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聽沈青禾這話,陸母罵罵咧咧的又要沖上來。
陳民安上前一步擋在沈青禾面前:“行了,陸家嫂子,現在籌到了錢,就別耽擱了,車也在那邊等着,快送瑾白去省城醫院吧!”
省城醫院的走廊上,隨着診室的門打開,陸母忙沖上去抓住了醫生的白大褂袖口:“醫生,醫生,我兒子、我兒子的腿......”
骨科林主任面色凝重的搖了搖頭,語氣中也帶着一絲遺憾:“家屬,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陸瑾白同志的傷是粉碎性骨折,而且是多段粉碎,最關鍵的是......”
林主任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們送來的太晚了,錯過了最佳的治療黃金期,要是能在受傷的第一時間送來,或許還有機會。”
“現在,他的骨折部位已經發生了嚴重的錯位,神經損傷也嚴重,骨頭雖然能接上,但功能恢復幾乎不可能了。”
“不......不......”
陸母的話再次被醫生打斷,他轉身看向面如死灰的陸瑾白:“他這條腿,以後只能這樣了,劇烈活動會受限制,陰雨天會疼痛。”
“終身殘疾,無法復原。”
醫生的最後幾個字在陸母的頭頂炸開,她整個人幾乎是直接跪到了地上,拽着醫生的腿:“不可能!不可能!醫生,你再看看,你再看看,我兒是要當兵的啊!他不能就這麼毀了!”
“媽......”陸瑾白臉色蒼白的開口,剛才醫生在給自己治療時,他就隱約預感到了,但當醫生親口宣判,他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幸也被徹底擊碎了。
他的前程,他的夢想,全都完了。
陸母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直挺挺的癱軟了下去,她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哭,只空洞地望着醫院的天花板。
幾個村民見她這模樣,心中害怕,手忙腳亂地上前把她扶起來,可陸母的目光已經呆滯:“完了,全完了,我的兒啊......”
陸家最後的希望,全完了!
陸家母子如行屍走肉般被抬回了村裏,陸瑾白徹底成了瘸子的消息,也迅速傳遍整個村子。
曾經那個前途一片光明的陸瑾白,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瘸子,一個廢人。
自這天之後,蘇意婉再沒有出現在陸瑾白家裏。
既然他陸瑾白現在已經是個廢人,自己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可她的心裏,還憋着一股氣。
憑什麼沈青禾那個村姑就能攀上那樣一個氣度不凡,可能是省城領導的男人?
而她蘇意婉費盡心機,卻險些被一個瘸子給拖累。
她越想越不甘心,不由自主的拐向了沈青禾的小院,估摸着這個時間,那個男人應該也在。
果然,當她推開沈青禾的院門時,就看到了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坐在院中的小凳子上,手裏似乎正在忙着什麼。
可即便是這樣粗俗的動作,他身上那種強大的氣場也讓人無法忽視。
蘇意婉只覺得心頭一跳,臉頰瞬間泛上了一絲緋紅。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心底的那股酸澀的嫉妒,調整好表情,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推開了院門。
“青禾......”她的聲音柔柔弱弱,甚至擠出了幾滴真眼淚,“青禾,我心裏好難受......”
她甚至無視院中的盛嶼之,徑直走向井邊的沈青禾。
沈青禾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看着她表演。
“青禾,瑾白哥他真的好可憐。”她輕輕用手帕按着自己的眼角,聲音哽咽,“他這輩子,就這麼毀了......”
這時候,她才用眼角的餘光瞟向盛嶼之的方向。
沈青禾也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忙活着的盛嶼之。
不得不說,這幾天或許是盛嶼之幹的活多了,她看着這個男人都順眼了幾分。
“是嗎?那你要是心疼,就多去陪陪他,安慰安慰他。”
蘇意婉被噎住:“青禾,你怎麼能這麼冷漠?瑾白哥他以前對你那麼好,你就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蘇意婉,你要是沒事,就滾出去。”她伸手指了指院門,“要是看病......”
說到這裏,她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要是看病,我不願意。”
在追求男人這件事上,蘇意婉從來都是極其有耐心的。
哪怕是次次被沈青禾趕出院門,也絲毫不影響她第二天準時報道。
可一直置身事外的盛嶼之,在蘇意婉不知第幾次被沈青禾趕走後,卻看着她的背影,幾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他倒是並不在意這個女人的表演,但她最近在沈青禾周圍出現的頻率,似乎有點太高了。
而且這個女人行爲邏輯混亂,好像對自己的關注也有些異常。
她和沈青禾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蘇意婉絲毫沒料到,她那些自以爲是的小心思,竟然讓盛嶼之把她標記在了懷疑名單上。
沈青禾還有一件大事要做。
她知道,很快就要恢復高考,知識改變命運的時代,終於要來了!
但她現在有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她的確想要讀大學,提高自己的醫術,但是讀大學,需要學費、生活費。
醫學院的學費可不便宜,她這些年當村醫攢下的那點微薄積蓄,遠遠不夠。
她想到自己藥櫃裏深藏的那株藍參,清澈的眸子裏爆發出期盼的眼神。
是時候了,必須讓這株藍參盡快變現。
沈青禾做事雷厲風行,很快就通過以前的可靠人脈,悄悄聯系上了一個路子很廣的藥材販子。
這藥材販子一聽沈青禾手裏有藍參,自然是喜不自勝,但這個年代買賣這種東西,搞不好是要被抓進去的,雙方只能進行秘密交易。
他們很快約定好了時間、地點和暗號。
這天清晨,沈青禾早早起床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舊衣服,把那株用破布包的嚴嚴實實的藍參貼身藏好。
她並沒把盛嶼之這個瞎子放在眼中。
可沒想到,盛嶼之心中本就對她有懷疑,雖然目不能視,但他的感官敏銳到了極致。
他閉眼聽着沈青禾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以及打開藥箱的輕微咔嚓聲。
這讓盛嶼之心中警鈴大作。
她如此鬼鬼祟祟的,要做什麼?
是要去傳遞情報?還是要接受新的指令?
果然,她終於要露出馬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