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布展危機
藝術展的布展工作如期進行,蘇楠楠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老紡織廠改造的展廳裏,工人們按照設計圖安裝展牆、布置燈光,她穿梭其間,指導每一個細節。
“這塊區域燈光再柔和一些,要突出老物件的質感。”蘇楠楠對燈光師說,手指向那面保留着歲月痕跡的磚牆,“記憶是溫柔的,不是刺目的。”
石驚寒站在不遠處,看着蘇楠楠專業而投入的樣子,眼中流露出欣賞。這幾周來,她幾乎以展廳爲家,比所有員工都早到晚退,對每個細節精益求精。
“石總,蘇顧問真是拼啊。”項目負責人李經理走到他身邊,“連工人都佩服她的敬業精神。”
石驚寒點頭:“因爲她真正在乎這個展覽,不只是當作一份工作。”
正說着,蘇楠楠那邊似乎出了問題。一位工人急匆匆跑來:“蘇顧問,那台老紡織機挪不動,比預想的要重得多,吊車進不來這個區域。”
蘇楠楠皺眉:“我去看看。”
石驚寒跟上她的腳步:“需要幫忙嗎?”
展廳中央,一台巨大的老式紡織機卡在通道口,五六名工人嚐試各種方法都無法移動它分毫。這是展覽的核心展品之一,計劃安置在展廳正中央。
“當初是怎麼運進來的?”蘇楠楠問。
老工人擦着汗:“幾十年前廠房建好時就直接安裝在這了,從來沒挪過地方。我們拆了部分零件,但主體結構太重了。”
蘇楠楠環顧四周,思考片刻:“如果不從原路出去,從東側玻璃牆那邊能否出去?那裏直通中央展區。”
“理論可以,但需要拆掉部分臨時牆體,工期來不及了。”李經理搖頭。
石驚寒突然開口:“如果用滾軸和杠杆原理呢?古埃及人建金字塔時就用的這種方法。”
衆人愣住,蘇楠楠眼睛一亮:“有道理。不需要吊車,用物理原理。”
她迅速蹲下身,在平板電腦上畫出簡圖:“我們可以在這裏鋪設滾軸,用杠杆一點點移動。計算好重心和摩擦力...”
石驚寒湊近看她的草圖,補充道:“還需要一個支點。可以用那根拆除的鋼梁作杠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設計出一套移動方案。工人們按照指示開始操作,蘇楠楠和石驚寒在現場指揮,默契得仿佛合作多年的夥伴。
三小時後,在老工人們驚嘆的目光中,龐大的紡織機終於穩穩安置在預定位置。
“成功了!”一位工人歡呼道。
蘇楠楠長舒一口氣,轉頭對石驚寒露出真誠的笑容:“謝謝您的建議,石先生。沒想到您還懂這些。”
石驚寒難得謙虛:“在海外讀書時選修過工程學,沒想到真能用上。”他看着她被汗水沾在額前的發絲,下意識想伸手幫她捋開,又及時收住動作。
這時,蘇楠楠的手機響起。她接聽後,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怎麼了?”石驚寒關切地問。
蘇楠楠掛斷電話,聲音有些發抖:“醫院來的電話,我母親情況突然惡化,需要立即手術...但手術費...”她沒說完,但眼中的無助說明了一切。
“需要多少?”石驚寒直接問。
“十五萬。”蘇楠楠艱難地說出數字,“我...我得先去醫院。”
石驚寒拉住她:“等我兩分鍾。”他走到一旁打電話。
蘇楠楠焦急地等待着,內心掙扎。她不想接受施舍,但母親的性命更重要。
石驚寒結束通話回來:“我已經讓助理去醫院處理費用事宜,現在送你去醫院。”
“石先生,這錢我會還您的...”蘇楠楠急切地說。
“以後再說,先去看伯母。”石驚寒語氣堅決, already 向停車場走去。
去醫院的路上,蘇楠楠一言不發,雙手緊握。石驚寒偶爾側目看她,輕聲安慰:“會好的,最好的醫生已經趕過去了。”
到醫院時,手術已經開始。石驚寒的助理迎上來:“石總,費用已經繳清,主任醫師親自操刀。”
蘇楠楠鬆了半口氣,但仍緊繃着:“謝謝您,王助理。”
等待漫長而煎熬。石驚寒默默陪在蘇楠楠身邊,偶爾接打電話處理公事,但始終沒有離開。
“您不必陪我等,工作重要...”蘇楠楠過意不去。
石驚寒搖頭:“展覽那邊有李經理盯着,現在是你的關鍵時刻。”
深夜十一點,手術室燈終於熄滅。醫生走出來,面帶倦容但表情輕鬆:“手術成功,病人已經脫離危險。”
蘇楠楠瞬間淚如雨下,連聲道謝。石驚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太好了。”
等母親被推入重症監護室,蘇楠楠才徹底放鬆下來,疲憊感頓時涌上。她踉蹌一下,被石驚寒及時扶住。
“你太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石驚寒不容拒絕地說。
回程車上,蘇楠楠靠在車窗上,幾乎立即陷入淺眠。石驚寒示意司機放慢車速,將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
到了她住處樓下,蘇楠楠醒過來,發現自己身上披着石驚寒的外套,而他只穿着單薄的襯衫。
“謝謝...”她不知該說什麼好,“錢我一定會還您。”
石驚寒看着她:“蘇楠楠,有時候接受幫助不是軟弱。人生難免有需要互相扶持的時刻。”
蘇楠楠低頭沉默片刻,輕聲道:“我知道。只是...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
“或許不必總是如此。”石驚寒聲音溫和,“上去休息吧,明天放你一天假陪母親。”
蘇楠楠點頭下車,走出幾步又回頭:“石先生。”
“嗯?”
“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不只是爲錢,還爲...一切。”
石驚寒微笑:“叫我驚寒吧。晚安,楠楠。”
車窗升起,車緩緩駛離。蘇楠楠站在夜色中,第一次感到那座自己築起的冰牆,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第二天下午,蘇楠楠在醫院陪母親時,收到石驚寒的短信:“展廳一切順利,勿念。附一張照片:紡織機已在中央位置就位,燈光效果極佳。”
她看着照片,回復:“很棒。謝謝。”
片刻後,又一條信息進來:“有你的功勞。好好陪家人,這裏有我。”
蘇楠楠握着手機,心中涌起久違的暖意。母親虛弱的聲音傳來:“楠楠,是工作上的事嗎?有事就去忙...”
“沒事的,媽。”蘇楠楠收起手機,爲母親調整枕頭,“工作很順利,同事都很幫忙。”
母親微微點頭:“那就好...你看起來比前段時間輕鬆了些。”
蘇楠楠一愣,意識到母親說得對。自從與石驚寒合作以來,盡管有壓力和挑戰,但她確實感受到了久違的活力和希望。
周一回到展廳,蘇楠楠發現一切井井有條,布展進度甚至超前了。工人們看到她,紛紛打招呼:
“蘇顧問回來啦!您母親好些了嗎?”
“石總這幾天可拼了,天天待到最晚。”
“是啊,還親自幫我們搬東西呢!”
蘇楠楠驚訝地得知石驚寒這些天親力親爲,甚至動手參與布展工作。
正在疑惑時,石驚寒從辦公室走出來,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穿着簡單的工裝褲和T恤,與平日形象大相徑庭。
“伯母情況如何?”這是他見到她的第一句話。
“穩定多了,謝謝關心。”蘇楠楠打量他,“聽說您這幾天...”
“正好體驗一下基層工作。”石驚寒輕描淡寫,“來吧,看看燈光效果,還需要你最後確認。”
布展工作進入最後階段,蘇楠楠和石驚寒幾乎形影不離。他們一起調試燈光,調整展品位置,討論展覽流程。在專業領域,他們越發默契,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
展覽前三天,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導致展廳漏雨,部分展區被淹。深夜接到電話後,兩人不約而同趕到現場,帶領團隊搶救展品,清理積水,一直忙到天亮。
黎明時分,雨停了。兩人渾身溼透,疲憊但欣慰地看着受損最小的展廳。
“幸好發現得早。”蘇楠楠擦拭着溼發,“不然心血就白費了。”
石驚寒遞給她一杯熱咖啡:“有你這樣盡責的顧問,是展覽的幸運。”
蘇楠楠接過咖啡,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都微微一怔。
“石先生...”
“驚寒。”他糾正道。
蘇楠楠頓了頓:“驚寒...謝謝你爲這個展覽做的一切。我知道你本不必如此...”
石驚寒看着她被雨水打溼的臉龐,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我做事從不半途而廢,楠楠。而且...”他停頓一下,“這是我近年來做過最有意義的工作。”
晨光透過高窗灑進展廳,爲一切鍍上金邊。兩人站在廢墟與奇跡之間,渾身狼狽,卻相視而笑。
那一刻,蘇楠楠清楚地感覺到,心中那座冰牆,又融化了一分。
而石驚寒望着眼前的女子,終於承認自己已經深陷其中——不是一時興起的遊戲,而是真正被這個堅強、聰慧、獨立的靈魂所吸引。
展覽即將開幕,他們的關系也將迎來新的階段。但無論是家族的壓力還是過去的陰影,都不會讓這條路變得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