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澤的風，靜止了。
光幕之上，畫面定格。
一邊是鬼王宗的首席聖使，成名百年的魔教巨擘，青龍。他抬起的手上，乾坤清光戒散發着溫潤而威嚴的光芒，那是足以讓任何上清境修士絕望的壁壘。
另一邊是焚香谷的無名弟子，初出茅廬的年輕劍客，燕回。他前沖的身影定格在半空，手中那柄凡鐵長劍的劍尖，距離戒光僅有寸許。
時間仿佛被這神秘的力量凝固，唯有那行血紅的字幕，在每個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此戰，非爲敵對，只爲......證道！】
證道？
證什麼道？
這兩個字，太過縹緲，太過宏大。
尋常弟子聽得雲裏霧裏，只覺得故弄玄虛。
但對於那些真正站在修行頂點的存在而言，這兩個字的份量，重如泰山。
青雲山，通天峰。
道玄真人一直微眯的雙眼，終於完全睜開。他身形未動，但周圍的空氣卻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天音寺，普泓方丈停下了捻動佛珠的手，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審視。
鬼王宗，鬼王萬人往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眼神專注，仿佛要將光幕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吞噬。
畫面，再次流動。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那將是一場驚天動地的硬撼之時。
燕回的劍，動了。
他的劍尖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以一個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頻率，輕輕一振。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劍鳴。
那柄凡鐵長劍，沒有去沖撞乾坤清光戒那浩瀚如海的戒光。
它像一條擁有生命的遊魚，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貼着戒光的外緣，輕輕一滑。
劍身與戒光摩擦，沒有爆發出任何璀*璨的光芒，反而像水銀瀉地，悄無聲息。
那道看似無堅不摧的防御，就這麼被繞了過去。
燕回的身影，與青龍錯身而過。
他手中的劍，直指青龍的咽喉。
快！
刁鑽！
狠辣！
這一劍，完全超出了衆人對劍術的理解！
“什麼？！”
“這怎麼可能！”
光幕前，無數劍修失聲驚呼。
青雲門龍首峰的弟子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自詡劍道正宗，何曾見過如此詭異又高效的劍法！
蒼鬆道人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僵住了。
小竹峰，陸雪琪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眸中，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她下意識地將自己代入青龍的位置。
她發現，自己能擋住。
憑借天琊神劍的鋒銳，她可以強行破開這一劍的軌跡。
但她絕對做不到像青龍那樣，面對如此突如其來又匪夷所思的一劍，還能做出反應。
是的，青龍做出了反應。
這位鬼王宗的聖使，展現出與他地位相匹配的恐怖實力。
在劍尖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刹那，他的身體以一個違反常理的姿態向後微仰。
那不是普通的後仰，他的雙腳甚至沒有移動分毫，上半身卻像一棵被狂風壓彎的韌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劍。
同時，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化掌爲爪，帶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氣勁，抓向燕回的肩膀。
一攻一防，電光石火。
燕回一擊不中，沒有絲毫戀戰。
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影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向後飄出數丈，再次與青龍拉開距離。
兩人第一次的交鋒，一觸即分。
看似平分秋色。
但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燕回，占據了先機。
是他，主動攻擊。
是他，逼得青龍這位成名高手不得不狼狽防守。
是他，讓這位魔教巨擘，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好快的劍，好刁鑽的劍！”鬼王萬人往由衷贊嘆。他看向燕回的目光，已經不再是看一個有趣的後輩，而是看一件趁手的兵器。
青龍看着遠處的燕回，緩緩開口，聲音不再有之前的寬容，只剩下平等的鄭重：“你，很不錯。報上你的名字。”
燕回沒有回答。
他的回應，是再次出劍。
他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原地。
但這一次，不是簡單的沖刺。
他融入了死澤的迷霧之中。
整個人，仿佛化作了風，化作了霧，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
青龍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站在原地，乾坤清光戒的光芒大盛，將他周身三尺之地護得密不透風。
他在等。
等燕回那石破天驚的一劍。
光幕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一道劍光。
一道快到極致，甚至讓人無法看清其軌跡的劍光。
它從一個完全無法預料的死角出現。
在青龍的背後。
這一劍，很奇怪。
它沒有任何殺氣，沒有任何威勢，甚至沒有任何聲音。
它就像是夜晚的流星，劃破天際，美麗，卻充滿了毀滅的氣息。
它不像是一招劍法。
更像是一種意志的體現。
一種一往無前，斬斷一切，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絕的意志！
這一劍出現時。
一直端坐於通天峰虹橋之首，仿佛萬古不變的道玄真人。
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青雲門掌門。
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
他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神光。
他失聲了。
用一種混雜着震驚、贊嘆、惋惜、不敢置信的復雜語氣，喃喃自語。
那聲音不大，卻通過光幕，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誅仙世界。
“道！”
“這一劍......竟然已經觸碰到了‘道’的門檻！”
轟！
道玄真人的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所有頂尖高手的心中炸響！
“道”！
一個字，卻代表了修行者畢生追求的終極境界！
那是傳說中，青葉祖師才能觸及的領域！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焚香谷弟子。
一個被冠以“魔道”之名的劍客。
他的一劍，竟然被道玄真人，評價爲，觸及了“道”的門檻？！
這一刻，焚香谷谷主雲易嵐，忘了憤怒，忘了難堪，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光幕，嘴巴微張，大腦一片空白。
這一刻，萬毒門毒神，合歡派三妙仙子，這些魔教巨擘，臉上的看戲神情，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忌憚。
天音寺。
普泓方丈閉上雙目，雙手合十，久久不語。
半晌，他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阿彌陀佛。此子若爲正道，實乃蒼生之福，天下之幸。”
一句話，道盡了無盡的惋惜。
也像一記無情的耳光，狠狠抽在雲易嵐的臉上。
是啊。
如此麒麟之才，本該是正道棟梁。
如今，卻被冠以“魔道”之名。
這究竟是誰的過錯？
畫面之中，面對這驚才絕豔的一劍，青龍仰天長嘯。
他沒有退。
也無法退。
乾坤清光戒的光芒，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光盾，擋在他身後。
同時，他的身體血氣翻涌，硬生生用肉身承受了這一劍的部分威力。
嗤！
劍光穿透了光盾，在青龍的後背，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染紅了他的青衫。
青龍踉蹌一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敗了。
雖然只是輕傷，但在天下人面前，他確實敗給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
但他沒有憤怒。
他轉過身，看着遠處再次現出身形的燕回，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再是看晚輩，甚至不再是看同等級的對手。
那是一種，看到同類的眼神。
看到了，同樣走在追尋“道”的道路上的，同類的眼神。
燕回看着受傷的青龍，沒有追擊。
他收劍入鞘，對着青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隨後，轉身，毫不拖泥帶ลา水，遁入迷霧深處。
戰鬥，結束了。
光幕之上，浮現出總結性的文字。
【證道之戰，點到爲止。然，其鋒芒所指，另有其人！】
所有人的心，還沉浸在剛才那石破天驚的“道”之一劍中，尚未平復。
光幕的畫面，卻再次切換。
這一次，場景來到了一處陰森潮溼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一名身穿萬毒門服飾的長老，正驚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燕回。
燕回的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那名長老的修爲，光幕清晰地標注出來。
上清境，中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