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屋內陷入一片寂靜。
沈青禾那燃燒着怒火的眸子仍死死釘在盛嶼之臉上,盛嶼之甚至能感受到她周身的氣息。
他手臂上被點穴後的酸麻感還未完全消退,面對沈青禾的疾言厲色,他沉默了許久。
“沈大夫,剛才是我失言。”他緊抿的薄唇幾不可察的動了一下,聲音低沉沙啞,“我傷的古怪,所以疑心過重,冒犯了。”
他沒能從沈青禾的話中打探出有用的消息,只能放下身段同她道歉。
他相信,以沈青禾的脾氣,怕是真的能讓自己“滾出去”。
“盛同志,不敢當。”沈青禾嗤笑一聲,臉上沒有任何動容,“我只求你別再恩將仇報就行。”
說到這裏,她話鋒一轉,語氣中也是不容商量的強硬:“盛同志,你要留下養傷,可以。”
“但我沈青禾這裏不養閒人,也不養大爺,你既然受了傷,重活累活就算了,但炮制藥材這種小活,你總是幹得來的。”
說到這裏,她下巴微揚:“要是不想幹,大門就在那兒,慢走不送。”
盛嶼之:......
他沒開口,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沈青禾能感受到他周身的那股冷氣又降了幾度。
片刻之後,盛嶼之終於吐出了一個字:“好。”
沈青禾聽着這聽不出喜怒的好字,微微挑了挑眉,但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褪去。
無論如何,雙方算是暫時“停火”了。
“記住你的話。”沈青禾看了他一眼,轉身往院子裏去了。
盛嶼之重新閉上眼靠在床頭,只是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指卻微微攥了攥。
兩人之間也暫時維持着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
陸瑾白的腿一直沒有好轉,好像衛生院的大夫說的是對的,陸瑾白這輩子,注定是個瘸子了。
陸母被這個消息徹底擊垮。
這個兒子可是承載着她光宗耀祖的希望,現在倒好,前程盡毀,夢想成灰。
她不甘心,她不能接受!
所以她便把自己這滔天的恨意傾瀉到了沈青禾頭上。
她幾乎日日都要到沈青禾的小院外哭上一場,沈青禾不理會,她便每天天不亮,就坐在自家門檻上哭天槍地。
“就是沈青禾那個賤人!是她害了我兒子!是她見死不救。”
“鄉親們,你們評評理啊,我家瑾白多好的後生,生生被那毒婦給毀了,她不是人啊!”
再發展到後來,她甚至逢人便拉住,唾沫橫飛地控訴沈青禾的惡行,污言穢語層出不窮。
後來哭到激動處,她甚至跪倒在路中央,對着圍觀的村民磕頭。
“鄉親們,求求你們了,我家瑾白不能這麼毀了,你們幫幫我們孤兒寡母吧。”
“求你們湊點錢,送我們瑾白去省城再試試,萬一、萬一還有救呢。”
“等瑾白好了,我們陸家做牛做馬報答你們,我給你們磕頭了。”
她的額頭撞在泥地上,砰砰作響,看着她這副模樣,一些心軟的村民也開始動搖了起來。
“這陸家嫂子也是可憐,瑾白這孩子,確實可惜了。”
“要不大家夥湊湊,萬一真能治呢?”
大家雖是沒有鬆口,但察覺到這個法子有效的陸母,更是開始了日復一日的哭嚎跪求。
她的這種道德綁架,加上陸家的幾個鄰居實在是受不了陸母日日哭嚎的精神折磨。
幾戶人家便開始牽頭,東家湊幾毛,西家湊一塊,倒也湊出了一筆不少的錢。
陳大隊長代表村民把錢送到了陸家,陸母見到陳民安手裏的錢,一把搶過,眼中也閃過一絲貪婪:“謝謝,謝謝,謝謝陳大隊長,也謝謝大家,你們都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報。”
說完,她又仔細看着陳大隊長遞來的捐款名單。
恰巧沈青禾從人群後路過,陸母不管不顧地沖上去,一把拽住她,聲音陡然拔高:“沈青禾,你出錢了嗎?”
“你個髒心爛肺的東西,我家瑾白被你害成這樣,你一分錢都不肯出。”
沈青禾冷着臉甩開陸母的手,和面前的人拉開距離。
想到那天的場景,陸母不由得縮了縮脖,可一想到這個小賤人一分錢都沒出,她從心底涌出一股勇氣:“沈青禾!你的錢是不是都拿去養那個野男人了?無情無義的東西,我呸!”
終於見到了沈青禾的面,陸母趁機發泄自己所有的怒意:“沈青禾!你個喪門星!掃把精!”
“我沒錢。”沈青禾看着面前唾沫橫飛的陸母,直接把自己手裏的布袋扔在了她腳下,“這倒可以抵你兒子去省城的那份份子錢。”
“我沈青禾沒現錢,只有這些草藥,你要就拿走,不要就扔了。”
陸母上前拎起那個布袋,瞅了瞅裏面散落的草藥。
車前草,蒲公英......
都是些不值錢的山野貨。
她氣得渾身發抖,把那布袋再次丟回沈青禾面前:“沈青禾,你打發叫花子呢!你就拿這些爛草來糊弄我,你的錢呢?”
“我的錢?”沈青禾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的錢是我起早貪黑采藥,一分一厘掙來的幹淨錢,不是靠哭天搶地,從鄉親們口袋裏硬摳出來的。”
沈青禾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裏,就有人不自在的掏了掏兜。
自己好像不經意間,當了一回冤大頭。
“你個賤......”陸母被沈青禾戳穿了想法,氣得眼前發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
“行了,陸家嫂子。”一直在旁冷眼旁觀的陳民安也終於忍不住了。
上次因爲他們陸家的事鬧到了公社派出所,鬧的他這個大隊長臉上也不好看,這段時日,陸母更是日復一日的在村裏哭鬧撒潑。
最要緊的是,沈青禾家裏那個身份不明的男人,怕不是他們能得罪的。
“你鬧夠了沒?青禾這話說的沒錯,她掙錢也不容易,”陳民安黑着臉,語氣中也是無奈,“這錢是大家自願捐給你家瑾白的,給與不給,都是沈大夫自己的事,你說不着她。”
見陳大隊長都站到了沈青禾這邊,陸母的臉色更是難看。
沈青禾的目光轉向陸瑾白:“陸瑾白,你好歹也是讀過書的人,就由着你媽在這兒撒潑打滾,騙鄉親們的錢?”
“你腿瘸了,是不是腦子也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