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訊問室裏我坐在冰涼的椅子上。
門開了,剛才那位警官拿着一個文件夾進來,身後跟着一位記錄員。
“李薇女士,”他在我對面坐下,將文件夾放在桌上,“關於您弟弟李明峰的指控,以及我們調查的相關情況,需要您配合說明。”
“請便。”我調整了一下坐姿。
“首先,關於非法監禁的指控。李明峰先生提供了一段您母親,王美娟女士的錄音,其中提到‘必須帶進墳墓的秘密’,以及強烈的愧疚感。他懷疑您對母親采取了某種強制手段。”
警官打開文件夾,“我們初步核查,王美娟女士目前確實在市一院ICU病房,身份信息無誤。您對此有什麼解釋?”
“愧疚感源於虧心事,強制手段純屬無端猜測。”我語氣平淡,“我建議你們查查王美娟女士的入院記錄,以及十年前我父親李建國意外身亡後的遺產分割公證文件。”
警官的筆頓了一下,和記錄員交換了一個眼神。“這與本案有關?”
“直接相關。”我迎上他的目光。
另一名警員探頭進來:“張隊,李薇女士的律師到了,還帶來一位女士,說是重要證人。”
警官皺了皺眉,示意讓人進來。
我的私人律師林女士步履匆匆地進來,她身後跟着一位約莫六十歲、衣着樸素但面容幹淨的婦人。
那婦人看到我,眼眶立刻紅了,微微點了點頭。
“張警官,這位是劉彩雲女士,已故李建國先生家的工作了二十年的保姆,她有一些關於李家家事的重要情況需要向警方說明。”
林律師語速很快,同時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另外,這是我當事人委托我帶來的部分資料,或許能幫助警方更全面地了解情況。”
張警官審視着劉姨:“您要說明什麼?”
劉姨雙手緊張地交握着:“警官同志,我照顧先生太太很多年,也是看着薇薇和小峰長大的。太太...王美娟她,不是薇薇的親生母親!”
訊問室裏一片寂靜。記錄員停下了打字。
張警官身體前傾:“你說什麼?證據呢?”
“先生的第一任太太,叫蘇文清,才是薇薇的親生母親。”劉姨的眼淚掉下來,“文清太太身體不好,在小峰還不滿一歲的時候...就病逝了。後來先生才娶了王美娟。這件事,家裏的老人都知道,但先生後來不讓提,小峰年紀小,可能就...就一直不知道。”
林律師翻開帶來的文件:“張警官,這是李建國先生與第一任妻子蘇文清的結婚證復印件,以及李薇女士的出生證明,生母欄明確寫着蘇文清女士。這是李建國先生與王美娟女士的再婚登記證明,時間在蘇文清女士病逝一年後。”
張警官仔細翻看文件,面色凝重。
“這...”他頓了頓,“但這與非法監禁和虐待指控有何關系?”
“關系在於,王美娟女士並非像她表現的那樣,是一位含辛茹苦、遭受女兒虐待的母親。”
我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相反,在過去十年裏,她利用繼母的身份和李明峰不知情的優勢, 有組織地轉移和侵吞本屬於我和李明峰的共同遺產,直至我父親的公司被掏空,最終導致他承受不住壓力而...意外離世。”
“我父親去世後,她更是試圖僞造遺囑,想將所剩無幾的財產全部占爲己有。我手中的證據鏈,林律師稍後會完整提交。至於她爲什麼住院,”
我冷笑一下,“大概是知道我已經快要查清一切,急於想辦法再次扮演受害者,利用我弟弟來對付我,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健康做賭注。那五十萬手術費,恐怕也不是真的急需,而是想測試我是否還像以前一樣‘好騙’,或者單純想再榨取一筆資金。”
張警官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他低頭快速翻閱着林律師帶來的其他文件,其中包括銀行流水、資產轉移記錄和一份僞造遺囑的鑑定報告復印件。
“所以,你舉辦那個...寵物生日宴?”
“是爲了逼她,還有我那個被蒙在鼓裏的弟弟,主動跳出來。”
我看向單向玻璃,仿佛能看見另一邊的人,“我表現得越冷血、越反常,他們就越會相信王美娟的表演,越會急於用各種方法攻擊我,漏洞也就露得越多。”
“那張老照片,不過是王美娟衆多僞造情感證據中的一件罷了,她大概想用這個暗示我心理扭曲,懷念生母而虐待她。至於雪球...”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它是我生母蘇文清留下的貓,我把它養在身邊,有什麼問題嗎?”
良久,張警官合上文件夾,聲音低沉了許多:“李女士,你提供的這些情況...我們需要時間核實。但就目前來看,李明峰先生的指控,依據確實顯得...相當不充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接聽起來,嗯了幾聲,臉色微變。
掛斷電話,他看向我,眼神復雜:“醫院剛來的消息。王美娟女士得知警方介入調查後,情緒激動,突發腦溢血...正在搶救。”
我沉默着,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