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元素回廊是聖殿低階學徒們最常聚集的公共區域之一。這裏並非封閉的修煉室,而是一條寬闊明亮的廊道,兩側牆壁由特殊晶體構成,能一定程度上顯化元素流動,方便學徒們觀摩切磋,交流心得。此刻,廊道內元素輝光流轉,呼喝聲與法術嗡鳴聲不絕於耳,充滿了年輕的活力與躁動。

李默的踏入,像一滴冷水滴入了熱油。

幾乎瞬間,所有的聲音都低了幾分,許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那場基礎測試的詭異結果和大執政官的評價,早已讓他成爲了學徒中的焦點人物,盡管這焦點帶着太多的懷疑與審視。

他低着頭,只想盡快穿過回廊,前往圖書館。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大量消耗讓他對周圍的環境感到不適,更不願惹麻煩。

然而,麻煩卻主動找上了他。

“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SSS級天才嗎?怎麼,從那個烏龜殼裏爬出來透氣了?”

埃德加·蘭尼斯特的聲音響亮而充滿譏諷,刻意蓋過了回廊內的其他聲響。他指尖跳躍着一縷耀眼的銀色電蛇,噼啪作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身邊圍着幾個同樣出身不凡的學徒,都抱着看好戲的心態。

李默腳步一頓,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

“喂!跟你說話呢,沒聽見?”埃德加身影一閃,帶着一絲雷系法術加持的迅捷,攔在了李默身前,下巴微揚,用輕蔑的眼神打量着李默,“聽說你被大執政官特許,進了‘沉星之間’?真是好大的面子。就是不知道你這SSS級的天才,在裏面蹲了這麼多天,蹲出什麼名堂了?該不會連個最簡單的【電弧指尖】都搓不出來吧?”

周圍的學徒們發出低低的竊笑。埃德加的話無疑戳中了他們共同的疑慮——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連基礎照明術都失敗的家夥,憑什麼擁有頂級待遇和評價?

李默抬起頭,平靜地看着埃德加。對方的敵意毫不掩飾,但他心中並無多少憤怒,反而有一種奇怪的……疏離感。仿佛對方炫耀、挑釁的一切,與他所承受和追求的東西,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讓一下。”李默的聲音因疲憊而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我要去圖書館。”

這種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埃德加。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空處,對方的平靜在他看來就是最大的羞辱。

“圖書館?你看得懂嗎?”埃德加嗤笑一聲,指尖的電蛇猛地暴漲,化作一道刺目的電光,並非射向李默,而是猛地擊打在李默腳前的地面上!

啪!

一聲脆響,地面特殊的晶體磚石被電光灼出一小片焦黑,細碎的電弧四處竄動。

“展示一下啊,天才!”埃德加逼近一步,聲音帶着威脅,“讓我們開開眼,你那SSS級天賦到底有多厲害!還是說,根本就是聖殿測試出錯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爲李默動了。

並非攻擊,甚至沒有擺出任何施法姿勢。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並非握拳,而是掌心向下,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下壓動作。動作幅度小得幾乎讓人忽略,更像是因爲疲憊而下意識的支撐。

然而,就在他手掌微壓的瞬間——

以李默腳下爲中心,方圓三五米內的空間,光線驟然一暗!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活躍的能量光輝,只剩下一種沉悶的、令人心悸的灰暗。

一股無形卻無比龐大的壓力轟然降臨!

咔嚓……咯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傳來。只見李默和埃德加之間那一片地面,被埃德加電弧灼黑的那塊晶體磚石,以及周圍數塊磚石,表面瞬間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狠狠碾壓過一般!

與此同時,正逼近李默的埃德加,臉色猛地一白!

他感覺自己仿佛一瞬間被扔進了萬丈深海!恐怖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着他的身體,空氣變得粘稠如膠,呼吸驟然困難!他周身活躍跳躍的雷元素像是被潑上了萬噸泥沙,瞬間變得凝滯、黯淡,幾乎要熄滅!他體內運轉的魔力也猛地一沉,變得晦澀難行!

這種壓迫感並非能量沖擊,而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沉重!作用於空間,作用於元素,作用於他的肉體與魔力!

埃德加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重壓搞得氣血翻騰,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踉蹌着向後倒退了兩三步才勉強站穩,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周圍的那些追隨者,以及附近看熱鬧的學徒,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距離稍近的幾個都感到胸口一悶,呼吸不暢,仿佛身上突然壓了幾十斤的重物。他們施展的法術光芒都出現了瞬間的搖曳和暗淡!

整個元素回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片布滿裂紋的地面,看着臉色蒼白、驚疑不定的埃德加,最後,目光全部聚焦在那個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微微喘着氣的李默身上。

沒有咒語,沒有法陣,沒有元素光輝。

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

就造成了如此詭異而恐怖的效果!

那是什麼力量?!!

李默緩緩收回手,環視一周。凡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眼神中充滿了驚懼。

他最後看了一眼埃德加,什麼也沒說,邁步從對方身邊走過,朝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依舊有些虛浮,是精神消耗過度的表現。

但這一次,再沒有人敢阻攔他。

人群無聲地分開一條道路,目送着他離開。

直到李默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那令人窒息的無形壓力才徹底消散。

噗通!

一個離得最近的學徒腿一軟,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氣。

“剛……剛才那是什麼?!”

“我……我感覺差點被壓扁了……”

“是重力魔法?不對啊!根本沒感應到魔力波動!”

埃德加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辱、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驚悸。剛才那一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般的壓迫感!對方甚至沒有真正出手!

他之前所有的驕傲和優越感,在那無聲的重壓面前,被碾得粉碎!

“李……默……”埃德加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手指緊緊攥起,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知道,他們之間的梁子,徹底結下了。而且對方所掌握的力量,詭異強大到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聖殿底層。

那個SSS級怪胎,在元素回廊,以一己之力,未用法術,僅憑一個動作,便壓裂地磚,逼退A級天才埃德加!

質疑的聲音並沒有消失,但卻迅速轉變了風向。從“他是不是個廢物”,變成了“他掌握的到底是什麼可怕的力量?”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正坐在圖書館最偏僻的角落,對着一本厚厚的《基礎元素粒子結構與引力假說》,眉頭緊鎖,艱難地啃讀着。

外界的一切紛擾,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如何更好地理解並引導那……沉甸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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