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志,是我報的公安。”沈青禾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在王振國面前站定,“今天陸瑾白及蘇意婉同志......”
沈青禾每指控一句,站在人群邊緣的陸瑾白臉色就白一分。
他幾次想要開口反駁,可對上王振國那冷峻如刀的眼神時,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站在一旁的陳民安臉色也難看至極,他下意識的想要逃避,又覺得不妥,只能眼神躲閃的站在原地。
在聽沈青禾條理清晰的將事情陳述完之後,王振國霍然轉身看向陸瑾白的方向:“陸瑾白同志,你自己聽聽,這都什麼年代了?解放多少年了?你腦子裏裝的是什麼封建糟粕?”
“你當現在還是舊社會地主老財橫行霸道的時候嗎?”他伸手指向陸瑾白,餘光卻看了一眼盛嶼之的方向,“煽動封建迷信,這是極其嚴重的違法行爲,你這是在找死!”
陸瑾白被王振國劈頭蓋臉的怒斥嚇得魂飛魄散:“我、我......王特派員,我錯了,我不敢了,我這就走......”
蘇意婉也被嚇得臉色煞白,幾乎是被陸瑾白連拖帶拽的離開了沈青禾的院子。
隨着王振國離開,圍觀的村民看向沈青禾和她身後那男人的眼神也滿是敬畏。
沈青禾看着這一幕塵埃落定,目光卻落在了那個倚門而立的男人身上。
剛才王振國雖然沒有和盛嶼之交流,但他一下車那種近乎敬畏的態度,不得不讓人生疑。
這人的身份,怕是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神秘。
“人都走了?”盛嶼之的聲音淡漠無波。
“嗯,今天......多謝你。”沈青禾目光試探的看向他,斟酌着開口,“公社派出所的王特派員,似乎......很敬重你?”
盛嶼之仍舊沉默着,面上依舊是從前那般疏離,但心中卻涌起了一股寒流。
她在打探自己的身份?
一個偏遠山村的村醫,爲何會對王振國的行爲如此敏銳?
或許,她並不是偶然路過救他;或許,也不過是精心設計的圈套罷了。
所以她的身份究竟是什麼?是敵方間諜布下的棋子?
是爲了打探他的傷勢,還是爲了監視他?
這些念頭在盛嶼之的腦海中閃過,他全身的肌肉也下意識的緊繃,雖是看不見,但他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鎖定了沈青禾的方向。
直至沈青禾回了屋內,盛嶼之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氣息,才緩緩開口:“沈大夫。”
“嗯?”
“我叫盛嶼之。”
“好,知道了。”沈青禾有些意外,但她無所謂,畢竟他一看就不是這裏的人。
遲早會離開。
“你救我那天,找到我的具體位置是在哪個山坳?又或者,靠近哪個山頭?”
沈青禾不疑有他,淡淡回復:“應該是西南邊,我上山沒多久就撞見了你,大概在靠近崖頭的那一片灌木叢裏。”
聽了沈青禾的答復,盛嶼之微微皺眉:“當時除了我之外,你是否有看到其他可疑的人,比如說,穿戴古怪,又或者是行蹤詭秘的人?”
沈青禾聽聞這話,微微挑眉。
她本以爲,盛嶼之不過是對那天的事情好奇,可現在看來,怕是他對自己有所懷疑。
聯想到剛才公安對他異常的恭敬以及他身上的槍傷,沈青禾明白,這個人怕是牽連着極大的危險。
總之,他遭遇的怕不是尋常的復仇或是意外。
按捺住了自己從心底竄起的那一股怒意,沈青禾目光坦然地迎上盛嶼之那雙空洞的眼:“當時我只見到你一個人躺在地上,氣息很弱,周圍很安靜,我沒見到其他任何人影。”
盛嶼之靜靜聽着,似乎在辨別她話語的真僞。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沈青禾知道,他對自己的懷疑並沒有減弱。
“我身上的傷尚未痊愈,不宜移動。”盛嶼之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爲自己找了一個極好的借口,“勞煩沈大夫再收留我幾日。”
他尚不能確定沈青禾的身份,所以絕不能放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好。”沈青禾大概猜到了盛嶼之的想法,面上倒也不表露出來,只是盡職盡責的給他換藥、熬藥。
“坐好,換藥了。”或許是因爲二人之間多了對彼此的不信任,沈青禾的語氣並不算好。
盛嶼之倒也配合的坐起身來。
因爲目不能視,他現在對聲音和氣味異常敏銳,感受着空氣中草藥的氣息,盛嶼之的鼻梁幾不可察的鬆動了一下。
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鑽入了他的鼻腔。
藍參!而且是品質極高的藍參!年份至少在百年以上!
一個偏遠山村的窮丫頭,竟然能有百年藍參?
這絕不正常!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被嚴密保護的藥材資源,要麼,是非法交易品。
盛嶼之猛地睜開眼,右手極其精準地抓住了沈青禾的手腕。
他力道之大,讓沈青禾手腕劇痛,手中的藥險些脫手。
“說!你手裏的藍參是哪裏來的?”盛嶼之坐直身子,周身環繞着殺氣,“是誰交給你的?又是誰派你來的?目的是什麼?說!”
手腕的劇痛傳來,沈青禾先是一驚,隨即心底也泛起怒火。
先是懷疑她的身份,現在又污蔑她的藥材來源不明,自己的救命之恩,就換來這般恩將仇報?
“放開!”沈青禾怒吼,卻並沒有掙脫,她反而順勢手腕一翻,指尖精準的抵在盛嶼之手臂的一個穴位上。
盛嶼之只覺得手臂一麻,手上的力道瞬間鬆了下來。
“你......”沈青禾的動作更是讓盛嶼之心中大駭。
而沈青禾則趁着他力道稍鬆的一瞬間,向後猛的抽身站定,目光卻直視着那雙空洞的眸子。
“盛嶼之,我不管你是省城的哪尊大佛,”沈青禾清麗的臉上也沒了往日的平和,聲音也沉了下去,“是我把你從那深山老林裏拖回來,你身上的傷是我治的,你高燒不退是我熬夜守着你,用草藥一勺一勺灌活的。”
“我救你,是醫者本分,不是圖你這身臭皮囊值幾個錢!”想到自己手中的那棵藍參,沈青禾平靜了不少,“你問這參是哪來的?這是山神爺賞的,幹幹淨淨,清清白白。”
“我救你的命,心甘情願,但你要是在我這兒撒野,惹毛了我,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這只養不熟的白眼狼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