲輕語,聲音裏帶着哽咽,卻又蘊含着無比的堅定,“既然你已邁出這一步,我慕容嬌娃,絕不會讓你獨自面對。”

她迅速冷靜下來,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皇帝最大的顧慮是外戚專權和西涼的反應。那麼,她就必須想辦法消除,至少是減輕這份顧慮。

她立刻研墨鋪紙,開始寫信。一封給父親,分析局勢,建議父親明日一早便上朝,主動交還部分兵權,以示慕容家絕無僭越之心;另一封給九皇子,懇請他能否從中斡旋,緩和與西涼的關系...

這一夜,無數人無眠。太子的驚天之言,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徹底改變了朝局的走向,也將他與嬌娃的命運,推向了更加不可預測的驚濤駭浪之中。但無論如何,他們彼此的心意,已光明正大地呈於天下,再無轉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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