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如城南工業區常年彌漫的粉塵顏色。位於城郊結合部的“海市第二水泥廠”門口,此刻卻比往常更加喧囂混亂,不是機器的轟鳴,而是人群的嘶吼、怒罵和東西砸碎的刺耳聲響。
兩撥不同班組的工人因爲裝卸區劃分和工時計算的問題,積怨已久,今天終於在一次小小的摩擦中徹底爆發。起初只是推搡和叫罵,很快便演變成了大規模的鬥毆。扳手、鐵鍬、甚至地上撿起的碎石都成了武器。場面徹底失控。
報警電話打到城南所時,語氣急促得幾乎變調。正在所裏值班的阿哲、大磊、小飛、婷婷(狸花貓獸人和曉薇立刻被強哥派了出去。老馮所長當時正在分局開會,所裏只剩下強哥坐鎮。
五人開着那輛熟悉的警用面包車趕到時,廠門口已經亂成一鍋粥。數十名穿着肮髒工裝、情緒激動的獸人工人扭打在一起,怒吼聲、痛呼聲、器械碰撞聲不絕於耳。塵土飛揚間,幾乎分不清誰是誰。
“住手!都住手!警察!”阿哲試圖用最大的聲音喊話,但他的聲音瞬間被淹沒在狂躁的聲浪裏。
“分開他們!快!”大磊低吼一聲,率先沖上前,試圖用自己壯碩的身體隔開扭打在一起的幾人。小飛則憑借靈活的身手,在人群中穿梭,試圖拉開發了瘋似的工人。
婷婷和曉薇一邊焦急地對着對講機向強哥匯報現場失控的情況,一邊試圖勸阻外圍那些還在往前涌的工人:“別打了!都冷靜一下!有什麼事好好說!”
然而,打紅了眼的人群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混亂中,不知道是誰揮出的拳頭,也可能是胡亂飛舞的工具,猛地擊中了正試圖拉開一個熊族工人的阿哲的側臉。
“呃!”阿哲痛哼一聲,眼前一黑,踉蹌着後退幾步,嘴角立刻見了紅,邊境牧羊犬的耳朵都無力地耷拉下來。
幾乎同時,爲了保護身後差點被鐵鍬掃到的曉薇,大磊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了一下不知從哪砸來的木棍,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悶哼一聲,獒犬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卻仍死死護着曉薇。
小飛在拉扯中也被推搡倒地,手肘和膝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血痕。婷婷的喊話器被一把打飛,她自己也被人群擠得差點摔倒。
他們太年輕了,經驗不足,面對這種完全失控的、充滿戾氣的群體鬥毆,他們那身深藍色的輔警制服和單薄的警械,顯得如此無力。疼痛、委屈、以及一絲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
“不行!人太多了!控制不住!”小飛捂着擦傷的手臂,聲音帶着哭腔和驚慌,擠回到車邊。
阿哲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看着還在混戰的人群和受傷的同伴,眼神裏充滿了焦急和無措。對講機裏,強哥的聲音也充滿了焦慮,但分局的支援顯然需要時間。
就在這時,曉薇忍着眼淚,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機,帶着哭音喊道:“打給煌音哥!快!打給煌音哥!”
此時此刻,煌音正站在老街一家不起眼的幹貨店前。
這是他難得的休息日。他穿着簡單的灰色T恤和工裝褲,腦後的小辮子隨意地攏着,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鏡,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沉默的學者,而非曾歷經硝煙的前警探。他手裏正拿着一包曬幹的北極苔蘚——這是他從極光國帶來的習慣,偶爾會買來泡水喝,懷念故鄉冰雪的氣息。
店主正在慢悠悠地給他找零。周圍是平和而略顯嘈雜的市井聲音,小販的叫賣,自行車的鈴響,老人慢悠悠的閒聊。
突然,他口袋裏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鈴聲尖銳地劃破了這份平靜。
煌音微微皺眉,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爍着“曉薇”的名字。休息日,派出所的同事很少會打他電話,除非……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曉薇帶着明顯哭腔、急促得幾乎語無倫次的聲音,背景是無比混亂的嘶吼和打砸聲:
“煌音哥!嗚……水泥廠!我們在水泥廠!打起來了!好多人!阿哲被打傷了!大磊也……我們也拉不住!他們打人!嗚……你快來啊煌音哥!我們……我們怕……”
轟——!
仿佛一顆冰冷的炸彈在煌音腦海中炸開。所有的市井聲音瞬間從他世界裏抽離消失,只剩下電話裏曉薇驚恐的哭喊和背景裏那片瘋狂的喧囂。
“……”他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一瞬間,翠綠色的瞳孔急劇收縮,冰冷銳利的光芒瞬間擊碎了所有平和的假象!拿着那包幹苔蘚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變得一片慘白。
故鄉的懷念、休息日的閒暇……所有無關的情緒被瞬間蒸發、剝離!一種熟悉的、冰冷的、卻足以焚毀一切的怒意和擔憂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貫穿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沒有問第二句“怎麼回事”,也沒有說“等我”或“別怕”。
“位置發我。”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低沉、冰冷、沒有任何情緒,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實質的殺伐之氣!
電話掛斷的瞬間,他已經猛地轉身!
那包幹苔蘚和店主找零的錢被他隨手扔在旁邊的攤位上,毫不在意。眼鏡被他一把摘下,塞進褲袋——那層用於僞裝文弱的屏障被徹底撕碎!
下一秒,他龐大的身軀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爆射而出!不再是平日那種收斂力量的沉穩步伐,而是徹底放開所有束縛、如同北極冰原上追逐獵物的頂級掠食者般的沖刺!
轟隆隆——!
沉重的腳步砸在老舊的石板路上,發出近乎恐怖的悶響,速度快得帶起了風聲!路上的行人只感到一股可怕的勁風從身邊刮過,一個灰色(衣服的顏色)的巨大身影以他們難以理解的速度狂飆而去,甚至看不清具體模樣,只留下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背影和一路上的驚呼與混亂。
他不在乎引人注目,不在乎休息日,不在乎沒穿制服!
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坐標——手機屏幕上剛剛彈出的那個位置信息!
只有一個目標——他的同伴,那五個年輕、熱情、會給他遞奶茶、會依賴地看着他的菜鳥輔警,正在那裏受傷、被困、在害怕!
從老街到城郊水泥廠,正常情況下開車也需要十幾分鍾。但煌音根本沒有考慮任何交通工具,他選擇了最短的直線距離,以純粹蠻橫的體能碾壓一切障礙!翻越矮牆,穿過狹窄的巷道,橫跨廢棄的鐵道……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貼地飛行的灰色閃電,胸腔中心髒劇烈搏動,泵出的卻仿佛是冰冷的熔岩!
當他以駭人的速度逼近水泥廠大門時,那一片混亂的喧囂和塵土已然在望。
廠門口,鬥毆似乎還在持續,但規模似乎小了一些,或許是因爲有人受傷倒地,或許是因爲累了。那輛熟悉的藍白面包車孤零零地停在稍遠處,車旁,曉薇正扶着嘴角流血的阿哲,婷婷在照顧摔傷了的小飛,大磊則捂着後背,艱難地試圖阻止還有人在動手。
煌音如同炮彈般沖入水泥廠混亂的中心,塵土因他驟然的止步而飛揚。他劇烈地喘息着,胸膛因極限的奔跑而劇烈起伏,汗水浸透了灰色的舊T恤,勾勒出布料下緊繃的、蘊藏着駭人力量的肌肉輪廓。
然而,這一切生理上的反應都在下一秒被他強行壓下。他的目光,那雙已然褪去所有平和僞裝、變得冰冷銳利如極地寒冰的翠綠色瞳孔,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瞬間就掃過全場,然後死死定格在了那輛熟悉的、此刻卻顯得無比孤零零的警用面包車旁。
他看到了。
阿哲靠坐在車輪邊,原本總是精神抖擻豎起的耳朵無力地耷拉着,嘴角破裂,鮮紅的血痕蜿蜒而下,染紅了他淺色的皮毛,他正努力想站起來,卻因疼痛而蹙緊眉頭。
大磊半跪在地上,壯碩的身軀微微佝僂,一只手死死按着後腰,獒犬臉上滿是忍痛的表情,另一只手還下意識地護着身後的同伴。
小飛最慘,他靈活的身手在混亂的人群推搡中毫無用處,直接摔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手肘和膝蓋處的衣物被磨破,露出的皮膚一片血肉模糊,他疼得齜牙咧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而婷婷和曉薇——兩個平時總是細心又溫柔的女孩——正手足無措地圍在他們三個身邊。曉薇拿着紙巾,顫抖着手想給阿哲擦血,自己的眼淚卻先掉了下來,赤狐的尾巴焦慮地緊緊蜷縮着。婷婷則試圖查看小飛的傷口,眼圈通紅,聲音帶着哽咽的哭腔,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完整。
他們五個擠在一起,躲在車身的陰影和散落的水泥袋後面,像是被暴風雨摧殘過後的、瑟瑟發抖的幼鳥。塵土沾染了他們嶄新的輔警制服,血污和眼淚弄髒了他們年輕的臉龐。那些平日裏圍繞着他的嘰嘰喳喳、充滿活力的聲音,此刻只剩下壓抑的痛哼和無助的哭泣。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幾乎要焚毀他所有理智的怒火,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猛地從煌音心底最深處炸裂開來,瞬間席卷全身!
這不是他面對窮凶極惡罪犯時的冷靜審視,也不是處理公務時理性至上的權衡。這是一種更原始、更凶猛、更不容置疑的情緒——守護。
他們不是他的血緣至親。他從未說過任何溫情的話。他甚至時常覺得他們吵鬧、幼稚、經驗不足。
但不知不覺間,這五個會笨拙地給他遞奶茶、會毫無心機地依賴他、會把他拉入他們熱鬧小世界的年輕生命,早已在他那顆冰封已久的心髒裏,悄無聲息地圈出了一塊柔軟之地,被他納入了“必須守護”的範圍之內。他們是他的責任,是他灰暗世界裏悄然照進來的幾縷陽光,是他……認可的幼崽。
現在,有人傷害了他的幼崽。
冰冷的怒意幾乎凝成實質,讓他周身的空氣都驟然降溫。他眼底的翠綠寒芒劇烈閃爍,如同暴風雪來臨前的極光。
沒有任何猶豫,他甚至沒先去管那些還在零星扭打的人群,而是第一個大步沖向那五個縮在一起的身影。他高大的身軀帶着一股迫人的氣勢,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砸在人心上。
他沖到他們面前,猛地蹲下身,動作卻在這一刻展現出一種與他體型不符的、極致的輕柔與迅捷。他無視了自己急促的呼吸,目光如同掃描儀般飛快地掠過每個人的傷口。
“阿哲,張嘴,看牙齒。”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冷靜,手指小心地托起邊境牧羊犬的下巴。
“大磊,手拿開,我看看腰。”他撥開獒犬粗壯的手臂,檢查被擊中的部位。
“小飛,別動,關節有沒有錯位感?”他快速檢查獼猴血肉模糊的肘膝。
他的動作專業到了極點,是在無數次殘酷現場積累下的驗傷本能,此刻卻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壓抑到極致的顫抖——那是憤怒與後怕交織的餘震。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檢查傷勢,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五個受傷的年輕人身上時——
腦後,惡風驟起!
一個被打紅了眼、徹底失去理智的狼族工人,或許是看到了煌音這個突然闖入的、明顯是對方“援軍”的巨大目標,嚎叫着掄起一根從機器上拆下來的沉重鐵棍,朝着煌音毫無防備的後腦勺,用盡全力砸了下去!
風聲淒厲,這一下若是砸實,足以頭骨碎裂!
!
在風聲襲來的那一微秒,煌音的瞳孔驟然收縮至針尖大小!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他的大腦甚至來不及產生任何具象的思考,“理性”在這絕對危機的本能面前徹底退讓。
取而代之的,是千錘百煉的戰鬥意識和對危險近乎預知般的直覺!
(背後!偷襲!致命威脅!)
一個冰冷到極點的判斷如同電流般閃過神經末梢!
(不能躲!身後是五個受傷動彈不得的孩子!我一躲,鐵棍就會砸在他們任何一個身上!)
這個念頭如同烙鐵般燙在他的意識裏,沒有絲毫猶豫的餘地!
(硬抗?不行!位置後腦,太重!)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那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煉出的、遠比思維更快的戰鬥本能!
只見他蹲着的身軀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腿部肌肉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力量!不是向後或向旁躲閃,而是就着蹲姿猛地向右前方一記迅如閃電的迅疾側滾翻!這個動作不僅巧妙地讓頭部避開了鐵棍最致命的垂直打擊軌跡,更是將自己的整個後背和肩臂肌肉最厚實的部位,迎向了鐵棍揮落的側下方路徑!
同時,他在翻滾中擰身,左臂如同鋼鞭般向上格擋,並非硬碰硬,而是精準地搭向對方揮棍的手腕方向,試圖卸力與偏轉打擊點!
整個動作在電光石火間完成,流暢、精準、高效得令人窒息!沒有一絲多餘,純粹是爲了在保護身後之人的前提下,以最小代價化解最大危機!
砰!!
一聲沉悶得讓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
鐵棍沒能砸中預想的後腦,而是帶着殘餘的巨力,狠狠地擦砸在了煌音及時抬起格擋的左臂肱三頭肌外側以及向後聳起的堅實肩背上!
巨大的力量讓完成了翻滾動作的煌音身形也微微一沉。但他幾乎立刻穩住了身形,單膝跪地,猛地抬起頭!
那一刻,他臉上所有因爲擔憂和檢查傷勢而流露出的細微表情徹底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近乎恐怖的、絕對零度般的冰冷與平靜。仿佛剛才那足以讓普通人骨斷筋折的重擊,只是一片雪花落在了肩上。
但他那雙抬起的、看向偷襲者的翠綠色眼眸裏,卻仿佛有極北冰原萬年不化的寒風暴在瘋狂凝聚、咆哮!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喧囂的背景下並不突出,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縮在車旁的五個年輕輔警心上。他們驚恐地看到那根粗重的鐵棍砸中了煌音哥的後背和手臂!
“煌音哥!!”
“啊——!”
驚呼和哭喊同時從他們口中溢出。
然而,預想中煌音受傷倒地的畫面並未出現。
只見硬生生扛下這一記重擊的煌音,身形只是微微一沉,便如同磐石般穩住了。他單膝跪地的姿勢甚至沒有改變,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而就在他抬頭的這個過程裏,一種肉眼可見的、令人心悸的變化發生在他身上!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極度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他全身每一根神經末梢!他原本順貼的、泛着北極熊特有的白色毛發,尤其是從腦後到後頸那一片區域——包括那簇總是被他一絲不苟扎起的藍色短辮——竟如同觸電般,根根倒豎炸起!使他整個頭部和頸部的輪廓瞬間膨脹了一圈,呈現出一種極度警戒、暴怒的野獸形態!
那不是毛發,那是炸開的、冰冷的怒火!
他翠綠色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幾乎只剩下針尖般的冰冷一點,周圍的眼白部分卻布滿了因極致憤怒而迸發的血絲,眼神冷得像是能瞬間凍結人的血液!那裏面再也沒有絲毫平日的克制與收斂,只有一種近乎原始的、被觸犯了最深層逆鱗後的暴戾與凶悍!
有人,當着他的面,在他檢查幼崽傷勢的時候,從背後偷襲,試圖再次傷害他和他的幼崽!
這個認知如同最烈的燃油,澆灌在他那早已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
於是,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
沒有警告。沒有呵斥。沒有程序化的“警察!住手!”。
那是他人生中極少有的、完全摒棄了所有理性約束和程序正義的第一次!
他的身體如同被壓到極限後猛然釋放的弩炮,從單膝跪地的姿態暴起!巨大的力量甚至讓他腳下的水泥地面都發出了輕微的碎裂聲!
衆人只覺眼前一花!那個灰色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貼到了那個還舉着鐵棍、一臉錯愕的狼族工人面前!
沒有復雜的格鬥技巧,沒有迂回閃避。只有最直接、最狂暴、也最解恨的方式——
一只覆蓋着淡藍色短毛、指節粗大、蘊含着恐怖力量的熊掌,握成了拳,帶着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直直地、毫無花哨地、狠狠地轟在了對方的下頜上!
嗵!!!
一聲令人牙酸的、結實到極點的悶響!
那狼族工人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雙眼瞬間翻白,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兩三米遠,才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手中的鐵棍也“哐當”一聲脫手飛出老遠。他癱軟在地,直接失去了意識。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原本還在撕打叫罵的人群,像是被集體扼住了喉嚨,所有動作和聲音都戛然而止。每個人都驚恐地、難以置信地看着那個如同冰原魔神般矗立在場地中央的北極熊獸人。
一拳!
僅僅一拳!
就放倒了一個手持凶器、體格健壯的成年獸人!
煌音緩緩收回拳頭,手臂上被鐵棍砸中的地方傳來隱隱痛感,但這痛感反而更加刺激了他冰冷的神經。他胸膛劇烈起伏,不是因爲疲憊,而是因爲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狂暴怒意。
但他沒有繼續追擊那個已經昏迷的偷襲者。
他猛地轉過身,幾步跨回警車旁,用自己高大寬闊得如同冰牆般的背影,徹底將五個嚇得呆住的年輕輔警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隔絕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險視線。
然後,他才抬起那雙冰冷徹骨、燃燒着幽綠寒焰的眸子,緩緩掃視過全場每一個還站着的、臉上帶着驚懼和茫然的工人。
他的聲音響了起來,壓得很低,不再是平日裏那種缺乏起伏的平穩,而是像極地冰層相互摩擦擠壓時發出的、令人從骨頭縫裏感到寒冷的低沉轟鳴:
“想打,是吧?”
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砸在寂靜的場地上。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目光如同實質的冰刀,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來。”
“跟我打。”
他的聲音猛地沉下去,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和毋庸置疑的威懾:
“腦子靜不下來是吧?”
“我幫你們靜。”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如有實質的、混合着血腥氣與冰冷殺意的恐怖氣壓,以他爲中心,猛地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混亂的現場。那二十幾個剛才還打紅了眼的工人,此刻如同被集體扔進了冰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下意識地集體後退了一步,臉上只剩下恐懼。
他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輔警。
而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守護着幼崽的、來自極北冰原的頂級掠食者。
死寂只持續了極爲短暫的一瞬。
被煌音那冰冷的目光和話語所震懾的工人們,在短暫的驚懼後,某種被集體情緒和殘存血氣激起的凶性,壓過了那本能的恐懼。
“操!裝什麼逼!他就一個人!”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嘶啞地吼了一嗓子,像是往滾油裏滴入了一滴水。
瞬間,炸了!
一個離得最近、身材高壯的犀牛獸人工人,赤紅着眼睛,發出一聲低吼,掄起手裏的一根粗木棍,率先朝着煌音猛沖過來!沉重的腳步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緊接着,第二個,一個滿臉橫肉的野豬獸人,嚎叫着抓起地上一塊斷裂的磚頭,也跟着撲上!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十二個……第二十個!
就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剩餘所有還站着的、被打紅了眼或者單純被氣氛裹挾的工人,全都嘶吼着、咒罵着,抓起手邊一切能當做武器的東西——扳手、鐵鍬、木棍、甚至安全帽——如同失控的潮水般,朝着那個擋在警車前的、孤零零的白色身影洶涌撲去!
二十對一!
場面瞬間變得極其恐怖而暴烈!怒吼聲、腳步聲、器械的破風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將任何人吞噬的狂潮!
然而,面對這駭人的沖擊,煌音那雙翠綠的瞳孔裏,冰寒的火焰沒有絲毫動搖,反而燃燒得更加冷冽。
他巨大的、穿着灰色工裝背心的身軀如同焊死在地面上一般,沒有絲毫後退的跡象!他腦後乃至頸後那一圈因極致憤怒而炸起的藍色短發,讓他看起來更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極地凶獸!
他的首要目標,甚至不是擊倒所有敵人。
而是——絕不能放任何一個人,越過他,觸及他身後那五個已經受傷、無力再戰的“幼崽”!
“閉眼!低頭!”在潮水般的人群涌到的前一刻,他頭也不回,對着身後厲聲喝道,聲音短促如冰裂!
下一秒——
那道穿着灰色背心的白色身影,動了!
不再是之前那原地反擊的一拳,而是如同瞬間解開了所有力量枷鎖的戰爭機器!
面對最先沖到、掄着木棍砸下的犀牛人,煌音不閃不避,左臂肌肉瞬間賁張隆起,精準無比地向上格架!
砰!
木棍砸在他小臂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木棍竟從中斷裂!而煌音的手臂仿佛只是微微一沉!與此同時,他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自下而上猛地轟在對方毫無防護的下顎!
犀牛人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仰倒,哼都沒哼一聲就失去了意識。
幾乎在同一時間,野豬人的磚頭已經到了面門!煌音只是極其細微地偏頭,磚頭帶着風聲擦着他耳際飛過!他的左手如同鐵鉗般瞬間扣住對方揮磚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拗!在對方慘叫聲發出的同時,右膝已然如同重錘般頂撞在其腹部!
野豬人雙眼暴凸,口水混合着胃液噴出,軟軟跪倒在地。
但這僅僅是開始!
第十二個工人的鐵鍬攔腰掃來!煌音猛地矮身沉肩,鐵鍬險險擦過他後背!他順勢貼近對方中門大開的胸膛,一記沉重的肘擊狠狠撞在對方心口窩!
第二十個工人的扳手朝着他太陽穴砸落!他仿佛腦後長眼,另一只手如同閃電般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巨大的握力讓那人瞬間慘叫脫力,扳手掉落!煌音就着擰轉對方手臂的力道,將其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掄起,狠狠砸向側面沖來的另外兩人!
砰!譁啦!
三人頓時滾作一團,慘叫連連。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甚至談不上什麼精妙的招式。只有最純粹、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效率!
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落在對方發力最薄弱處!
每一次反擊都直奔最能瞬間瓦解戰鬥力的關節、神經叢或下頜!
每一次移動都卡死在最關鍵的方位,確保沒有任何攻擊能漏向身後!
他就像一道冰冷的、不斷移動和揮擊的絕對壁壘!灰色的背心被汗水、塵土和偶爾濺上的血點浸染,緊緊包裹着那具爆發出恐怖力量的身軀。白色的皮毛與炸起的藍色短發在混亂中形成了極其醒目且令人心悸的視覺焦點。
他幾乎不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以及拳腳、身體與器械、肉體碰撞時發出的令人膽寒的悶響、骨裂聲和慘叫哀嚎聲。
偶爾,會有武器突破防御,擦過他的手臂,砸中他的肩背。但他仿佛毫無痛覺,只是肌肉瞬間繃緊硬化卸去大部分力道,動作甚至沒有絲毫遲滯,反而會以更凶猛的反擊瞬間將攻擊者放倒!
他始終保持着一種奇異的節奏,將最主要的攻擊壓力吸引在自己正前方和側翼,如同礁石不斷分流着洶涌的潮水。
躲在車後的五個年輕輔警,緊緊依偎在一起,嚇得臉色慘白,身體不住發抖。他們聽着耳邊不斷傳來的可怕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和痛苦的呻吟,看着那個如同戰神般擋在他們身前、以絕對暴力守護着他們的寬厚背影,眼淚混合着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瘋狂涌出。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煌音。如此冰冷,如此暴烈,如此……令人敬畏。
當最後一名還能站着的工人被煌音一記凌厲的側踹狠狠蹬在胸口,倒飛出去撞在堆砌的水泥袋上不再動彈後——
整個廠區門口,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二十個橫七豎八躺倒在地、不斷呻吟或昏迷的工人。
以及,那個依舊如同山嶽般矗立在警車前、微微喘息着的白色身影。
他緩緩轉過身。
灰色的背心早已溼透,緊貼着他劇烈起伏的、強健無比的胸膛和腹肌。手臂和肩背處有幾道明顯的擦傷和淤青,甚至有一處被銳器劃破,滲出了細微的血珠,與他白色的皮毛形成刺目的對比。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那炸起的藍色短發緩緩服帖下來,但那雙翠綠色的眼眸中的冰冷寒芒,卻依舊銳利地掃過全場,確認再無任何威脅。
然後,他才將目光徹底落回身後五個嚇得魂不守舍的年輕輔警身上。
他的聲音因爲劇烈的呼吸和之前的怒吼而有些沙啞,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