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焚香谷，後山禁地。
風吹過林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聲聲無意義的嘆息。
燕回站在那裏，身形挺拔如鬆，只是那赤紅的弟子服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刺目。
他面前的陰影裏，站着一個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質問的憤怒，也沒有完成任務的邀功，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挑戰了青龍，也殺了萬毒門的人。我的‘投名-狀’，夠了嗎？”
這句話，通過光幕，清晰地傳入神州浩土每一個角落。
與之同時浮現的，是那行冰冷的，宣告一切的字幕。
【這一切，皆是交易。】
交易。
多麼簡單，又多麼沉重的兩個字。
它瞬間擊碎了之前所有的猜測與爭論。
什麼魔道鬼魅，什麼墮入魔道，什麼欺師滅祖。
原來，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一場被安排好的戲。
一場，交易。
“交易？和誰的交易？”
“幕後黑手是誰？竟然能指使焚香谷的天才弟子去做這種事！”
“好大的手筆！讓門下弟子去當臥底，圖謀什麼？”
光幕前，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焚香谷所在的方向。
投向了那個臉色煞白，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的男人。
焚香谷谷主，雲易嵐。
此刻，他感覺自己仿佛赤身裸體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被億萬道目光反復凌遲。
他袖中的拳頭，已經握到骨節發白。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藤蔓，緊緊攫住了他的心髒。
*不可能......這光幕......它怎麼會知道......*
他心中在瘋狂咆哮，但表面上，他依舊維持着一派之主的威嚴，只是那愈發慘白的臉色，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青雲山上。
道玄真人看着光幕中的雲易嵐，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身旁的蒼鬆道人，臉上則毫不掩飾地露出了一抹譏誚。
田不易和水月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荒謬。
正道三大派之一的焚香谷，竟然在用這種手段，往魔教安插臥底？
這行事風格，與魔教何異？
魔教陣營中，氣氛則更加詭異。
鬼王萬人往，臉上掛着玩味的笑容，他輕輕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劇。
毒神，則死死盯着雲易嵐，眼神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爲實質。
殺了他的長老，現在告訴他，這是一場交易？
好。
好得很！
畫面之中。
那個一直隱藏在陰影中的人，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當他的面容，完全暴露在光幕之下時。
整個世界，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嚨。
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焚香谷谷主，雲易嵐！
畫面中的雲易嵐，穿着一身赤紅的谷主袍，神情倨傲而冷漠。他看着眼前的燕回，就像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轟！”
如果說之前的猜測，是暗流涌動。
那麼此刻真相的揭曉，就是火山爆發！
“竟然真的是雲易嵐！”
“我的天！一派之主，竟然親自策劃了這場陰謀！”
“他想幹什麼？他到底想幹什麼？讓自己的弟子去挑戰青龍，去刺殺萬毒門的長老，他這是想挑起正魔大戰嗎？”
焚香谷內，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普通的弟子，一個個目瞪口呆，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在他們心中，谷主雲易嵐，一直是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的存在。
是正道的楷模，是焚香谷的驕傲。
可現在，光幕卻告訴他們，他們的神，他們的驕傲，是一個不擇手段，行事卑劣的陰謀家！
李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着光幕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燕虹則猛地捂住了嘴，眼中淚光閃爍。
她看着畫面中那個孤獨而冷漠的燕回，心中涌起無盡的同情與愧疚。
原來，他背負了這麼多。
原來，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
原來，那個在門中沉默寡言，從不與人爭鬥的師兄，才是整個焚香谷，犧牲最大的人！
而他們，卻在之前，用最惡毒的言語，揣測他，辱罵他。
光幕前。
現實中的雲易嵐，在畫面中的自己出現的那一刻，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當着天下人的面，他最大的秘密，被揭穿了。
他的野心，他的謀劃，他苦心經營百年的形象，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碎成齏粉。
畫面中，雲易嵐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你做得很好。你的速度，是最好的武器。它足以讓你在魔教的腹地，來去自如。”
“你的‘投名狀’，很完美。鬼王宗和萬毒門，現在都把你當成了必殺的目標。這樣，就再也不會有人懷疑你的身份。”
“繼續潛伏下去。用你的劍，爲我，爲焚香谷，掃清所有的障礙。等待我的下一個命令。”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光幕前每一個正道人士的心上。
無恥！
卑劣！
這哪裏是正道領袖，分明比魔教妖人，還要陰險歹毒！
“雲易嵐！”
萬毒門方向，傳來毒神那壓抑着無邊怒火的咆哮。
“從今日起，我萬毒門與你焚香谷，不死不休！”
鬼王宗方向，鬼王沒有說話，但青龍和幽姬等人，已經站了起來，周身殺氣騰騰。
青雲山。
通天峰上，一片死寂。
所有首座，都沉默着，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終於，道玄真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方，也仿佛是代表整個正道，對雲易嵐發出的審判。
“雲谷主。”
“焚香谷的行事之風，真是讓貧道......大開眼界。”
一句話，沒有一個髒字，卻比任何辱罵，都更加誅心。
它直接將焚香谷，將雲易嵐，釘在了正道的對立面！
畫面中，燕回聽完雲易嵐那番冷漠的指令，沉默了許久。
他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自己稱之爲“師父”的男人，問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讓雲易嵐無法回答的問題。
“如果有一天，爲了焚香谷的大業，需要犧牲的，是你呢？”
雲易嵐的表情，僵住了。
燕回沒有再等他的回答。
他轉身，默默地離開。
那道赤紅的背影，在昏暗的禁地中，顯得無比孤寂，無比悲涼。
光幕之上，關於燕回的曝光，也走向了尾聲。
一行總結性的文字，緩緩浮現。
【以身入魔，只爲師門大義。然，大義背後，是野心，還是騙局？】
【此身所向，是光明，還是更深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