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村的晚風帶着靈田的清香,卻吹不散木屋裏的凝重。
花塵澤靠在床頭,指尖輕輕撫過丹田處——那裏的靈力依舊滯澀,雖有固元丹穩住傷勢,可根基的裂痕像細密的蛛網,稍一調動龍氣就傳來刺痛。李佳依坐在床邊,正小心翼翼地給他換藥,藥膏觸到龍翼的傷口時,花塵澤下意識皺了皺眉,她立刻放輕了動作,眼眶微紅:“是不是很疼?我再輕點。”
“沒事。”花塵澤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她掌心的微涼,“別擔心,聞前輩說,只要找到‘九轉還魂草’,就能徹底修復根基。”
可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九轉還魂草是修真界頂級靈藥,只在天下第一宗“天衍宗”的秘境裏有記載,而天衍宗門檻極高,非元嬰期修士難入,更別說他現在根基受損,還背着魔教教主的“追殺令”。
屋門被輕輕推開,李伯和族長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着疲憊,卻難掩眼中的鄭重。族長將一枚刻着“天衍”二字的青玉令牌放在桌上,聲音沉緩:“這是我托老友從坊市換來的‘外門弟子舉薦令’。天衍宗三年一度的入門試煉後天開始,有了這令牌,你能直接參加試煉,不用先過宗門結界。”
花塵澤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訝:“族長,這……”
“你必須去。”李伯打斷他的話,藥鋤放在桌角,發出輕微的嗡鳴,“魔教教主都盯上你了,霧隱村這點實力,根本護不住你。天衍宗是天下第一宗,不僅有九轉還魂草,還有能對抗魔教的力量——只有去那裏,你才能修復根基,也才能真正護住村子。”
李佳依握着花塵澤的手緊了緊,她知道這意味着分離,卻還是強忍着不舍,輕聲道:“塵澤,你去吧。我會和爹、族長一起守好村子,等你回來。”
看着身邊人的眼神——有擔憂,有不舍,更有期盼,花塵澤心中的猶豫漸漸消散。他知道,這不是退縮,而是爲了更好的守護。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青玉令牌,指尖傳來令牌的微涼:“好,我去天衍宗。等我修復根基,學到對抗魔教的功法,就回來接你們,咱們一起徹底解決魔教的威脅。”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花塵澤就背着簡單的行囊,站在村頭的老槐樹下。李佳依將一個布包塞到他手裏,裏面是她連夜烤的靈果幹,還有一枚泛着淡紫靈光的玉佩——正是之前的黑龍護魂佩。
“這玉佩你帶着,能幫你隱藏龍氣和修爲。”李佳依幫他理了理衣襟,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到了天衍宗,別太逞強,記得按時吃藥,還有……常給我傳信。”
“嗯。”花塵澤點頭,將玉佩系在腰間,又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等我,最多三年,我一定回來。”
說完,他轉身,龍翼微微展開,卻只調動了一絲最表層的靈力,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遁光——他刻意隱藏了龍氣和元嬰中期的修爲,只露出築基後期的氣息,避免在路上引起魔教的注意。
看着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際,李佳依才忍不住抹了抹眼淚,李伯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放心,那小子命硬,一定能好好回來。”
花塵澤一路不敢停留,只用築基後期的速度趕路。天衍宗位於修真界中心的“衍天山”,離霧隱村有千裏之遙,他飛了兩天兩夜,才看到那座直插雲霄的山峰——山峰周圍環繞着金色的結界,結界上刻着無數復雜的符文,散發出令人敬畏的靈力波動,正是天衍宗的護山大陣“萬象陣”。
山腳下已聚集了數百個修士,都是來參加入門試煉的。花塵澤找了個角落站定,悄悄運轉腰間的玉佩——玉佩的靈光一閃,他身上的元嬰氣息徹底被掩蓋,連掌心的黑龍爪痕都淡了下去,看上去和普通的築基後期修士沒什麼兩樣。
“聽說了嗎?這次試煉的考官是內門長老魏無羨,出了名的嚴格,去年有一半人都沒通過。”
“唉,能怎麼辦?爲了進天衍宗,再難也得試啊!要是能成外門弟子,以後就不用怕魔教的小嘍囉了。”
身邊修士的議論聲傳入耳中,花塵澤心中微定——看來天衍宗對抗魔教的名聲,在修真界確實響亮。他正聽着,一道粗啞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喂,小子,你也是來參加試煉的?看你這身行頭,怕是連築基後期都不穩吧?勸你還是早點回去,別在這浪費時間。”
花塵澤回頭,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修士站在身後,腰間掛着一柄大刀,氣息是築基後期巔峰,眼中滿是不屑。他沒打算惹事,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就轉了回去。
可那修士卻不依不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極大,帶着挑釁:“怎麼?啞巴了?我告訴你,天衍宗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像你這樣的……”
他的話沒說完,就感覺手上傳來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像是被龍氣輕輕一彈,整個人竟踉蹌着後退了三步,差點摔倒。他驚訝地看着花塵澤,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剛才那股力量,明明很弱,卻讓他根本無法反抗!
花塵澤沒理會他,只是悄悄收回了指尖的龍氣——他刻意控制了力量,既沒暴露實力,也足夠震懾對方。果然,那修士不敢再挑釁,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就灰溜溜地走了。
沒過多久,天空中傳來一陣鍾聲,三響過後,一道身着白色道袍的身影從山上飛下,落在衆人面前。這人身形清瘦,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可周身的靈力波動卻達到了元嬰中期——正是內門長老魏無羨。
“諸位道友,歡迎來參加天衍宗入門試煉。”魏無羨的聲音清潤,傳遍整個山腳,“試煉分兩關,第一關‘闖陣’,第二關‘辨器’,兩關都過者,即可成爲外門弟子。現在,隨我入陣。”
說着,他轉身朝着結界飛去,手中折扇一揮,結界上打開一道缺口。衆修士急忙跟上,花塵澤混在人群中,也跟着飛了進去。
剛進入結界,眼前的景象就變了——不再是衍天山的山路,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竹林,竹林裏彌漫着淡白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有靈力波動傳來。魏無羨的聲音在前方響起:“這是‘迷蹤陣’,陣中有三道岔路,只有一條是正確的,走錯者會被陣力傳送出去。給你們半個時辰,找到正確的路,抵達竹林盡頭的石亭。”
話音剛落,衆修士就紛紛沖進竹林。花塵澤沒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調動一絲龍氣探入霧氣——他記得聞其臨說過,天衍宗的陣法多以“天地靈氣”爲引,而龍氣能感知靈氣的流動。果然,片刻後,他就察覺到右側岔路的靈氣最濃鬱,且沒有絲毫紊亂,顯然是正確的路。
他剛要朝着右側走去,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呼救:“救命!誰來幫幫我!”
花塵澤回頭,只見剛才挑釁他的那個魁梧修士,正被幾根竹子纏住腳踝,竹子上泛着陣力的靈光,越纏越緊。他想調動靈力掙脫,卻反而被陣力震得噴出一口鮮血——顯然是走錯了路,觸發了陣中的機關。
周圍的修士要麼自顧不暇,要麼幸災樂禍,沒有一個人上前。花塵澤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不管對方之前如何,終究是來參加試煉的修士,若是被陣力傷了根基,怕是再也無緣修真界了。
他伸出手,指尖泛着微弱的龍氣,輕輕點在竹子上。龍氣剛觸到陣力,竹子就瞬間鬆開,陣力也化作靈氣消散了。魁梧修士愣了一下,看着花塵澤,臉上滿是愧疚:“剛才……剛才是我不對,謝謝你。”
“舉手之勞。”花塵澤淡淡道,轉身朝着右側岔路走去。
魁梧修士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他剛才看到花塵澤輕易就破了陣機關,知道跟着他準沒錯。
竹林裏的霧氣越來越濃,偶爾有修士觸發機關,傳來慘叫聲。花塵澤憑借龍氣感知靈氣,一路暢通無阻,半個時辰還沒到,就抵達了竹林盡頭的石亭。魏無羨正坐在石亭裏喝茶,看到他先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點了點頭:“不錯,半個時辰不到就闖過迷蹤陣,看來你對陣法有些研究。”
花塵澤拱手行禮,語氣謙遜:“晚輩只是運氣好,碰巧感知到了靈氣的流動。”
他刻意隱藏了龍氣的作用,只將功勞推給“運氣”。魏無羨沒追問,只是笑着指了指石亭邊的石凳:“坐吧,等其他人到齊,就開始第二關。”
沒過多久,那個魁梧修士也到了,看到花塵澤坐在石亭裏,他急忙走過來,恭敬地抱了抱拳:“在下趙虎,多謝道友剛才出手相助。還沒請教道友姓名?”
“花塵澤。”
兩人剛說完話,其他闖過陣的修士也陸續到了,一共只有不到一百人,顯然有一大半都被傳送了出去。魏無羨放下茶杯,站起身,從儲物袋裏取出十幾件法器,擺在石亭中央的石桌上——有劍、有刀、有玉佩,還有幾件看起來不起眼的木頭小玩意兒。
“第二關‘辨器’。”魏無羨指着桌上的法器,“這裏有十五件法器,其中有三件是蘊含天衍宗靈力的‘正品’,另外十二件是仿品。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找出這三件正品,找對者,入外門;找錯者,淘汰。”
衆修士立刻圍了上去,紛紛拿起法器仔細查看。有的用靈力試探,有的用識海感知,石亭裏瞬間變得熱鬧起來。趙虎也拿起一件劍形法器,皺着眉頭研究,時不時看向花塵澤,顯然是想要求助。
花塵澤沒有急着動手,而是調動腰間玉佩的靈光,再次隱藏了部分感知力——他的龍氣能輕易感知法器內部的靈力脈絡,若是表現得太輕鬆,難免引起魏無羨的懷疑。
他假裝仔細查看,拿起一件木簪法器——剛一碰到,龍氣就感知到內部有天衍宗特有的金色靈力流動,顯然是正品。他不動聲色地將木簪放在一邊,又拿起一塊黑色玉佩,感知到內部靈力紊亂,是仿品,便隨手放下。
一炷香的時間快到了,大部分修士都只找出了一兩件,甚至有的一件都沒找對。趙虎急得滿頭大汗,看着花塵澤面前的三件法器,猶豫着開口:“花道友,你……你找對了嗎?”
花塵澤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趙虎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剛要照着花塵澤的樣子放,就被魏無羨的聲音打斷:“試煉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若是敢作弊,立刻逐出衍天山!”
趙虎嚇得手一縮,只能硬着頭皮繼續研究。
一炷香過後,魏無羨收起折扇,沉聲道:“時間到,所有人停手,將你們認爲的正品擺在面前。”
衆修士紛紛照做,大部分人面前只擺了一兩件,還有的擺了四五件,顯然是胡亂猜測。花塵澤面前擺着三件——木簪、青銅鈴鐺、素色手帕,正是龍氣感知到的正品。
魏無羨逐一查看,每當看到擺錯的,就搖了搖頭,那人便垂頭喪氣地退到一邊。輪到花塵澤時,魏無羨拿起木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又拿起青銅鈴鐺和素色手帕,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三件全對,合格。”
趙虎運氣不錯,最後時刻找出了兩件,雖沒全對,卻也勉強合格。
試煉結束,最終只有三十人通過,成爲天衍宗外門弟子。魏無羨帶着他們朝着山上飛去,穿過層層雲霧,終於抵達了外門弟子的居所——一片整齊的木屋,周圍環繞着靈田,空氣中的靈力比霧隱村濃鬱了數倍。
“這裏是外門弟子的‘清修院’,每個人一間木屋,日常需完成宗門任務換取修煉資源。”魏無羨指着木屋,“明日卯時,來前院集合,領取弟子服飾和任務令牌。今日先休息,熟悉環境。”
說完,他便化作一道白光,飛回內門去了。
衆修士紛紛散去,尋找自己的木屋。趙虎跟着花塵澤,笑着說:“花道友,咱們真成外門弟子了!以後咱們就是同門了,要是有什麼事,你可得多幫幫我!”
花塵澤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他知道,進入天衍宗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做的,是隱藏實力,修復根基,找到對抗魔教的方法,這條路,還很長。
他找到屬於自己的木屋,推開門走了進去。木屋不大,卻很整潔,桌上擺着一本《外門弟子規》,牆角有一個蒲團,顯然是用來修煉的。他走到蒲團前坐下,取下腰間的玉佩,指尖輕輕撫過,眼中滿是堅定。
識海深處,聞其臨的聲音響起:“小子,不錯啊,隱藏實力還能輕鬆通過試煉。接下來,咱們得好好規劃規劃——先找機會進入內門,才有資格去秘境找九轉還魂草,同時得悄悄打聽魔教和天衍宗的關系,說不定能找到五年前真相的線索。”
“我知道。”花塵澤輕聲回應,閉上了眼睛,開始運轉靈力——他沒有調動龍氣,只是用最普通的功法吸收空氣中的靈力,緩慢修復根基。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櫺灑進來,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知道,從踏入天衍宗的這一刻起,他就成了潛伏在宗門裏的“潛龍”,只有耐住性子,默默積蓄力量,才能在未來的風暴中,真正騰飛,護住自己想護的人,揭開所有的真相。
而此刻的內門山巔,魏無羨站在一座閣樓前,對着閣樓裏的身影躬身行禮:“師父,這次外門試煉,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小家夥。”
閣樓裏傳來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哦?什麼小家夥能讓你覺得有意思?”
“他叫花塵澤,表面是築基後期,可我總覺得他隱藏了實力。”魏無羨的聲音帶着一絲疑惑,“迷蹤陣他能輕易感知靈氣流動,辨器時也精準無誤,身上還有一股很特別的氣息,像是……龍氣。”
閣樓裏的身影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輕笑:“龍氣?有意思。你不用管他,讓他在外門好好待着,看看這只‘潛龍’,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魏無羨躬身應下,轉身退了下去。閣樓裏,一道白發老者的身影緩緩浮現,他看着外門清修院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手中把玩着一枚刻着龍紋的令牌,輕聲自語:“黑龍血脈……沒想到竟會出現在天衍宗。看來,修真界的平靜,真的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