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空氣仿佛凝固了。手電光柱下,那些披甲持械的森白骸骨如同沉默的軍團,守衛着中央那數十口沉重的箱籠和深處石台上的紫檀木盒。歷史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而眼前可能的巨大發現更讓心跳加速。
張一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邁步走向最裏面的石台。蘇瑪麗緊隨其後,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四周,尤其是那些保持站立姿勢的骸骨,仿佛擔心它們會突然活過來。陳雪則被牆壁上刻滿的太平天國文獻和圖案所吸引,暫時顧不上寶藏,拿出相機小心翼翼地拍攝記錄。
紫檀木盒入手沉重,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沒有任何鎖孔或縫隙,仿佛是一塊完整的木頭。張一龍仔細檢查,發現盒蓋與盒身結合處有一圈極細的縫隙,他嚐試用力,盒蓋紋絲不動。
“可能有什麼機關,或者需要特殊方法開啓。”張一龍皺眉。
“先別管怎麼開,看看那些箱子!”蘇瑪麗更關心實實在在的財富,她走到一個半開的銅皮木箱前,用匕首撬開腐爛的箱蓋。裏面並非預想中的金銀珠寶,而是整整齊齊碼放着的書籍、卷軸!有些是線裝古籍,有些是羊皮卷,還有大量紙質文件。她不甘心,又連續打開幾個箱子,情況大同小異,大多是文獻、圖紙,還有一些密封的陶瓷罐,不知道裏面裝着什麼。
“怎麼都是些破紙……”蘇瑪麗有些失望地踢了踢箱子。
“破紙?”陳雪聞言走過來,拿起一卷書稿,小心展開,只看了一眼,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這……這是《天朝田畝制度》的原始手稿修訂版!還有這些……是太平軍從各地搜集的科技圖紙,包括造船、鑄炮、甚至還有一些早期化學實驗記錄!天啊!這些文獻的價值,遠超等重的黃金!這是研究太平天國歷史乃至中國近代史的無價之寶!”
張一龍心中了然。果然,如祖父筆記和之前的線索暗示,真正的寶藏並非簡單的黃白之物,而是知識、是歷史的見證、是那個時代試圖突破桎梏的嚐試。這或許就是“人之鑰”所代表的深層含義——關於“人”的智慧、理想與教訓。
然而,就在他們沉浸於發現的震撼時,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他們進來的石門處響起:
“放下手中的東西,離開這裏。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三人悚然一驚,猛地回頭!只見石門入口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五六個人影。爲首的是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癯、目光銳利的中年男子,穿着樸素的現代服裝,但眉宇間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身後跟着的人,有老有少,皆神色肅穆,手持着……強光手電和看似老式但保養精良的獵槍!他們的出現悄無聲息,仿佛從地底冒出來一般。
“你們是誰?”蘇瑪麗第一時間舉槍對準對方,厲聲喝道。
張一龍也迅速將紫檀木盒護在身後,心中警鈴大作。這些人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這裏,對外面的機關和路徑顯然極爲熟悉!
爲首的中年男子面對槍口,毫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石室內的骸骨,眼中流露出一絲復雜的情感,是哀傷,是敬畏,最終化爲堅定。他沉聲道:“我們是這些忠魂的後裔,是這座地下聖庫世代相傳的守護者。我姓馮,馮安平。”
馮?張一龍心中一動,聯想到了四川那個守護“同心鎖”的馮氏宗族。難道……
馮安平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繼續說道:“你們在四川找到的‘信物’,本是我們馮氏一族分流出去的一支所保管。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外人找到了這裏。但這裏的東西,關乎先輩遺志,不容外人褻瀆。請你們立刻離開,我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的語氣雖然客氣,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身後那些持槍的族人眼神也充滿了敵意。
“守護者?”蘇瑪麗冷笑,“說得真好聽。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另一夥想來黑吃黑的?”
馮安平眉頭微皺:“姑娘,口舌之利無益。我們若想對你們不利,剛才你們破解機關時就可以動手。我們世代居住於此,只爲守護,不爲占有。這些文獻、還有……”他目光投向張一龍身後的紫檀木盒,“……那盒子裏的東西,都必須留在這裏。”
陳雪試圖緩和氣氛:“馮先生,我們並非盜墓賊或文物販子。我們是受國家文物部門委托,進行搶救性考察的。這些文獻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應該得到更好的保護和研究……”
“保護?研究?”馮安平打斷她,語氣帶着一絲嘲諷,“交給你們,然後放進博物館,讓它們成爲櫥窗裏的展品,或者被某些人用來牟利?你們可知道,這些典籍中,不僅有無價的學識,更有先輩們用鮮血換來的教訓!它們留在這裏,沉睡於地下,才是對歷史最大的尊重,也是對覬覦者最好的警示!”
他的話語中透着一股偏執的守護信念,與官方、與張一龍他們的理念產生了直接的沖突。
張一龍上前一步,平靜地看着馮安平:“馮先生,我理解你們守護先輩遺志的心情。但歷史不屬於某個人或某個家族,它屬於整個民族。封閉和隱藏,並不能讓教訓真正被銘記。而且,您可能不知道,現在有一股強大的境外勢力,‘涅槃會’,正在千方百計尋找這裏。他們的目的絕非研究,而是可能利用這些秘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僅憑你們的力量,能擋得住他們嗎?”
聽到“涅槃會”三個字,馮安平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但他依然強硬:“那是我們守護者的事!與你們無關!留下東西,離開!”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劍拔弩張。蘇瑪麗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隨時可能開火。守護者那邊的獵槍也抬了起來。
就在這時,石室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是林薇!她帶着兩名行動隊員,略顯狼狽但終於突破了“涅槃會”的阻攔,找到了這裏!
“一龍!你們沒事吧?”林薇沖進石室,看到對峙的場面,立刻舉槍瞄準馮安平等人,“放下武器!”
局面瞬間變得更加復雜。三方勢力在這幽暗的地下石室中形成了微妙而危險的對峙。
馮安平看到全副武裝的林薇等人,臉色更加陰沉:“官方的人……果然也插手了。看來,平靜的日子到頭了。”
張一龍知道,硬拼不是辦法,而且這些守護者並非惡徒。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將手中的紫檀木盒輕輕放在石台上,然後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馮先生,我們不是敵人。”他誠懇地說,“‘涅槃會’才是我們共同的威脅。他們想要的,恐怕不止是這些文獻。這個盒子裏的東西,可能關系到更大的危機。我們可以合作,共同保護這裏的秘密,而不是互相爭鬥,讓外人得利。”
他指了指周圍的骸骨:“我想,這些忠魂守護的,不僅僅是物質的東西,更是一種精神,一種希望。讓這些東西永遠埋沒,真的是他們願意看到的嗎?”
張一龍的話,觸動了馮安平身後一些年輕族人的心,他們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馮安平緊抿着嘴唇,看着張一龍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嚴陣以待的林薇和蘇瑪麗,再想到那個陰魂不散的“涅槃會”,內心的堅守似乎出現了一絲鬆動。
漫長的沉默後,馮安平緩緩放下了抬起的右手,他身後的族人也猶豫着降低了槍口。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馮安平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和動搖。
一場可能的火拼暫時避免了。但信任的建立,遠比打開一道石門更加困難。在這充滿歷史回響的地下秘穴中,現代與傳承、開放與守護的理念碰撞,才剛剛開始。而那個紫檀木盒,依舊靜靜地躺在石台上,等待着真正能揭開它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