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派出所小院的牆壁染成溫暖的橘色,也拉長了六個剛剛結束巡邏歸來的身影。推開輔警辦公室的門,一股家常菜的香氣混合着老馮所長那濃茶的苦澀味兒撲面而來。
“回來了?”強哥從一堆表格裏抬起頭,目光掃過幾人,最後在煌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聽說你們幾個小子剛才又幹了件露臉的事?”
“那可不!”阿哲立刻挺起胸膛,尾巴不自覺地快速搖晃起來,搶着把新苑小區救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尤其突出了煌音如何冷靜判斷、指揮若定以及那手精準的撬門技巧。
小飛在一旁手舞足蹈地補充,模仿着當時緊張的氣氛。大磊則在一旁憨厚地點頭,證實着敘述的真實性。婷婷和曉薇雖然沒插話,但看着煌音的眼神都亮晶晶的,充滿了與有榮焉的欣喜。
老馮所長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從自己辦公室晃蕩出來,聽着年輕人的喧鬧,目光落在被圍在中間、依舊沒什麼表情卻似乎少了幾分疏離感的煌音身上,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嗯,沒丟咱城南所的人就行。都歇會兒,準備開飯。”
今天的晚飯是強哥親手做的打滷面。食堂那張舊餐桌第一次顯得有些擁擠——六個人加上老馮和強哥,八個人圍坐在一起。面條熱氣騰騰,滷子香氣濃鬱,桌上還擺着幾瓣蒜和一小盆油潑辣子。
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吃飯都要熱鬧。年輕人還在興奮地討論下午的事,言語間對煌音的欽佩和依賴顯而易見。他們自然而然地給煌音盛了最大的一碗面,小飛還把油潑辣子推到他面前:“煌音哥,嚐嚐這個!香得很!”
煌音看着面前堆得冒尖的面碗,以及周圍幾張熱情洋溢、毫無陰霾的年輕臉龐,沉默地拿起筷子。他吃得很慢,依舊話少,但當阿哲講到一個巡邏時的趣事,引得衆人哄堂大笑時,他緊抿的嘴角似乎也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
飯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派出所亮起了溫暖的燈光。晚上的值班安排表貼了出來,今晚輪到阿哲和曉薇留守。
“煌音哥,你晚上沒事吧?要不留下來玩玩?”阿哲一邊調試着對講機,一邊熱情地邀請,“晚上事兒不多,咱們可以打打撲克,或者你看我們玩玩遊戲也行!所裏網絡還行!”
曉薇也笑着點頭:“是呀,煌音哥,回去也是一個人待着,這兒還熱鬧點。”
煌音原本打算回二樓那間小宿舍,繼續看他那本快翻爛了的處理指南。但看着兩雙充滿期待的眼睛,他拒絕的話在嘴邊頓了頓,最終變成了一個簡單的:“……好。”
於是,夜晚的輔警辦公室呈現出另一番景象。阿哲和曉薇需要隨時響應可能的呼叫,但並不妨礙他們找點樂子。阿哲掏出了一副撲克牌,拉着曉薇、還沒走的小飛和婷婷玩起了簡單的“升級”。大磊對撲克沒興趣,坐在角落拿着個握力器鍛煉他那粗壯的手臂。
煌音沒有參與牌局,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稍遠一點的窗邊,手裏拿着本書,但目光卻時常落在玩鬧的年輕人身上。
小飛打牌時咋咋呼呼,偷看對家牌的小動作屢教不改;阿哲牌技好,贏得多了就忍不住得意地晃耳朵;曉薇打牌很認真,算牌精細;婷婷則是脾氣最好,被坑了也只是抿嘴笑笑。他們吵吵嚷嚷,爲了一個牌局爭得面紅耳赤,下一刻又嘻嘻哈哈和好如初。
這種鮮活、吵鬧甚至有些幼稚的日常,是煌音過去在高度紀律化和壓抑的重案組裏從未體驗過的。那裏只有案件、壓力、冰冷的證據和更冰冷的人心。而這裏,卻有煙火氣,有毫無心機的打鬧,有最簡單直接的喜怒哀樂。
看着看着,他手中的書頁久久沒有翻動。窗外是城南寂靜的夜,窗內是燈光下年輕獸人們生動的臉龐和嬉笑的聲音。一種奇異的、陌生的暖意,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浸潤着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偶爾,阿哲他們會喊他:“煌音哥,幫我們看看這牌怎麼打?”“煌音哥,你說小飛是不是又耍賴了?”
他只是搖搖頭,或者簡短地回答:“不會。”、“嗯。”
但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讓他們感到安心。他就像一塊沉靜的礁石,默許着充滿活力的浪花在他周圍嬉戲玩耍。
夜深了,小飛和婷婷結伴回家,大磊也回了宿舍。辦公室裏只剩下值班的阿哲、曉薇和依舊坐在窗邊的煌音。
對講機安靜着,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規律的滴答聲。阿哲和曉薇也開始有些困倦,強打着精神低聲聊天。
就在這時,煌音忽然站起身。他走到飲水機旁,接了兩杯溫水,然後默不作聲地放到了阿哲和曉薇面前的桌子上。
正有點打瞌睡的兩人都是一愣,驚訝地抬起頭看着煌音。
“謝謝煌音哥!”曉薇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
阿哲則有點受寵若驚,耳朵抖了抖:“哎喲!謝謝哥!你……你還不休息啊?”
“……還不困。”煌音說完,又回到了窗邊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本書,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阿哲和曉薇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驚喜和感動。這個沉默寡言、看似難以接近的北極熊前輩,其實有着非常細膩溫柔的一面。
夜更深了。派出所小小的院落被寧靜籠罩,只有辦公室的燈光溫暖地亮着,像黑夜海洋中一座小小的、安全的燈塔。對於值夜的人而言, 這種陪伴本身,就是一種無聲卻強大的力量。
煌音翻過一頁書,目光再次掠過窗外熟悉的街景,然後落在室內兩個強打精神的年輕同事身上。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名爲“歸屬”的感覺,正在這寂靜的夜裏,悄然生根發芽。
日子如同城南老街口那棵老槐樹的年輪,一圈圈悄然疊加,平淡卻扎實。煌音在城南派出所的存在,從最初引人好奇的“異數”,逐漸變成了理所當然的“自己人”。變化是細微而持續的,尤其體現在出警這件日常事務上。
不知從何時起,“跟緊我!”、“注意安全!”之類的叮囑,變成了更自然而然的:“煌音哥,走了!”、“這邊!”。每當接到需要外出的警情,無論是鄰裏糾紛、車輛刮蹭還是尋找走失寵物,那五個年輕的輔警總會下意識地、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看向煌音,眼神裏帶着“一起去唄?”的期待。而煌音,也從最初的略微遲疑,變成了沉默卻迅速的起身、整理裝備、跟上隊伍。
那輛略顯陳舊、藍白塗裝的警用面包車,成了他們移動的小小據點。開車的人通常是阿哲、大磊和小飛三人輪換。阿哲開車最穩當,熟悉每一條小巷;大磊力氣大,遇到需要抬什麼東西的現場他停車位置總能最合適;小飛則性子最急,有時爲了趕時間開得略猛,總會被副駕上的曉薇(笑着提醒“慢點飛哥!咱這不是去抓飛車黨!”
而坐在車裏的人,也漸漸發展出了一套獨特的“儀式”。
起初,可能只是小飛從口袋裏摸出幾顆水果糖,咋咋呼呼地分給大家:“來來來,補充點能量!剛那小吵吵得我嗓子都幹了!”或者是阿哲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小包牛肉幹,憨厚地笑着遞給每個人:“巡邏體力消耗大,墊墊肚子。”
這些小小的分享,最初總會略過煌音,或者遞到他面前時帶着一絲試探。而他通常只是搖搖頭,低聲說:“不用,謝謝。”他習慣了自律與克制,認爲執行任務期間不該如此散漫。
但年輕人的熱情如同春雨,細膩又持久。他們不氣餒,下一次依舊會自然地遞過來,仿佛這只是團隊成員間最平常的互動。
轉變發生得悄無聲息。
或許是在某一次處理完一個特別棘手的調解,大家都有些精疲力盡地回到車上時,婷婷溫柔地遞過來一包獨立包裝的小餅幹,輕聲說:“煌音哥,也吃點吧,都忙了一上午了。”那一刻,他看着她清澈關切的眼神,沉默片刻,終於伸手接了過去,低聲道:“……謝謝。”
又或許是某次寒冬深夜出警歸來,車上冷得呵氣成霜,曉薇哆嗦着從隨身包裏拿出一個保溫杯,倒出幾杯還冒着熱氣的姜茶分給大家,也自然而然地塞了一杯到他冰涼的手裏。那滾燙的溫度透過一次性紙杯灼燙着他的掌心,也似乎瞬間驅散了一絲積壓在心底的寒意。
從此,分享零食成了這輛警車裏的固定節目。煌音雖然依舊很少主動索取,但不再拒絕。他會接過小飛遞來的薯片,阿哲分享的巧克力,甚至是大磊那塊看起來硬邦邦的能量棒。這是一種無聲的接納,標志着他也成爲了這個“車上零食分享會”的一員。
然而,真正的“升級”發生在那之後。
不知道具體是從第幾次出警開始,仿佛是一個心照不宣的約定,每次臨上車前,曉薇和婷婷總會相視一笑,默契地走向派出所那個小小的冰箱。
“等等哦!老規矩!”曉薇會笑着喊住已經拉開車門的其他人,然後和婷婷一起,從冰箱裏拿出幾杯提前買好、一直冰鎮着的奶茶。通常是附近那家性價比很高的連鎖店買的,包裝簡單,但甜度冰度都按照大家各自的口味記得清清楚楚。
婷婷會細心地將吸管插好,一杯杯遞過去:“阿哲你的四季春,少糖!”、“大磊你的珍珠奶茶,去冰!”、“小飛你的多多綠,多加椰果!”、“曉薇你的芋泥奶茶……”最後,她會將一杯看起來最普通的、往往是原味或者烏龍奶茶的杯子,遞給剛剛坐進車裏的煌音,聲音溫和:“煌音哥,你的。”
他們甚至不知道他具體喜歡什麼口味,只是觀察到他似乎對過於甜膩的東西興趣不大,便每次都挑最清淡的那款買給他。
煌音接過那杯沁着冰涼水珠的奶茶,指尖傳來的冷意與車內逐漸升騰的暖意形成奇妙的對比。他通常只是握在手裏,並不立刻喝,但每一次都會低聲說一句:“謝謝。”
警用面包車發動,駛出派出所的小院,穿梭在城南的街巷中。車裏,或許放着並不時髦的廣播音樂,或許充斥着阿哲和小飛關於案情的討論,或許只是安靜的只有引擎聲。但每個人手裏都捧着一杯冰奶茶,時不時吸上一口,清甜的滋味滑過喉嚨,驅散着奔波帶來的疲憊與燥熱。
煌音坐在窗邊,看着窗外流動的街景,偶爾,也會拿起那杯奶茶,喝上一口。冰涼的、帶着淡淡茶香和奶味的液體,似乎也悄然融化着他某些堅硬的習慣。他依然沉默,但在這輛充滿了年輕氣息、零食袋窸窣聲和奶茶甜味的警車裏,他不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孤島。
這個小小的、甚至有些幼稚的習慣,成了城南派出所這支小小輔警隊伍獨有的溫暖印記,也成了煌音與這個世界、與這群年輕的同伴之間,一條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甜蜜而溫暖的紐帶。每一次出警前的“奶茶時間”,都在無聲地訴說着:我們是一個團隊,我們在一起。
警用面包車成了城南片區一道流動的風景線。藍白相間的車身,有時安靜地停在老街口,有時匆匆駛過新修的柏油路,有時則笨拙地擠進農貿市場旁狹窄的通道。而車內的景象,則與車外嚴肅的塗裝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給,煌音哥,你的烏龍奶茶,去冰。”婷婷總是最細心那個,會提前把吸管插好,再將杯子穩穩地遞到剛剛坐定的煌音手裏。
“謝謝。”煌音接過,簡短的回應已成習慣。冰涼的杯壁凝結着水珠,稍稍濡溼了他掌心厚實的皮毛。
開車的小飛從後視鏡裏看到大家都拿到了奶茶,立刻一腳油門,車子躥了出去,同時不忘嚷嚷:“快快快!剛接到通知,西區小公園那邊有兩撥下棋的大爺爲了一步棋吵得快打起來了!去晚了怕是要上演全武行!”
阿哲坐在副駕,一邊抓緊扶手一邊吸着奶茶裏的椰果,含糊不清地說:“你慢點開!別案子沒處理,先搞出個交通事故!”
曉薇則笑着搖頭,小心地護着自己的芋泥奶茶,免得灑出來。
大磊坐在煌音旁邊,默默吸着他那杯加了雙份珍珠的奶茶,巨大的熊掌捏着小小的杯子,畫面有些反差般的可愛。
煌音安靜地坐在窗邊,目光掠過窗外熟悉的街景。指尖傳來奶茶的冰涼,鼻尖隱約縈繞着甜香。這種曾經被他視爲“散漫”和“不專業”的行爲,如今卻奇異地成了每次出警前一段令人安心的序曲。它沖淡了任務可能帶來的緊繃感,用一種近乎幼稚的方式,將六個人緊密地聯結在一起。
車子很快趕到小公園。果然,兩位白發蒼蒼的老爺爺——一位是河馬獸人,一位是仙鶴獸人——正臉紅脖子粗地指着棋盤爭吵,旁邊圍着一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街坊。
“是我跳馬將軍!你老眼昏花沒看見!”
“胡說!你那是賴皮!我的炮明明隔着你呢!”
小飛第一個跳下車,靈活地擠進人群:“哎喲喂!兩位爺爺!消消氣消消氣!爲盤棋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啊!”
阿哲也趕緊上前,試圖安撫。
但兩位老人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勸。
這時,煌音喝完了最後一口奶茶,將空杯子精準地投進車內的垃圾桶,然後才不緊不慢地下了車。他高大的身軀和冷峻的氣質本身就自帶一種震懾力,原本喧鬧的人群安靜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勸架,而是走到棋盤邊,翠綠的目光冷靜地掃過棋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指,指向棋盤上一個位置,聲音平穩無波:“河馬大爺,您剛才的馬,是從這裏跳到這裏,對嗎?”他精準地復現了剛才的爭議點。
河馬大爺一愣,梗着脖子:“對!就是這樣!將死他了!”
仙鶴大爺立刻反駁:“不對!你那是……”
“仙鶴大爺,”煌音打斷他,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事實感,“您的‘炮’在這,中間隔了兩個子。按照規則,無法直接將軍。河馬大爺的跳馬將軍,成立。”
他頓了頓,看向兩位老人:“棋局勝負已定。但爲了一步棋的輸贏爭吵,失了風度,才是真正的輸家。”
他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基於規則做出了冷靜的判斷。兩位老人被他這麼一板一眼地分析,反而有點訕訕的,吵不下去了一—跟一個看起來根本不懂“人情世故”只認死理的北極熊輔警,還能吵什麼?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回程的路上,小飛還在興奮地學煌音說話:“‘跳馬將軍,成立’!哈哈哈煌音哥你太酷了!以後這種講道理的事都交給你!”
煌音沒有回應,只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他發現,自己似乎開始熟悉並記住這些街巷的細節:哪家店的招牌晚上會閃爍影響睡眠,哪條巷子的路燈需要報修,哪個路口放學時容易擁堵……
下一次出警,是幫助一位烏龜老奶奶尋找她走失的寵物鸚鵡。那鸚鵡色彩斑斕,蹲在老街最高的槐樹上,得意地梳理羽毛,對下方老奶奶焦急的呼喚充耳不聞。
小飛自告奮勇要爬樹,被阿哲死死拉住:“你可別摔着!”
大磊試圖搖晃樹幹,奈何樹太粗壯,紋絲不動。
正當大家一籌莫展時,煌音觀察了一下樹枝的分布和鸚鵡的位置,然後走到樹下,仰起頭。他沒有呼喊,也沒有威脅,只是從口袋裏——不知何時開始,他也會在巡邏時帶一些小零食——掏出一顆堅果,用指尖捏着,然後發出一種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模仿某種鳥類叫聲的音節。
樹上的鸚鵡突然停止了梳理羽毛,歪着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下方。
煌音保持着那個姿勢,又發出幾個短促的音節,同時將手中的堅果輕輕向上拋了一下。
那鸚鵡撲棱了幾下翅膀,竟然真的猶豫着、試探性地,從高高的樹枝上飛了下來,精準地落在了煌音伸出的手臂上,低頭啄食他掌心的堅果。
所有人都看呆了。
老奶奶喜極而泣,連連道謝。
回車上後,曉薇忍不住驚嘆:“煌音哥!你還會鳥語?!”
煌音沉默了一下,才簡單回答:“……以前,在北方駐守時,跟護林員學過一點。”這是他第一次提及一點點模糊的過去,雖然依舊語焉不詳。
但足以讓五個年輕人再次投來崇拜的目光。
日子就在這一杯杯冰奶茶和一件件或瑣碎或微小卻充滿生活氣息的警情中流淌着。煌音依舊話不多,但他開始更主動地觀察,更自然地融入。他甚至會在某次出警前,看到婷婷和曉薇忘了拿奶茶,而用眼神示意一下冰箱的方向。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婷婷和曉薇驚喜地對視了一眼。
警車依舊穿梭在城南的大街小巷,車裏的奶茶甜香混合着窗外市井的味道,構成了煌音新生活中最平凡卻最溫暖的底色。他正在以一種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方式,被這些年輕的、充滿活力的同伴,被這些雞毛蒜皮卻又真實無比的“案件”,一點點地拉回人間煙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