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此時的陸家,房間內彌漫着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陸瑾白腿搭在床沿上,臉色蠟黃,曾經炯炯有神的眼,此時也滿是戾氣。
“瑾白哥,喝藥吧。”蘇意婉手裏捧着一碗剛熬好的湯藥,走到陸瑾白身邊,聲音柔柔的開口。
只是說這話的時候,她低垂着眼瞼,眼中帶着幾分嫌棄。
見他不動,蘇意婉輕輕嘆了口氣,將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目光落在陸瑾白那不甘的俊臉上,斟酌着開口:“瑾白哥,你也別太氣了,身體要緊。”
“青禾或許是一時沒想通,要不你去跟她說說好話,她以前那麼在意你,總會心軟的。”
看着面前始終沒有絲毫波動的陸瑾白,蘇意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厭惡。
從前她願意和陸瑾白在一起,是因爲陸瑾白長得好,有前途。
可現在他這條腿廢了,以後還能幹什麼?
她可不想把自己的青春耗在一個前程盡毀的瘸子身上。
想到這裏,她壓下自己心底的不耐,繼續柔聲勸導:“瑾白哥,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你這傷拖不得呀!沈青禾好歹是村醫,本事還是有的。”
她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聲,緊接着,便是陸母一陣踉蹌的沖到了陸瑾白床前:“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
她死死抓着陸瑾白的胳膊,絲毫不管此時他受傷的腿:“那個挨千刀的沈青禾,她不是人,她不肯給你治腿就算了,還說要把我抓去坐牢。”
“更是恐嚇以後不給村裏的人看病,讓大家跟她一起對付我。”陸母捶打着床,“他們合起夥來欺負你娘啊!咱們陸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呀!”
“沈青禾!”陸瑾白聽了媽的話,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天靈蓋。
她不肯給自己看腿,導致自己殘疾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敢欺負媽,“我去找她算賬,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狗雜種敢護着她!”
蘇意婉哪見過陸瑾白這副猙獰的模樣,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生怕被他的情緒波及。
沈家的小院裏,氣氛與怨氣沖天的陸家截然不同。
屋內,沈青禾正小心翼翼的給面前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換藥。
男人的膚色是冷白調的,肌肉線條都十分流暢,只是此時卻被厚厚的紗布纏繞着。
沈青禾小心翼翼的替他擦拭着傷口周圍的皮膚,低聲開口:“剛才謝謝你,我叫沈青禾。”
男人本閉着眼睛,頭也微微低着,任由沈青禾替自己處理傷口。
聽到沈青禾開口,他微微睜開眼,雖是看不見面前的人,卻也開了口:“盛嶼之。”
“沈青禾!你給我出來!”屋外忽然傳來陸瑾白帶着戾氣的聲音,沈青禾還沒回過神來,就見自己那飽經摧殘的木門被一股蠻力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時間,包括陸瑾白在內,幾個抬着他的人也愣在了原地。
從他們的角度看去,盛嶼之坐在床沿,而沈青禾微微前傾,動作十分輕柔的觸碰着男人的肌膚。
從這個角度看來,確實是過分親近了。
看到這一幕的陸瑾白腦海裏哪還有剛才陸母說過的話,他看到的只有沈青禾手正在撫摸一個陌生男人赤裸的胸。
“沈青禾!你這個賤人!臭婊子!”陸瑾白目眥欲裂,聲音中也是被背叛的怒火,“我說你怎麼突然變了心腸,不肯給我治腿!原來你居然藏了個野男人,你是不是早就跟這狗雜種搞上了?爲了他才不肯治老子的腿?”
“陸瑾白,管好你的嘴!”沈青禾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惡心,這就是她前世喜歡了一輩子的男人。
張口閉口的“賤人”、“婊子”、“雜種”。
可此時的陸瑾白像被踩了尾巴的瘋狗,沒有了絲毫的理智,他也顧不得自己那條傷腿,只單腿發力,張牙舞爪的就朝着那個閉目靜坐的男人撲了過去。
沈青禾瞳孔驟縮,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要上前一步擋在盛嶼之面前。
可就在此時,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精準無誤的扣住了她的手腕。
陸瑾白的動作又快又猛,那拳頭已經帶着風聲,往盛嶼之的面門上砸來。
“噗通!!!”
一聲悶響在房間內響起。
陸瑾白剛才盛怒之下,忘了自己那條斷腿,所以在起身的一瞬間,身體完全失去平衡,結結實實的在地上啃了一嘴的灰。
“唔......”他瞬間蜷縮起來,抱着腿在地上慘嚎。
沈青禾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只有厭惡。
蘇意婉也終於在這時跟了上來,一路上她也想好了,只要自己肯退出,想來以沈青禾對陸瑾白的感情,肯定會願意接受他。
可沒想到她看到的是這番景象。
她上前一步,義正言辭的看向沈青禾:“沈青禾,你怎麼能這麼狠心?瑾白哥都傷成這樣了,你不肯治就算了,怎麼能......”
說着話,她的目光看向床上那男人。
沈青禾看着蘇意婉梨花帶雨的模樣,眼中的冷意更深。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蘇意婉,你這話說錯了,我不是不念舊情,我是在成全你們。”
陸瑾白猛的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蘇意婉,你的瑾白哥心心念念想要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你胡說什麼?”陸瑾白掙扎着辯解。
沈青禾毫不在意,轉頭看向神色慌亂的蘇意婉:“你的瑾白哥,他的畢生心願就是娶你爲妻,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而在這時,氣息沉靜的盛嶼之也緩緩抬起了頭。
他雖然雙目空洞,卻準確地看向了沈青禾的方向。
他能感受到這個女子的清醒、果決,她剛才的話,絕不僅僅是拈酸吃醋。
“沈青禾同志說得沒錯。”男人低沉冰冷的聲音在屋內響起,聲音不高,卻讓陸瑾白不由得膽寒,“既然沒有登記結婚,就算不得法定夫妻,何談背叛?何談舊情?”
“戀愛自由,婚姻自主,她沈青禾無需對任何人負責。”
他那雙空洞的眸子更加幽深:“你們要是再繼續糾纏沈青禾同志,我會親自送你們去公社革委會,讓他們處理。”
陸瑾白的所有憤怒在這冰冷無情的法條前瞬間癟了下去。
送進公社革委會那種地方,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抬頭看向那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