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跟隨玄明道長,踏着白玉階梯,向着蜀山內門區域行去。與外門的開闊熙攘不同,越往上走,靈氣愈發濃鬱精純,環境也愈發清幽。沿途所見弟子漸少,但每一個氣息都深沉內斂,步履從容,顯然修爲遠非外門弟子可比。他們見到玄明道長,皆恭敬行禮,目光掠過林羽時,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好奇。
玄明道長步履看似不快,卻縮地成寸,林羽需全力運轉體內那絲混沌之力,才能勉強跟上。他心中暗驚,對這位未來師尊的實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也對內門充滿了更多的期待。
約莫一炷香後,兩人來到一座僻靜的山峰之下。此峰並不如何雄偉,卻自有一股清奇之氣,雲霧繚繞間,可見幾間簡潔的竹舍依山而建,一條清澈的溪流潺潺流過舍前。
“此乃‘靜心峰’,亦是貧道清修之所。”玄明道長在一間最大的竹舍前停下,轉身對林羽道,“你既入我門下,暫居於此。內門弟子,各有洞府,待你引氣成功,穩固根基後,再自行尋覓開辟。”
“是,師尊。”林羽恭敬應道。
進入竹舍,內部陳設極其簡單,一桌,一椅,一蒲團,一石床,僅此而已,卻纖塵不染,透着一種返璞歸真的意境。
玄明道長於蒲團上坐下,示意林羽也坐在對面的地上。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羽身上,銳利而深邃,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其靈魂深處那混沌的根源。
“林羽,你可知你那‘混沌靈根’,意味着什麼?”玄明道長開口,聲音低沉。
林羽老實回答:“弟子不知。測靈石異象,弟子亦感茫然。”
玄明道長沉吟片刻,緩緩道:“混沌者,天地未分,鴻蒙未判之象。包羅萬象,亦能化生萬物。古籍殘卷中,或有只言片語提及,謂之‘萬道之源’,亦謂之‘大道之毒’。”
“萬道之源?大道之毒?”林羽心中一震。
“不錯。”玄明道長神色凝重,“若運用得當,或可融匯萬法,超脫五行,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然,混沌亦代表着無序、未知與吞噬。古往今來,並非沒有身具類似特質者出現,然大多……或迷失於力量,爆體而亡;或心志被混沌同化,淪爲只知毀滅的魔物;更甚者,引動天地反噬,身死道消。”
林羽聽得背脊發涼,他沒想到這混沌靈根竟如此凶險。
“福禍相依,此乃天道。”玄明道長話鋒一轉,“你既能登頂問道階,心志之堅,已得驗證。混沌靈根雖險,卻也可能是你莫大的機緣。關鍵在於引導與控制。”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蜀山傳承,以太上道祖所傳《太初劍經》爲根本,然其入門心法,皆基於五行靈根。你的情況……特殊。”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尋常引氣法門,恐難以適用,甚至可能引動混沌失控。”
說着,玄明道長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顏色暗沉的令牌,遞給林羽。“此乃‘藏經閣’通行令。憑此令,你可進入藏經閣一層,翻閱所有基礎典籍與雜記。關於混沌,門派典籍記載甚少,你需自行尋找可能與之相關的蛛絲馬跡,或可借鑑前人智慧,摸索出屬於你自己的‘道’。”
林羽雙手接過令牌,觸手冰涼,上面刻着玄奧的雲紋,中間是一個古樸的“經”字。他明白,師尊這是給了他一個方向,卻也意味着,他未來的修行之路,將比別人艱難無數倍,更多需要依靠自己去探索。
“多謝師尊!”林羽鄭重收好令牌。
“修行之初,重在根基,尤重心性。”玄明道長肅然道,“混沌靈根易受外魔所趁,你需時刻謹守本心,明辨是非,切不可因力量增長而迷失自我。明日卯時,你來此處,我先傳你《清心訣》,此乃固守心神、抵御心魔的基礎法門,或對你有所助益。”
“是,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玄明道長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閉上雙目,似已入定。
林羽恭敬地行了一禮,退出竹舍,來到旁邊那間分配給自己的小屋。屋內同樣簡潔,但他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沉重與……興奮。
沉重於前路的未知與凶險,興奮於那“萬道之源”的可能。他盤膝坐在石床上,摩挲着那枚冰冷的藏經閣令牌,眼中漸漸燃起鬥志。
既然前無古人,那他便做這開道者!
與此同時,外門弟子聚居的“棲霞谷”一角。
瑤瑤被分配到了“百草堂”擔任雜役。百草堂負責靈藥種植、采收與基礎丹藥煉制,正適合她木系靈根的特性。她被安排與另外幾個女雜役同住一間小屋,環境雖簡陋,但能接觸到無數只在《百草初解》上見過的珍稀草藥,讓她欣喜不已。帶她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師姐,耐心教導她辨認藥性、打理藥田。瑤瑤學得極其認真,雖然勞累,但內心充實。她偶爾會望向靜心峰的方向,心中默默爲林羽祝福。
李慢慢則被分配到了“天機閣”下屬的外門執事處,做一些整理卷宗、謄錄任務的瑣碎工作。天機閣涉及卜算、陣法、禁制等玄奧領域,正合他的興趣。他沉默寡言,做事卻一絲不苟,很快便將紛亂的卷宗整理得井井有條,讓負責管理的外門執事頗爲滿意。閒暇時,他便會取出那幾片龜甲和蓍草,於無人處靜靜推演,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他卜算的對象,大多是林羽的吉凶。
而王嘯,憑借上品火靈根,一入外門便受到了幾位長老的關注,資源傾斜,風光無限。他很快便拉起了一個小圈子,身邊聚集了不少趨炎附勢的外門弟子。他並未忘記林羽帶給他的屈辱,暗中吩咐下去,留意林羽的一切動向,並尋找機會打壓與林羽交好的李慢慢和瑤瑤。
“一個靈根不明的家夥,一個品階極低的廢物,還有一個病秧子……”王嘯在自己的獨立小院裏,把玩着一枚赤紅色的靈石,嘴角噙着冷笑,“林羽,在內門有玄明師叔護着,我動不了你。但你這兩個同伴……哼,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在蜀山寸步難行!”
翌日,卯時。
林羽準時來到玄明道長的竹舍。
玄明道長並未多言,直接開始傳授《清心訣》。口訣並不長,只有寥寥數百字,卻字字珠璣,蘊含靜心凝神、守護靈台的妙用。林羽天賦極高,只聽了一遍,便已牢記於心。
他依法訣盤坐,嚐試運轉。起初,那混沌之力對這看似平和的心法有些排斥,運轉滯滯。但林羽謹守心神,不急不躁,一遍遍引導。漸漸地,混沌之力似乎適應了這種運轉方式,變得溫順起來。一股清涼寧靜之意自識海生出,流轉全身,仿佛滌去了塵埃,心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
他甚至能“內視”到,那絲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在《清心訣》的引導下,不再像以往那般躁動不安,而是如同溪流般,平和而穩定地沿着特定經脈緩緩流淌。
玄明道長在一旁靜靜觀察,眼中再次掠過驚異。這《清心訣》雖只是基礎法門,但林羽初次修煉便能如此快入門,甚至隱隱有引動混沌之力與之相合的跡象,這等悟性,實屬駭人。
“很好。”玄明道長頷首,“此後每日需勤加修習,不可懈怠。此訣於你,尤爲重要。”
“弟子明白。”
修煉完畢,林羽便迫不及待地告退,拿着令牌,前往位於主峰的藏經閣。
藏經閣是一座恢宏的九層古塔,飛檐鬥拱,散發着古老而浩瀚的氣息。塔身遍布玄奧的符文,隱隱構成強大的防護禁制。林羽出示令牌,經過守衛弟子查驗後,才得以進入第一層。
甫一進入,便仿佛進入了書的海洋。無數書架林立,上面擺滿了玉簡、帛書、獸皮卷乃至竹簡,分門別類,包羅萬象。有功法典籍、法術神通、煉丹煉器、陣法符籙、山川地理、奇物志異、前輩遊記心得……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墨香與靈韻。
林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他知道,尋找混沌相關的線索,如同大海撈針。他並未急於去功法區,而是先走向了那些記載奇聞異事、上古秘辛的雜記區域。
他一本一本地翻閱,神識沉入玉簡或書卷之中,快速瀏覽。大多數記載都與五行靈根、常見異靈根如風、雷、冰等有關。關於“混沌”,提及者少之又少,且多是語焉不詳,或視爲傳說,或與“混亂”、“毀滅”等負面詞匯聯系在一起。
時間在翻閱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林羽拿起一枚邊緣有些破損、顏色暗沉的黑色玉簡時,他體內的混沌之力,竟再次產生了微弱的悸動!
他心中一動,立刻將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內的信息並不完整,似乎只是某部更大典籍的殘篇。開篇便是幾個古樸的大字:
《鴻蒙初解·殘》
其下記載:“夫混沌者,非清非濁,非天非地,先天一炁,混元未分。能納萬靈,亦能化萬法……然其性未定,易墮無序……上古有修混沌者,或以身合道,或……身化劫灰……欲御混沌,需先明己心,定其性,導其流,而非強行壓制……”
寥寥數百字,卻讓林羽如獲至寶!
這殘篇明確指出,混沌之力需要“引導”而非“壓制”,並強調了“明己心”的重要性,這與師尊傳授《清心訣》的用意不謀而合!
他繼續往下看,後面卻是一片模糊,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抹去,只餘下最後幾句斷斷續續、仿佛預言般的話語:
“……混沌現,大劫啓……一線生機……在……逆……”
後面徹底中斷。
林羽退出神識,握着這枚冰冷的黑色玉簡,心潮起伏。
“混沌現,大劫啓?”他喃喃自語,想起李慢慢那“血光沖霄”的預言,心中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而這“一線生機在逆”,又是什麼意思?逆天?逆命?還是……其他?
他將這枚《鴻蒙初解·殘》玉簡的內容牢牢記住,將其放回原處。他知道,這只是冰山一角,但至少,他找到了一個方向。
接下來的幾日,林羽白日裏或在靜心峰修煉《清心訣》,穩固心神,或前往藏經閣翻閱典籍,尋找更多線索。晚上,則嚐試以《清心訣》爲引,小心翼翼地引導混沌之力,進行最基礎的引氣入體。
過程依舊緩慢而艱難。混沌之力仿佛一頭未被馴服的太古凶獸,時而溫順,時而躁動。但林羽憑借《清心訣》穩固的心神和堅韌的意志,一次次將其拉回正軌。他感覺到,自己對混沌之力的掌控,正在一絲絲地增強。雖然距離真正引氣成功,凝聚第一縷法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已然踏出了最堅實的第一步。
這一日,他剛從藏經閣出來,迎面便遇到了匆匆尋來的李慢慢。
李慢慢的神色帶着一絲少見的凝重,見到林羽,立刻傳音道:“林羽,瑤瑤那邊,可能有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