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開幕式前夜
展覽開幕前夜，展廳裏彌漫着緊張與期待。蘇楠楠穿梭在已完成布置的展區間，做最後的檢查。燈光調試完畢，展品各就各位，互動設備運行正常——一切近乎完美。
“蘇顧問，媒體區的設備已經測試好了。”一位工作人員報告道。
“謝謝，再去確認一下明日開幕式的籤到流程。”蘇楠楠點頭，在手中的清單上打了個勾。
石驚寒從辦公室走出來，難得地穿着休閒裝，手裏拿着兩份盒飯：“先休息一下，吃個晚飯。你已經連續工作十二個小時了。”
蘇楠楠有些驚訝地接過盒飯：“您還沒回去？”
“負責人怎麼能先走？”石驚寒拉來兩把椅子，“來吧，展覽前的最後一餐。”
兩人坐在尚未擺放好的休息區沙發上，打開還溫熱的餐盒。是簡單的兩葷一素，卻香氣撲鼻。
“沒想到石總也吃這種平民餐盒。”蘇楠楠忍不住調侃。
石驚寒聳肩：“留學時吃膩了西餐，反而最想念這種家常味道。”他吃了一口紅燒肉，滿足地眯起眼，“說實話，比那些米其林餐廳更合胃口。”
蘇楠楠看着他與平日形象反差極大的一面，不禁莞爾：“您總是出人意料，石先生。”
“叫驚寒。”他再次糾正，語氣自然，“明天之後，這個展覽就要面對公衆評判了。緊張嗎？”
蘇楠楠思索片刻：“更多的是期待。我相信這個展覽的價值。”
“我也相信。”石驚寒注視着她，“因爲你投入了心血。”
突然，展廳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兩人同時起身，看到石靜雅帶着幾個人走進來，面色冷峻。
“姑姑？”石驚寒有些意外，“這麼晚您怎麼來了？”
石靜雅掃視展廳，目光最終落在蘇楠楠身上：“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共進晚餐了？”
蘇楠楠禮貌點頭：“石總您好，我們在做最後檢查。”
石靜雅不予理會，直接對石驚寒說：“驚寒，我需要和你單獨談談。現在。”
石驚寒皺眉，但還是示意蘇楠楠稍等，隨石靜雅走向辦公室。
蘇楠楠站在原地，心中升起不安。她強迫自己繼續檢查工作，但注意力難以集中。
辦公室內，石靜雅將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解釋一下，爲什麼展覽預算超支30%？還有，爲什麼重要展區交給一個毫無經驗的新人負責？”
石驚寒冷靜地翻看文件：“預算超支是因爲增加了公衆參與單元，這部分投入會有長期回報。至於展區分配，蘇顧問是最合適的人選，她的能力有目共睹。”
“能力？”石靜雅冷笑，“我查到更多關於蘇家的信息。你知道她父親蘇明遠不僅破產，還涉嫌非法轉移資產嗎？現在調查還在進行中。這種人的女兒，你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上？”
石驚寒表情嚴肅：“蘇楠楠不是她父親。我信任她的專業和人品。”
“信任？”石靜雅提高聲音，“驚寒，你太感情用事了！明天多少媒體會來？如果這件事被挖出來，星華的聲譽將受到多大影響，你想過嗎？”
門外，蘇楠楠正好走到辦公室外取東西，無意中聽到這段對話。她僵在原地，手中的清單飄落在地。
石驚寒的聲音傳來：“姑姑，我相信她的能力。這個展覽的成功將證明一切。”
“如果失敗呢？”石靜雅逼問，“你承擔得起後果嗎？董事會已經有很多人不滿意你的‘創新’了。”
“我會承擔全部責任。”石驚寒語氣堅定。
蘇楠楠深吸一口氣，悄悄撿起清單，快步離開。她的心怦怦直跳，既因爲石驚寒的維護，也因爲石靜雅的話帶來的恐慌。父親的事情還有後續？她一直以爲一切都已隨着破產清算結束了。
半小時後，石驚寒找到正在檢查影像設備的蘇楠楠：“抱歉，剛才...”
“沒什麼，工作討論很正常。”蘇楠楠打斷他，努力保持平靜，“我這裏快檢查完了，您先回去吧。”
石驚寒察覺她的異常：“怎麼了？我姑姑是不是說了什麼？”
蘇楠楠搖頭：“真的沒事。只是明天就要開幕了，有點緊張。”
石驚寒注視她片刻，最終點頭：“好吧。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需要最好的狀態。”
他離開後，蘇楠楠立刻拿出手機，搜索父親的名字。幾條最新的財經新聞報道跳出來，暗示蘇明遠案可能有未公開的內情，調查仍在繼續。她的心沉了下去。
深夜十一點，大部分工作人員已離開。蘇楠楠獨自站在展廳中央，環視這個傾注了她數月心血的地方。燈光下的展品靜默而立，講述着城市與人的故事。
手機震動，是醫院護工發來的消息：“蘇小姐，您母親今晚情況穩定，已入睡。勿擔心。”
蘇楠楠稍稍安心，回復感謝後，繼續在展廳漫步。她停在那個巨大的老紡織機前，伸手輕撫冰涼的金屬。
“你也睡不着？”石驚寒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蘇楠楠轉身，驚訝地看到他提着一個小紙袋回來：“您怎麼...”
“猜到你肯定還在。”他舉起紙袋，“帶了宵夜，抹茶拿鐵和提拉米蘇，不知道你喜歡哪種。”
蘇楠楠心中一暖：“都喜歡。謝謝。”
兩人再次坐在休息區，分享甜點和咖啡。沉默片刻後，蘇楠楠輕聲問：“石總...您姑姑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石驚寒嘆了口氣：“她是對所有不確定因素有意見。別放在心上，商業決策者總是謹慎的。”
“如果...如果展覽不成功，您真的會承擔全部責任嗎？”蘇楠楠直視他。
石驚寒略顯驚訝，明白她聽到了部分對話：“當然。作爲項目負責人，這本就是我的責任。況且...”他微笑，“我相信它會成功。”
蘇楠楠低頭攪拌拿鐵：“我父親的事...如果真的還有未解決的麻煩，我會立即辭職，不連累您和星華。”
石驚寒突然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望：“聽着，蘇楠楠。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我認可的是你的能力和品格，與其他無關。”
他的手指溫暖，眼神堅定。蘇楠楠感到自己的防線在一點點瓦解。
“爲什麼？”她忍不住問，“爲什麼這麼信任我？我們認識並不久，而且一開始...”
“一開始你覺得我是個愛裝逼的富二代？”石驚寒輕笑，“或許是的。但你知道嗎？在我周圍，每個人要麼想討好我，要麼想利用我。只有你，蘇楠楠，從一開始就對我毫無所求，甚至一再拒絕我的幫助。”
他放下手，語氣變得深沉：“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活法——有尊嚴地堅持自我，即使身處困境。這對我來說...很珍貴。”
蘇楠楠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復雜情緒。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堅持在他人眼中是這樣的存在。
“明天，”石驚寒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讓我們一起證明，真正的價值不在於出身，而在於理念和堅持。”
蘇楠楠猶豫片刻，將手放入他的掌心。他輕輕拉她起身，兩人站在空無一人的展廳中，手仍握着。
“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明天都不要退縮。”石驚寒輕聲說。
蘇楠楠點頭：“我答應。”
此時，展廳的自動燈光系統突然關閉，只留下安全通道的微弱綠光。兩人陷入半黑暗中，彼此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該回去了。”蘇楠楠輕聲說，卻沒有挪動腳步。
石驚寒也沒有鬆開手：“楠楠，我...”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蘇楠楠慌忙抽出手，接聽電話：“喂？王醫生？什麼？我馬上過來！”
她臉色驟變：“我母親突然呼吸困難，正在搶救！”
石驚寒立即行動：“我送你去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蘇楠楠一言不發，雙手緊握。石驚寒一邊開車，一邊用藍牙電話聯系醫院負責人：“請確保最好的醫生都在，所有費用記在我賬上。”
到醫院後，兩人直奔搶救室。經過漫長的一小時等待，醫生終於出來：“暫時穩定了，但需要密切觀察。蘇小姐，您母親的情況比預想的復雜，可能需要盡快進行第二次手術。”
蘇楠楠腿一軟，被石驚寒及時扶住。
“需要什麼盡管安排，錢不是問題。”石驚寒對醫生說。
安排完住院事宜，已是凌晨三點。蘇楠楠坐在母親病床前，神色疲憊而憂慮。
石驚寒買了熱飲回來，輕輕放在她手中：“會好起來的。現在你需要休息，明天還有開幕式。”
蘇楠楠搖頭：“我不能離開母親。明天的開幕式...恐怕我不能參加了。”
石驚寒蹲下身，與她平視：“聽着，楠楠。你爲這個展覽付出了這麼多，明天是見證成果的時刻。你母親這裏有最好的醫護守着，我也可以安排人陪同。但你必須在場。”
蘇楠楠眼中含淚：“可是...”
“沒有可是。”石驚寒語氣堅定，“這是你的舞台，你必須站在那裏。爲了你母親，也爲了你自己。”
蘇楠楠望着病床上母親安睡的面容，又想起展廳裏的每一個細節，最終深吸一口氣：“您說得對。我會去。”
石驚寒欣慰地點頭：“好。現在稍微休息一下，一小時後我回來接你去做準備。”
他離開後，蘇楠楠握緊母親的手，輕聲道：“媽，您一定要挺過去。明天，我會讓您爲我驕傲。”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對蘇楠楠和石驚寒來說，這將是最爲關鍵的一天——無論是展覽的成功，還是他們之間剛剛萌芽的情感，都將面臨真正的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