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畫面一轉，死澤的壓抑與廣袤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冷潮溼，混雜着毒蟲腥臭的氣息，仿佛能透過光幕，鑽進每個人的鼻孔。
這是一處地下洞穴，石壁上掛着不知名的苔蘚，發出幽綠的微光。
洞穴中央，一名身材幹瘦，鷹鉤鼻，眼神陰鷙的老者，正一臉驚恐地看着身前的人。
他身上穿着萬毒門的長老服飾，周身毒氣環繞，顯然修爲不弱。
光幕的標注，也證實了這一點。
【萬毒門長老，百毒子，修爲：上清境中期。】
而在他對面的，正是燕回。
燕回手中的劍，已經抵在了百毒子的喉嚨上。
劍鋒冰冷，只要再進一寸，便可結果其性命。
這一幕的出現，太過突然。
前一刻，衆人還沉浸在燕回與青龍那場“證道之戰”的震撼之中，爲他那驚才絕豔，觸及“道”之門檻的一劍而心神搖曳。
所有人都以爲，他是一個純粹的求道者。
下一刻，光幕就將這血淋淋的現實，甩在了所有人臉上。
這個求道者，也是一個冷血的殺手。
整個誅仙世界，安靜了一瞬。
隨即，萬毒門所在的南疆毒蛇谷，爆發出沖天的怒火。
“豎子敢爾！”
一聲蒼老而暴戾的怒吼，從毒蛇谷最深處傳出，震得整片山谷都在顫抖。
那是萬毒門宗主，毒神的聲音。
他原本一直以一種看戲的心態，觀看着這場曝光。
無論是焚香谷出醜，還是鬼王宗的青龍吃癟，他都樂見其成。
可現在，火燒到了他自己身上！
光幕曝光的，竟然是有人在刺殺他萬毒門的長老！
這無異於當着天下人的面，狠狠打了萬毒門一巴掌！
毒神身旁，一個手持折扇，面容英俊，氣質陰柔的年輕人，臉上的玩味笑容，也緩緩收斂。
他，正是與金瓶兒齊名，魔教三公子之一的“毒公子”，秦無炎。
他看着光幕中那個被劍指着喉嚨的百毒子，眼神微微眯起。
百毒子，是他師父毒神一系的長老，也是他秦無炎在門中可以倚仗的力量之一。
現在，這股力量，正面臨着死亡的威脅。
秦無炎手中的折扇，“啪”的一聲合上。
他沒有說話，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當他合上扇子的時候，就是他動了真怒，起了殺心的時候。
“好，好一個燕回，好一個焚香谷！”秦無炎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蛇蠍般的陰冷，“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膽子，殺我萬毒門的人！”
相比於萬毒門的震怒，其他勢力的反應，就顯得微妙許多。
鬼王宗。
鬼王萬人往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青龍剛剛在燕回手上吃了虧，現在輪到萬毒門倒黴，他自然樂得看戲。魔教內部，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碧瑤則有些不解地問：“爹，這個燕回，一會兒挑戰青龍叔叔，一會兒又去殺萬毒門的人，他到底想幹什麼呀？”
鬼王撫摸着她的頭發，笑道：“傻女兒，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多爲什麼。你看戲就好。”
合歡派。
金瓶兒的一雙媚眼，亮得驚人。
她舔了舔紅唇，對身邊的三妙仙子說：“師父，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先是得罪了鬼王宗，現在又招惹了萬毒門。他這是要把我們魔教四大派閥，得罪個遍嗎？”
三妙仙子沒有理會她的調笑，只是淡淡說了一句：“看着吧。能瞬殺上清初期，又能傷到青龍的人，殺一個上清中期，或許......並非難事。”
正道聯盟，則更是上演了一出“雙標”大戲。
“哼！魔教妖人，自相殘殺！狗咬狗，一嘴毛！”
青雲門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立刻引來一片附和之聲。
“說得對！讓他們鬥！鬥得越凶越好！最好同歸於盡！”
水月大師冷眼看着光幕，對身旁的文敏說道：“看清楚，這就是魔教的本性。日後下山，遇見此等妖人，無需留情，盡數誅殺便是。”
但嘴上說得輕鬆，她看向自己門下那些弟子的眼神，卻愈發嚴厲。
爲什麼？
爲什麼人家的年輕一代，可以越級挑戰青龍，可以瞬殺上清中期的長老？
而自己門下的弟子，卻還在爲突破玉清境而沾沾自喜？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所有正道門派的長輩，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憋屈和危機。
畫面之中。
被劍指着喉嚨的百毒子，終於從最初的驚駭中反應過來。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憤怒與屈辱。
他堂堂萬毒門的長老，竟然被一個焚香谷的毛頭小子，用劍指着喉嚨？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敢動我，我保證你走不出南疆！”百毒子色厲內荏地嘶吼。
同時，他體內的毒功，已經悄然運轉，一股無色無味的劇毒，順着燕回的劍身，就想蔓延過去。
然而，燕回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理會百毒子的威脅。
在百毒子催動毒功的瞬間，他的手腕，動了。
沒有前兆。
沒有多餘的動作。
就是簡單的一劍前遞。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輕響。
那柄普通的制式長劍，輕而易舉地刺穿了百毒子那足以抵擋尋常法寶攻擊的護身毒罡，貫穿了他的喉嚨。
百毒子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眼中的憤怒與怨毒，迅速被無盡的生命流逝所取代。
他至死都不明白。
爲什麼？
爲什麼自己的劇毒，對他無效？
爲什麼自己的護身毒罡，在他面前，薄得像一張紙？
爲什麼，他真的敢動手？
燕回緩緩抽出長劍，溫熱的血順着劍鋒滑落，滴在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滴答”聲。
百毒子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上清境中期，萬毒門長老，百毒子。
隕！
又是瞬殺！
如果說，之前瞬殺三名上清初期的散修，是驚豔。
那麼現在，瞬殺一名成名已久，手段詭異的上清中期長老，就是徹頭徹尾的，恐怖！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萬毒門所在的毒蛇谷，死寂一片。
所有萬毒門弟子，都呆呆地看着光幕，感覺自己的信仰，在這一刻崩塌了。
在他們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長老，就這麼......死了？
被一個年輕人，一劍，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殺了？
秦無炎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手中的折扇，扇骨已經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痕。
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純粹的，不夾雜任何計謀的殺意。
嫉妒！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自負智計無雙，毒術通神，可以在談笑間，取人性命。
但面對燕回這種不講任何道理，純粹到極致的速度與劍法。
他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許多手段，都將失去作用。
在絕對的速度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這個人，必須死！
秦無炎的眼中，殺意沸騰！
光幕中，燕回殺了百毒子，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用一塊布，仔細地擦拭着劍上的血跡，然後還劍入鞘。
轉身，準備離開這個陰暗的洞穴。
所有人都以爲，這場血腥的刺殺，到此就該結束了。
然而，光幕的畫面，並沒有停止。
它依舊跟隨着燕回的身影。
看着他走出洞穴，看着他在南疆的密林中穿行，看着他避開一處處隱秘的崗哨。
最終，他的身影，出現在了一座熟悉的山峰之上。
焚香谷，後山禁地。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他回來了？
他殺了人，竟然還敢大搖大擺地回到焚香谷？
就在這時，禁地的陰影中，走出了另一個人。
燕回停下腳步，對着那個人，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挑戰了青龍，也殺了萬毒門的人。我的‘投名狀’，夠了嗎？”
隨着這句話的出現。
光幕之上，也浮現出了一行讓整個世界都爲之顛覆的字幕。
【這一切，皆是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