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撕裂。
紅藍交織的警燈,如同無數雙猙獰的眼睛,在蘇家莊園的每一個角落瘋狂閃爍,將亭台樓閣映照得如同白晝,卻又帶着一種末日審判般的詭異光影。空氣中彌漫着金屬與肅殺的味道,沉重的戰術靴踩在草坪上的沙沙聲,整齊劃一,仿佛死神的腳步在逼近。
數十名荷槍實彈、身穿黑色作戰服的精銳人員,以蘇家主宅爲中心,構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包圍網。他們的眼神冷漠如機器,手中的武器閃爍着致命的寒光,黑洞洞的槍口,無聲地指向別墅內的每一個人。
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蘇建業和劉芸夫婦,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他們雙腿發軟,臉色慘白如紙,幾乎要癱倒在地。這陣勢,比電影裏抄家滅門的場面還要恐怖百倍!
蘇振國強撐着身體,拄着拐杖的手劇烈顫抖。他曾是商界梟雄,也見過大風大浪,可眼前這股力量,卻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了戰栗。這絕不是普通的警察,更不是一般的軍隊。他們身上那股鐵血煞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蘇振國用盡全身力氣,厲聲喝道,“這裏是私人住宅!你們憑什麼闖進來?!”
爲首的那個黑風衣男人,龍天,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蘇振國。
“龍組辦事,閒人回避。”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鐵腕。
“龍組?”蘇振國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他只在一些最頂級的圈子裏,聽過寥寥數語的傳說。那是守護龍國最高機密的影子部隊,擁有先斬後奏的無上特權,直接聽命於權力之巔。
傳聞,龍組一出,非王即侯,必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
可他們……他們怎麼會找到蘇家來?還指名道姓要抓清離?
“我不管你們是龍組還是虎組!”蘇振國畢竟是一家之主,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懼,沉聲道,“蘇清離是我的孫女!你們說她盜取國家機密,可有證據?!”
龍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緩緩舉起手中那張純金打造的逮捕令。逮捕令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上面雕刻着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龍眼之處,鑲嵌着兩顆血紅色的寶石,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此乃龍組‘金龍令’,”龍天的聲音響徹整個客廳,字字如錘,“持此令者,如最高首長親臨!上可審問封疆大吏,下可先斬後奏!證據?這金龍令,就是最高證據!蘇振國,我勸你不要自誤,若是膽敢阻攔,蘇家今日,滿門陪葬!”
“滿門陪葬”四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每個蘇家人的心頭!
劉芸尖叫一聲,直接嚇暈了過去。蘇建業也是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篩糠般抖動。
完了!蘇家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蘇晚兒躲在角落裏,看着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心中卻涌起一股病態的狂喜。
抓走她!快把這個惡魔抓走!讓她去坐牢,讓她被槍斃!只要蘇清離消失,自己就還有機會!沈雲庭、蘇家的一切,就還有可能回到自己手中!
蘇振國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氣血翻涌,幾乎要再次昏厥過去。他想反駁,想抗爭,但在那張代表着國家最高意志的金龍令面前,他的一切身份、地位、財富,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在這片絕望與死寂之中,一個清冷的聲音,淡然響起。
“爲抓我一個人,搞出這麼大陣仗,你們龍組,還真是看得起我。”
蘇清離從書房門口緩緩走出。
她神情平靜,步履從容,仿佛眼前這劍拔弩張、殺機四伏的場面,不過是一場與她無關的鬧劇。她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凌亂的衣袖。
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與周圍蘇家人的驚恐駭然,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龍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她。
好一個處變不驚的女子!單是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就絕非常人所能擁有。
但他眼中的冷意卻更盛了。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罪犯在被捕前最後的故作鎮定。
“你就是蘇清離?”龍天冷冷地問道。
“是我。”蘇清離走到客廳中央,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天樞’項目的核心數據,在你手上?”
“或許在,或許不在。”蘇清離的回答模棱兩可。
龍天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他向前踏出一步,強大的氣場如山嶽般碾壓而來:“蘇清離,我最後警告你一次。立刻交出數據,束手就擒!否則,金龍令下,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數十名龍組成員齊刷刷地舉起了槍,保險被打開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客廳裏連成一片,宛如催命的音符。
蘇振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沖上去護住孫女,卻被兩名隊員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清離!快跑!”他用盡全力嘶吼道。
然而,蘇清離卻仿佛沒有聽到一般,她看着龍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金龍令,的確分量很重。”
她緩緩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它代表着龍組的意志,代表着龍國現行律法的最高執行權。見此令,如見首長。我說得沒錯吧?”
龍天眉頭一皺,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蘇清離的眼神,陡然間變得銳利如劍,一股無形的、遠比龍天氣場更加磅礴、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威壓,從她那纖細的身體裏轟然爆發!
“金龍令,是誰給你的權力,來審問我的?”
這一刻,整個客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龍天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壓力當頭罩下,讓他呼吸一滯,心髒都漏跳了一拍。他駭然地看着蘇清離,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一個清麗的少女,而是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遠古巨龍,正緩緩睜開它那俯瞰衆生的金色眼眸!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氣勢?!
“放肆!”龍天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厲聲喝道,“蘇清離,你這是在公然挑釁國家威嚴!來人,給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清離動了。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上,那枚剛剛戴上的、古樸無華的黑色戒指,清晰地暴露在衆人眼前。
“你憑金龍令拿人。”
她的聲音,變得幽遠而清冷,帶着一絲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寒意。
“那我倒要問問你……”
她將戴着戒指的手,輕輕向前一伸。
“憑這個,夠不夠?”
龍天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那枚戒指上。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戒指,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花紋,甚至連一點光澤都沒有。
這是什麼意思?用一枚破戒指來對抗金龍令?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龍天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正要下令動手。
可就在這時,他身旁的一位年紀稍長的副官,在看清那枚戒指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閃電擊中一般,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隊……隊長!不……不可!”副官的聲音因爲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他一把抓住龍天的手臂,失聲尖叫,“快看!那……那不是戒指!是……是‘那個’!是傳說中的‘那個’啊!”
龍天一愣,再次凝神向蘇清離的手指看去。
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
他終於發現,那並不是一枚完整的戒指。在戒指的內側,似乎刻着一個極其復雜而微小的圖騰。
那個圖騰……
龍天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塵封已久的記憶閘門被轟然撞開!
那是他剛剛加入龍組時,在最高絕密檔案室裏,看到過的一則孤零零的記載。記載的權限,是“神級”,連當時的龍組組長都沒有資格全文閱覽。
他只記得,檔案的封面上,用血紅色的朱砂,畫着一個與之一模一樣的圖騰!
圖騰之下,只有八個字,八個讓他當時百思不得其解,卻又記憶猶生的批注——
“黑龍既出,神鬼退避!”
轟!!!
龍天的大腦,徹底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蘇清離手指上的那枚黑色“戒指”,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冷汗,如同瀑布一般,從他的額頭、後背瘋狂涌出,瞬間浸溼了他的衣衫。
那不是戒指!
那是龍組傳說中,至高無上的信物!是凌駕於金龍令、甚至凌駕於龍組本身之上的最高權柄象征!
——“黑龍令”!
傳說,持此令者,爲龍組的“影子守護神”,其身份,與國同級!其號令,高於一切!
金龍令,在其面前,不過是塊廢鐵!
“撲通!”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剛才還不可一世、手握生殺大權的龍組隊長龍天,雙膝一軟,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那姿態,比最虔誠的信徒朝拜神明還要恭敬,還要卑微。
他身後的數十名龍組成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隊長如此,也都在第一時間收起武器,齊刷刷地單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整個蘇家客廳,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蘇振國、蘇建業、蘇晚兒……所有蘇家人,都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這顛覆他們認知的一幕,大腦徹底宕機。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手持金龍令,代表國家最高意志的龍組,竟然……竟然給蘇清離跪下了?!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蘇清離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龍天,眼神淡漠如初。
“現在,你還覺得,你有資格逮捕我嗎?”
龍天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把頭埋得更低,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懊悔:“屬下……屬下有眼無珠!不知守護神大人在此!罪該萬死!請大人……降罪!”
“守護神”三個字,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蘇家人的耳邊。
蘇清離,是龍組的……守護神?!
這個信息,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
蘇清離沒有理會龍天的請罪,她緩緩收回手,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說我盜取‘天樞’項目核心數據?”
“屬下……屬下不敢!”龍天顫聲道,“此事定是誤會!是有人惡意栽贓陷害大人!”
“不,這不是栽贓。”
蘇清離的話,卻讓龍天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不解。
蘇清離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因爲‘天樞’計劃,從頭到尾,都是我的東西。”
“它的數據,不是被盜取了。”
她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仿佛在宣告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理。
“而是被我這個唯一的主人,親手……回收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