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青禾並沒有把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這晚,她坐在油燈下,看着藥箱裏僅剩的幾株人參,嘆了口氣。
比起那根藍參,它們的品相實在算不上好,甚至根須都有些損傷,年份也淺了些。
但好在,無論如何,它們都是人參。
沈青禾心裏清楚,上大學,學真正的醫術,離開這個泥潭,是她唯一的出路。
以後,是個要靠學歷吃飯的年代。
自己一直在這個小村子裏閉目塞聽,是不行的。
但學費、生活費、路費,哪樣都需要錢,藍參沒了,自己只能指望這幾株品相稍次點的人參了。
這次,沈青禾通過縣城藥材收購站的老夥計的兒子牽線,聯系了一個藥材販子。
只不過相較於前一次,她更謹慎了點。
她把交易地點選在了縣城邊緣的一個舊磨坊附近,時間就定在午後,人少,還僻靜。
第二天中午剛吃過飯,沈青禾把包好的人參依舊貼身藏好,換上一身衣服,再次悄悄出了門。
這次,她帶上了十二分的警惕,不敢鬆懈分毫。
盛嶼之再次緊隨其後。
他自然察覺到了沈青禾的異常,所以他必須弄清楚,她這次,又是要去見誰?
舊磨坊附近荒草叢生,帶着鴨舌帽的男人早已經等在那裏:“東西帶來了?”
沈青禾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小心翼翼的拿出草紙包:“品相一般,但藥性足,按之前說好的價。”
買家掐了點根須嚐了嚐,點點頭,掏出一個小布包,丟了過來。
沈青禾這次打算早點抽身,她打開布包看了一眼,也沒仔細點,便準備轉身離開。
“不許動!”
“舉起手來!”
沈青禾面帶怒意的抬頭看向面前帶鴨舌帽的男人。
又來?
活見鬼了。
自己賣參,是犯了什麼天條嗎?
緊接着,七八個穿着黑色衣服、只露着眼睛的身影,從四周的斷牆、草叢中,迅速現身。
沈青禾和買家要離開的路,都被他們堵的死死的。
爲首之人更是掏出槍,直接頂在沈青禾腦袋上。
這黑洞洞的槍口讓沈青禾瞬間屏住呼吸,巨大的恐懼感也瞬間將她籠罩。
但她死死咬住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買家“嗷”的一聲怪叫,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沈青禾緩緩舉起手,目光掃視着包圍她的黑衣人。
這些人是誰?看起來應該和這個買家沒什麼關系,那他們是沖她手裏的錢嗎?
這麼點錢,不值得出動這麼多人吧?
還帶着槍。
或者是......
爲首的人轉身把手裏的槍穩穩的指向沈青禾的眉心,聲音沙啞:“把東西交出來。”
沈青禾和這人對視,她從對方的眼中,明顯看到了殺意。
東西?什麼東西?人參?還是錢?
見沈青禾眼中一閃而過的茫然,黑衣人抵着她額頭的槍微微用力,“別耍花樣,否則,死。”
沈青禾下意識要去掏錢袋。
這種時候,命比錢重要。
可黑衣人卻猛地向前一步,聲音中帶着一絲狠厲:“寒星,別裝了,把密件交出來,否則老子讓你腦袋開花。”
蜜餞?
而在這時,距離沈青禾不遠處的一片幾乎與人齊高的草叢中,傳來一陣摩擦聲。
旁邊的黑衣人見狀,忙將自己手中的槍對準了那處。
沈青禾跟着側頭,卻見盛嶼之撥開面前的蒿草,大步走了出來。
他此時的氣息雖然也帶着幾分狠厲,但和之前在自己面前表現的全然不同。
此時的他更像是出鞘的絕世兵器,原本那雙銳利的眼眸更是閃爍着寒芒,精準的鎖定在沈青禾面前的黑衣人身上。
所以,他是在跟蹤自己?
沈青禾沒注意到,她面前的黑衣人在看到盛嶼之的那一瞬間,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寒星......是你?”
他萬萬沒想到,他們以爲的目標,竟只是個幌子。
而真正的寒星,竟然隱藏在她身後。
“該死。”只一瞬間,他眼中爆發出凶光,本能的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他伸出自己的手臂,將還處於震驚中的沈青禾粗暴的拽到身前,冰冷的槍口更是直接上膛,死死抵住她的太陽穴。
“停下!”黑衣人突然破音,聲音中帶着瘋狂,“寒星,把東西交出來,否則,我立刻打爆她的頭。”
沈青禾只覺得太陽穴上傳來一陣冰冷的金屬觸感,甚至她能聞到槍油的味道。
寒星,就是盛嶼之。
這些人不是沖她的人參和她的錢來的,他們是沖盛嶼之來的。
她死死盯着幾步之外的盛嶼之,心中滿是悔恨。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該救他。
又或者是,在自己懷疑他的那一瞬間,就該把他趕出家門。
自己重生一次,還沒來得及參加高考,就要這樣葬身槍下了嗎?
“東西?什麼東西?”盛嶼之向前一步,聲音中聽不出絲毫波瀾,但目光仍舊落在黑衣人臉上。
“少裝蒜,停下!不準再走了!”黑衣人槍口在沈青禾的太陽穴上又狠狠頂了一下,“那份密件,交出來,否則......”
沈青禾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完了,她就要死在這裏了。
就要死在她親手救回來的這個災星面前。
盛嶼之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黑衣人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又掃過沈青禾緊抿的唇線和緊閉的雙眼。
他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交?爲了救這個女人,交出關乎無數同志安危的絕密文件?
不!絕不可能,他寧死也不能交出去。
不交?
眼睜睜看着沈青禾死在自己面前?看着這個因爲自己而身陷絕境的人血濺當場?
盛嶼之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住。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黑衣人看向盛嶼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寒---星---”他將他的沉默當成了拒絕,“你夠狠,行,老子成全你。”
黑衣人獰笑着,手因爲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着。
沈青禾甚至感受到扳機向後移動的動作。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她,她猛地閉上了眼。
而在扳機即將被徹底扣下的那一瞬間,盛嶼之猛的爆發。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義無反顧的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