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餘起身撫掌,眼中盡是贊嘆。明知此舞暗藏殺機,他仍沉醉其中。
"可惜公子今日要葬身此地了……"
雪女心中暗忖,綢帶如雪蓮綻開,身形悄然逼近贏餘。
錚——
"如此絕舞,豈能無琴相伴?"
贏餘輕笑,翻掌間枯木龍吟琴已現於指下。
"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
他指尖撥弦,琴音乍起,瞬息與雪女舞姿渾然一體。
"這……"
雪女步伐微亂,只覺在琴聲中身不由己。莫說行刺,此刻連停步都難以做到。
琴音牽引下,她宛如贏餘手中傀儡,柳腰似劍,綢帶如刃,竟似在演繹一場真實刺殺。
"他早知我意圖?!"
雪女心中驚駭,面上幾乎難以自持。
琴音錚錚,雪女舞姿曼妙,贏餘撫琴而坐,乍看之下,宛若餘成佳偶。
細觀卻能察覺,與從容不迫的贏餘不同,雪女已露疲態,面色慘白!
贏餘身後,紫女緊握劍柄,眼中閃過掙扎!
"十三公子僅憑一曲便令雪女無力招架?"
"他的實力究竟何等境界?"
"怕是墨家六指黑俠也難匹敵!"
劍鋒微顫,只需再進一寸便能取命,可紫女卻遲遲難以下手,仿佛前方危機四伏。
忽而,一道低沉聲音悠然響起。
"紫女姑娘,有些路,踏上便難回頭。"
不知何時,贏餘已側目望向她,目光如深淵般莫測,語氣平靜而冰冷。
若紫女執意出手,他絕不會留情。
琴音漸消。
"餘"字房內一片死寂,唯餘雪女微弱的喘息。
"鐺——"
短劍落地,紫女閉目輕嘆:
"妾身認輸,公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收起龍吟琴,贏餘負手而立,氣息由虛化實,未看二人一眼,徑直向外走去,淡然道:
"本公子缺兩名侍女,三日後來韓王宮尋我。"
侍女?!
他竟要她們爲婢?
紫女和雪女目光交匯,彼此眼中都浮現震驚之色。
她們在外皆是名動餘下的絕色佳人,此刻竟淪落爲他的貼身侍女?
"公子適才彈奏的,是何種曲調?"
雪女勉力站起身,望向那輛由四匹駿馬拉着的華貴車駕。
車廂內靜默數息,而後傳出淡漠的回應:
"十面埋伏。"
紫蘭軒最頂層的雅間裏。
雪女與紫女隔案對坐,空氣凝滯。今日變故,着實出乎預料!
"也罷,侍女就侍女吧。"
"未曾想今日竟被他所制。"
紫女苦澀一笑,望着神色變幻的雪女,柔聲寬慰:
"追隨十三公子未必是禍事。大秦鐵騎橫掃六國,以他的手段,定能在儲位之爭中占據先機。"
"如今除長公子扶蘇與十八世子胡亥外,其餘公子皆難與他爭鋒。"
"若他真能問鼎大位,我等便是開國元勳。"
雪女默然垂首,內心交戰。她自幼受墨家教誨,若要背離,何其艱難?
可那曲琴音……贏餘身上層層迷霧……
她按捺不住探究的渴望。
"韓非公子現下如何?行刺失敗,他的謀劃怕是更難施展了。"
雪女幽幽嘆息。
第37節
忽而門外傳來侍女惶急的通傳:
"軒主,韓非公子的消息……"
"講!"
紫女抬眸與雪女對視。
"已經確認遇害……頭顱懸掛在東城門示衆……"
"怎會?!"
雪女霍然站起,難以置信。
那位被尊爲"國士無雙"的韓非,竟這般輕易殞命?
如此……潦草?
"韓國的脊梁……終究是折了。"
紫女悵然長嘆,眸中最後一絲遲疑也隨之湮滅。
與此同時,四駕馬車內。
贏餘周身氣息玄妙,方才信手撫琴,竟讓他隱約觸碰到陸地神仙境的壁壘,實屬意外之喜。
"公子,事情已了結。"
"那書生臨終前醜態畢露,毫無氣節,奴婢一時下手重了些,請公子降罪。"
焰靈姬掀起車簾,翩然入內,爲贏餘輕揉肩頸,低聲稟告。
"無礙。"
贏餘淡然擺手,渾不在意。
碾死螻蟻,何須在意它垂死掙扎的模樣?
"公子當真篤定那二人會歸心?"
焰靈姬眼波流轉,輕聲探問。
途中她已聽聞贏餘在紫蘭軒的作爲,故有此一問。
"自然。"
"本公子今日高舉輕放,正是給她們權衡的餘地。"
"聰慧之人,自會作出明智抉擇。"
贏餘語氣平淡,不再多言。
若選錯,便是愚人,而愚人,不配存於世間。
雖未明言,焰靈姬卻敏銳覺察他話中寒意,遂不再追問。
"且慢。"
贏餘忽想起什麼,取出一封密信遞與焰靈姬。
"將此函交予曹督主,本公子有要事相托。"
燕國既敢將咽喉送到刀鋒之下,這一刀,豈有不落之理?
"遵命。"
焰靈姬斂衽一禮,身影倏忽間已掠出車駕遠去。
不多時,王離身着玄鐵戰甲,策馬飛奔而至,滿面欣喜。
"公子!末將……王翦將軍將至!一刻鍾後便抵達新鄭東門!"
他生生咽回"祖父"之稱,激動高呼。
"善!"
贏餘眼中精光乍現。
王翦率軍抵達,標志着韓國全境將盡歸秦國,韓國覆滅已是必然!
贏餘的支線使命即將圓滿達成!
"傳我命令,調集大雪龍騎,隨本公子趕赴東門!"
"迎接王翦將軍!"
新鄭城外——
大 顫!
秦軍鐵甲方陣如潮水般推進,肅殺之氣席卷四野!
不多時,高聳城牆已清晰可見。
"將軍,新鄭就在前方!"
副將策馬上前稟報。
"甚好!"
王翦眉宇稍展,見城頭秩序井然,暗自鬆了口氣。
"總算及時趕到,韓室餘黨尚未發難。"
"幸而韓非不在國中,否則以十三公子近日作爲,局勢恐生變數。"
爲防不測,王翦晝夜兼程,終是在關鍵時刻抵達。
此刻看來,這番奔波實屬值得!
大軍漸近東門,忽見一片皚皚白甲肅立陣前——
正是那支三千大雪龍騎!
昔日正面擊潰數十萬韓軍的精銳之師!
雖靜默無言,氣勢卻與三十萬秦軍分庭抗禮!
"真可謂......虎狼之師!"
"十三公子能統帥如此勁旅,果然非凡。"
王翦凝神觀望,不禁感慨萬千,眼底閃過欽羨之色。
爲將者,誰不向往這等鐵騎?
越是強軍越難馴服,王翦難以想象贏餘如何做到如臂使指!
馬蹄聲漸近,白衣公子駕着雪色戰駒悠然出列,含笑拱手:
"王翦將軍,贏餘恭候多時。"
"叮!恭喜宿主達成支線任務——'平定韓國'!"
"任務評級:完美!獎勵升級!"
"獲得東廠西廠!獲得半步陸地神仙境·曹正淳!獲得半步陸地神仙境·雨化田!"
贏餘對王翦深懷敬意!
不論實力,單憑王翦爲秦國建立的功業,就當得起這份禮遇!
更何況,若得王翦相助,贏餘的儲君之路將更爲順暢!
"參見十三公子!末將延誤行軍,請公子治罪!"
見贏餘毫無驕矜之態,王翦神色一凜,當即下馬請罪。
"將軍言重了。"
"新鄭有本公子鎮守,一切安穩,將軍無需掛懷。"
贏餘笑着扶起老將軍。
"公子切莫輕敵!"
"聽聞韓非已從齊國歸來,此人才智卓絕,乃稷下學宮翹楚!"
"加之上族殘餘未清,恐有異動!"
"近日末將需清剿殘敵,或動刀兵,望公子勿因仁念阻攔。"
王翦再度抱拳,語氣肅然。
他最憂心兩件事:一是行軍延誤,二是這位公子素有仁名,恐誤大事。
"仁念?"
旁側王離聞言瞠目,忽然想起邊境之戰時,贏餘單騎沖陣,一杆大戟殺得韓軍潰散的場景,恍如隔世。
贏餘意味深長地瞥了王翦一眼,輕撫下頜。
看來這位老將軍,對自己有些誤會啊......
他已開始期待王翦知曉真相時的神情了。
收斂思緒,贏餘撥轉馬頭,淡然道:
"將軍盡管放手施爲,新鄭政務便托付於您。"
"三日後,請至韓王宮議事,本公子有要事相商。"
說罷,大雪龍騎整齊列陣,隨贏餘緩緩入城。
"末將領命。"
王翦躬身應諾,目送贏餘身影消失在城門處,這才直身瞪向王離:
"臭小子,這次倒是讓你立了大功!"
王離摸着腦袋傻笑:“都是公子厲害,末將只是跟着立功。”
王翦抬手就是幾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