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家族警告與意外相遇
周一早晨的星華大廈16樓會議室,氣氛明顯不同於上周。長桌兩側坐滿了高管,石驚寒坐在主位,神情嚴肅。蘇楠娜被安排在次席,面前放着厚厚的項目資料。
“開始吧。”石驚寒點頭示意。
項目負責人李經理起身匯報,大屏幕上展示着根據蘇楠楠建議修改後的新方案。幾位高管邊聽邊皺眉,當聽到“公衆參與單元”和“非知名藝術家展區”時,終於有人忍不住打斷。
“石總,恕我直言,這個方向是否太過...平民化了?”一位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鏡,“星華的文化項目應當定位高端,吸引精英群體,而不是變成街頭藝術展。”
另一位女高管接話:“確實。我們投入大量資金,應當追求影響力最大化,而不是分散資源去做這些小而碎的項目。”
蘇楠楠靜靜聽着,沒有立即反駁。她注意到石驚寒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王總監,您認爲什麼是影響力?”石驚寒突然開口,“是請幾位名家,辦一場精英們自娛自樂的展覽,然後在藝術版塊占個小角落報道一下?”
被點名的王總監一愣:“這...”
石驚寒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蘇顧問的方案或許不夠‘高大上’,但它有可能真正讓這個展覽成爲城市話題。數據顯示,去年全國參觀藝術展覽的人數中,普通市民占比67%,而不再是所謂的精英階層。”
他切換PPT頁面:“如果我們只盯着那33%,而忽略了大片市場,才是真正的資源浪費。”
會議室安靜下來。蘇楠楠有些驚訝地看着石驚寒,沒想到他會如此堅定地支持她的方案。
“但是石總,”王總監仍不甘心,“集團一直以來都...”
“集團一直以來都在遵循老套路,結果是文化項目年年虧損。”石驚寒打斷他,“今年由我負責,我想嚐試新思路。除非各位有更具體的反對理由,否則按這個方向繼續。”
會議在略顯緊張的氣氛中結束。高管們陸續離開時,看蘇楠楠的眼神多了幾分復雜情緒。
石驚寒整理着文件,對蘇楠楠低聲道:“做得不錯。別在意那些老古董,他們只是害怕改變。”
蘇楠楠點頭:“謝謝你的支持。不過他們有些顧慮也有道理,平衡高端與大衆確實需要仔細考量。”
石驚寒正要回答,會議室門被推開,一位身着定制套裝、氣質威嚴的中年女性走進來,身後跟着兩名助理。
“驚寒,聽說你今天又推了一個‘創新’方案?”女性聲音冷靜,目光掃過蘇楠楠,帶着審視的意味。
石驚寒表情微變:“姑姑,您怎麼來了?”
蘇楠楠立刻認出這位女性——石靜雅,星華集團副總裁,石驚寒的姑姑,以強硬手腕著稱商界。
“我不來,看着你把文化項目變成社區活動?”石靜雅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助理關上門,“這位是?”
“蘇楠楠,我們的藝術顧問。”石驚寒介紹,“楠楠,這位是我姑姑,石總。”
蘇楠楠禮貌點頭:“石總您好。”
石靜雅微微眯眼:“蘇楠楠...蘇明遠的女兒?”
一句話讓空氣凝固。蘇楠楠保持鎮定:“是的。”
石靜雅打量她片刻,轉向石驚寒:“我需要和你單獨談談。”
石驚寒對蘇楠楠示意:“你先去辦公室等我,討論一下下一步細節。”
蘇楠楠知趣地離開。門關上後,石靜雅的表情立刻沉下來:“驚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推進項目,姑姑。父親讓我全權負責...”
“我指的不是項目!”石靜雅壓低聲音,“蘇家的女兒?你知道她父親現在是什麼情況嗎?欠了一屁股債跑路,留下個爛攤子。你現在把她請來當顧問?”
石驚寒表情不變:“她是專業人才,與她的家庭無關。”
“無關?”石靜雅冷笑,“你太天真了。這種落魄千金最會鑽營,說不定就是沖着石家來的。馬上終止與她的合作。”
“不可能。”石驚寒斷然拒絕,“她的方案很有價值,我看過她的履歷和能力...”
“能力?”石靜雅站起身,“驚寒,你那些風流事我不管,但把這種人帶進公司,還爲了她與老員工對立,太不理智了。要是讓你父親知道...”
“姑姑,”石驚寒直視着她,“這是我的項目,我的人事決定。蘇楠楠有能力,這就是我考慮的全部。”
石靜雅盯着他看了許久,最終搖頭:“好,我暫時不幹涉。但你記住,如果這個展覽失敗,或者這女孩帶來任何麻煩,後果你自己承擔。”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
石驚寒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他沒想到家族這麼快就注意到蘇楠楠,還調查了她的背景。這比他預期的要復雜得多。
另一邊,蘇楠楠在臨時辦公室等待,心中了然。石靜雅的出現和態度說明了一切——石家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並且不歡迎她的存在。
她拿起筆,在紙上無意識地畫着線條。或許該主動退出,避免麻煩。但想到母親的治療費,又猶豫了。
門被推開,石驚寒走進來,表情已恢復平靜:“抱歉,久等了。”
“石先生,”蘇楠楠放下筆,“如果我的參與會帶來不便,我可以...”
“沒有什麼不便。”石驚寒打斷她,“你是憑能力被聘用的,這就夠了。我們繼續工作。”
他態度堅決,蘇楠楠只好點頭:“好的。”
接下來的兩小時,他們詳細討論了展覽的各個細節。石驚寒專業而高效,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仿佛早上的插曲從未發生。
下班時分,蘇楠楠因爲要去醫院,提前離開。走出星華大廈,她長長舒了口氣。石家的警告讓她意識到,與石驚寒的合作可能比想象中更加復雜。
公交車上,她望着窗外沉思,沒注意到有輛黑色轎車一直不遠不近地跟着。
醫院裏,蘇母的情況比前幾天稍好,能坐起來吃些流食了。
“工作還順利嗎?”母親輕聲問。
“挺好的,媽。”蘇楠楠爲她擦拭嘴角,“是一個藝術展覽項目,很有意義。”
母親微弱地笑笑:“那就好...你從小就喜歡這些...記得你爸爸帶你去畫展,你回來能說上好久...”
提到父親,兩人都沉默了。蘇楠楠握緊母親的手:“會好起來的,媽。醫藥費的事別擔心,我能解決。”
陪母親到八點多,蘇楠楠才離開醫院。夜風微涼,她拉緊外套,走向公交站。
“蘇小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楠楠轉身,驚訝地看到石驚寒站在不遠處,手中提着一個果籃,穿着比白天休閒許多。
“石先生?您怎麼...”
“探望一位住院的董事,剛好看到你從住院部出來。”石驚寒走近,“你家人在這裏?”
蘇楠楠猶豫了一下:“我母親住院。”
石驚寒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將果籃遞過來:“一點心意,希望她早日康復。”
蘇楠楠沒有接:“謝謝,但不必了。”
“就當是同事間的關心。”石驚寒堅持,“不然我只好親自送上去,顯得更有誠意些?”
蘇楠楠無奈接過果籃:“謝謝。公交車來了,我先走了。”
石驚寒看着她匆匆走向公交站的背影,目光深沉。
第二天,蘇楠楠剛到劇院,就被主管叫到辦公室。
“楠楠啊,有個好消息。”主管笑容滿面,“劇院決定給你轉正了,薪資漲30%,還有完整的福利待遇。”
蘇楠楠驚訝道:“爲什麼突然...”
“上面說看重你的能力。”主管拍拍她肩膀,“好好幹啊。”
下班後,她又接到醫院電話:“蘇小姐,好消息!有個慈善基金會對您母親的情況很關注,願意承擔後續治療費用的70%...”
蘇楠楠愣在原地,突然明白了什麼。她撥通石驚寒的電話:“石先生,我需要見您一面。”
一小時後,咖啡館角落裏,蘇楠楠直視石驚寒:“劇院轉正和母親的醫療基金,是您安排的嗎?”
石驚寒攪拌着咖啡,沒有否認:“劇院確實看中你的能力。醫療基金則是確實存在的慈善項目,我只是提供了信息。”
“爲什麼?”蘇楠楠問。
石驚寒放下咖啡勺,正視她:“因爲我欣賞你,蘇楠楠。不是憐憫,是尊重。一個有才華的人不應該被現實壓垮。”
蘇楠楠沉默良久,最終輕聲說:“謝謝。但我希望靠自己的能力解決問題,而不是特殊照顧。”
“我明白。”石驚寒點頭,“所以接手劇院的工作,那是你應得的。至於醫療基金,那不是我的施舍,只是一個機會,把握與否在你。”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說:“知道嗎?我小時候最喜歡來這家咖啡館寫作業。母親去世後,父親忙於工作,姑姑對我嚴格要求...只有這裏沒人認識我,可以安靜地做一會兒自己。”
蘇楠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人人都有不爲人知的困境,蘇楠楠。”石驚寒轉回頭,眼神復雜,“不只是你。”
這一刻,蘇楠楠仿佛看到了石驚寒光環背後的另一面。那個總是自信滿滿、似乎擁有一切的富二代,眼中竟有一絲與她相似的孤獨。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她最終說,“劇院的工作我會接受。醫療基金...我需要考慮一下。”
石驚寒微笑:“很好。現在,能陪我喝完這杯咖啡嗎?就當是兩個都有點孤獨的人,互相作個伴。”
蘇楠楠微微點頭,第一次對石驚寒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照亮兩個原本平行世界的交匯點。他們還不知道,這只是故事的開始,前方還有更多挑戰和意外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