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梯的震撼餘波尚未平息，通過第一關考核的近百名少年，懷着各異的心情，跟隨在玄明道長三人身後，穿過那氤氳靈光籠罩的蜀山山門。
一步踏入，恍若隔世。
外界的喧囂與凡塵氣息瞬間被隔絕。撲面而來的是濃鬱到幾乎化爲實質的天地靈氣，呼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眼前景象豁然開朗，但見奇峰羅列，飛瀑流泉，瓊樓玉宇掩映在蒼鬆翠柏之間，仙鶴翔空，靈猿嬉戲，一派仙家氣象。一條寬闊的白玉階梯，沿着山勢蜿蜒向上，直通雲霧深處，看不到盡頭。
這便是蜀山劍派的外門區域。
新晉弟子們難掩激動，東張西望，不時發出低低的驚嘆。唯有林羽、李慢慢等少數幾人，還能保持面色平靜。林羽感受着體內混沌之力在此地愈發活躍的流轉，心中對未來的修行之路更加期待。瑤瑤雖然只是雜役身份，但能留在這仙家福地，已是心滿意足，蒼白的臉上泛着興奮的紅暈。
王嘯跟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臉色依舊陰沉，偶爾瞥向林羽的背影，目光冰冷刺骨。林羽登頂九階，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驕傲之上。
玄明道長並未帶領衆人深入，而是在山門內一處較爲開闊的平台上停下。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塊高達三丈的奇異石碑。石碑通體黝黑，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無數細密繁復的天然紋路流轉，散發出古老而玄奧的氣息。碑頂鑲嵌着七顆拳頭大小的晶石，按照北鬥七星方位排列，此刻黯淡無光。
“此乃‘測靈石’。”玄明道長轉身，面向衆少年，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靈根，乃修行之基，溝通天地靈氣之橋梁。靈根資質，決定爾等未來修行速度與成就高低。第二關，便是測評爾等靈根屬性與品階。”
他目光掃過衆人，繼續道：“世間靈根，以五行基礎靈根爲基，金、木、水、火、土。單一靈根者，謂之‘天靈根’，修行對應屬性功法，事半功倍。雙系、三系靈根者，亦屬常見。若靈根屬性相克，則修行艱難。至於四系、五系僞靈根，則仙路坎坷，難有寸進。”
“靈根品階，由低到高，分爲下品、中品、上品、極品。爾等只需將手掌按於測靈石基座之上，凝神靜氣，催動體內微末靈力即可。測靈石自會顯化爾等靈根屬性與品階。”
規則簡單明了，卻讓所有少年的心都提了起來。靈根，這是決定他們真正命運的關卡！即便登上了青雲梯，若靈根資質太差，未來也注定黯淡。
測評開始。
玄明道長身後那位冷峻道人——玄珏道長，負責唱名。被點到名字的少年，緊張地上前，將手按在冰涼的測靈石基座上，竭力催動體內那微弱得可憐的靈力。
測靈石上的紋路次第亮起光芒，碑頂的晶石也隨之閃爍，映照出不同的顏色和數量。
“張鐵，金、土雙系靈根，金系中品，土系下品。”
“李秀兒，水、木雙系靈根，皆爲中品。”
“趙明，火系單靈根，下品。”
……
結果各異，有人歡喜有人愁。擁有單系天靈根者極少，且多爲下品或中品。雙系靈根者占據多數。偶爾出現一個水系上品靈根的少女，引得衆人一陣羨慕。
王嘯被點到名字，他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臉上帶着自信。他將手按在基座上，體內靈力涌動。刹那間，測靈石上爆發出耀眼的赤紅色光芒，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同時還有一道較爲微弱的青色光芒亮起。
“王嘯，火、木雙系靈根。火系，上品！木系，中品！”玄珏道長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波動。
下方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上品火靈根！還是攻擊力最強的火系！”
“不愧是王家嫡系，這資質果然非凡！”
“有這資質，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王嘯聽着周圍的驚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得意與傲然。他收回手，挑釁似的看了林羽一眼。上品火靈根，足以彌補他在青雲梯上被林羽壓過一頭的憋屈！他相信，在真正的修行資質上，自己絕對遠超那個鄉下小子。
林羽面色平靜，對上王嘯的目光，無喜無悲。混沌之力在體內靜靜流淌，他對自己有着莫名的信心。
接下來是李慢慢。他上前，依言將手按在基座上，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沒有刻意去催動靈力。測靈石上的紋路亮起，光芒卻有些奇特，並非五行之色，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帶着點點星輝的微弱白光，緩緩流轉，最終，在代表水與土的區域，泛起了極其黯淡的藍色與黃色光點，幾乎微不可察。
玄珏道長凝視片刻，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確定：“李慢慢，疑似水、土雙系靈根……品階……難以判定，極低。或有……隱匿變異？”他的語氣帶着遲疑，這種狀況極爲罕見。
李慢慢似乎早有預料，平靜地收回手，退到一旁，對周圍的竊竊私語恍若未聞。
輪到瑤瑤。她緊張得手心都是汗，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小手按在基座上。她靈力微弱，幾乎感覺不到。測靈石起初毫無反應，就在她快要絕望時，碑身上那些繁復的紋路中，忽然亮起了無數細碎的、充滿生機的翠綠色光點，如同初春萌發的嫩芽，雖然光芒不強，卻純淨無比，更隱隱有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草木清香彌漫開來。
“瑤瑤，木系單靈根！”這次開口的是那位溫和的女道人，玄靜道長，她眼中帶着明顯的驚喜，“品階……雖靈力微弱，顯爲下品，然靈光純粹，生機盎然，實屬罕見！於丹道、醫道一途，或有奇佳天賦！”
瑤瑤愣在原地，隨即巨大的喜悅涌上心頭，眼淚奪眶而出。她不是廢物，她也有屬於自己的天賦！她下意識地看向林羽，看到他眼中由衷的贊許和高興，心中更是暖流涌動。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唯一尚未測評的林羽身上。這位登頂九階、直入內門的少年，他的靈根，又會是何等驚世駭俗？
“林羽。”玄珏道長唱名，聲音中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林羽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邁步上前。他伸出手掌，緩緩按在了那冰涼光滑的測靈石基座之上。
觸手的瞬間，異變陡生！
他體內的混沌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竟不受控制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涌地涌入測靈石！
“嗡——！！！”
測靈石猛地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鳴，整個碑身劇烈地震動起來！那黝黑的碑體，不再是亮起某一種或幾種顏色的光芒，而是在刹那間，爆發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混沌未分的灰蒙蒙光芒！
這光芒並不耀眼，卻仿佛蘊含着天地初開、萬物歸元的原始道韻，瞬間籠罩了整個平台！與此同時，碑頂那七顆按照北鬥七星排列的晶石，竟同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七彩光華，交相輝映，直沖雲霄！
天空之中，風卷雲涌，原本晴朗的天色竟驟然暗沉了幾分，隱隱有悶雷之聲滾過！
“這……這是？！”一直神色淡然的玄明道長，此刻霍然變色，猛地踏前一步，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駭然！他死死地盯着那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光芒，以及那七彩流轉、異象紛呈的碑頂晶石。
玄珏道長和玄靜道長也同樣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平台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驚天動地的異象震懾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王嘯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僵住，轉化爲極致的震驚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李慢慢瞳孔微縮，袖中的手指迅速掐算，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瑤瑤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擔憂。
那灰蒙蒙的混沌光芒持續了足足十息，才緩緩內斂，最終，在測靈石光滑如鏡的碑面上，並未顯現出任何具體的五行顏色或品階紋路，而是浮現出兩個古樸、滄桑、仿佛蘊含着大道至理的模糊字符——
**混沌！**
字符一閃而逝，測靈石迅速恢復了原本的黝黑平靜，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象從未發生過。
但平台上的死寂，卻持續了更久。
所有人都看着林羽，看着那個手掌還按在基座上、同樣面露驚疑的少年。
混沌靈根？
這是什麼靈根？
聞所未聞！
玄明道長深吸了數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林羽一眼，那目光復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審視，有疑惑，甚至……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忌憚。
他揮了揮手，示意玄珏道長。
玄珏道長回過神來，強行穩定心神，但他的聲音依舊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宣判了這石破天驚的結果：
“林羽……靈根屬性……未知！品階……未知！暫定爲……異靈根，混沌！”
未知！
混沌！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在所有少年心中炸響。
沒有品階，沒有屬性，只有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混沌！
這算什麼？比天靈根更強？還是……根本就是無法修行的廢靈根？
衆人看向林羽的目光，變得無比復雜，充滿了探究、好奇、懷疑，甚至還有幾分看待異類的疏離。
王嘯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看着那“未知”的判定，眼中重新燃起怨毒和一絲幸災樂禍。未知？哼，說不定就是最垃圾的靈根，只不過弄出的動靜大了點而已！登頂九階又如何？靈根不明，未來未必能走多遠！
林羽緩緩收回手，感受着體內重新恢復平和的混沌之力，心中亦是波瀾起伏。混沌靈根？他想起自己修煉時能引動星輝，想起混沌之力那包容萬象、似乎能同化一切靈氣的特性……難道，這便是原因？
玄明道長走到林羽面前，目光銳利如劍，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良久，他才沉聲開口，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林羽，你靈根特異，亙古罕見。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你好自爲之。”
說完，他不再多看林羽，轉向衆人：“靈根測評完畢。根據測評結果與青雲梯表現，進行入門分配！”
“林羽，直入內門，暫由貧道親自教導。”
“王嘯、李慢慢……等登臨六階及以上、靈根中品以上者，入外門。”
“其餘合格者，爲雜役弟子，分屬各堂。”
塵埃落定。
林羽以其前所未有的“混沌靈根”和登頂九階的輝煌，成爲了此次選拔最耀眼，也最充滿謎團的存在。他被玄明道長親自帶走，意味着極高的起點，也意味着他將置身於風口浪尖。
分別時，林羽看向瑤瑤和李慢慢。
瑤瑤眼中含着淚，卻努力笑着：“林羽哥哥，恭喜你！你要好好修煉！”
李慢慢則只是對他微微頷首，傳音入密，只有三字：“小心，藏拙。”
林羽心中一凜，重重點頭。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混沌靈根是福是禍，猶未可知。而潛藏在暗處的目光，絕不會因爲他這“未知”的靈根而減少，只會更多。
仙門之路，在他腳下，鋪展開一條前所未有的、迷霧重重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