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塵澤背着墨玄的儲物袋,踩着東域的官道,已走了半月。
這半月裏,他按墨玄留下的地圖,一路向東,避開了幾處修仙者聚集的小鎮,只在荒郊野嶺落腳。白日裏,他一邊趕路,一邊鑽研從儲物袋裏翻出的功法——除了《噬魂訣》,裏面還有一本《斂氣術》,雖只是中階法門,卻能暫時隱匿修爲與血脈氣息,恰好解了他怕暴露黑龍印記的顧慮。夜裏,他便運轉《黑龍吞星訣》(龍鱗解鎖的功法)打坐,吸收天地間的靈氣,修爲穩步攀升至煉氣九層,距離築基僅一步之遙。
掌心的黑龍爪痕已能隨心控制——平日裏隱沒不見,唯有運轉龍氣時才會泛出淡紫微光;識海深處的黑龍殘魂也愈發沉寂,仿佛上次擊潰墨玄後,便再次陷入沉睡,只在他修煉遇到瓶頸時,偶爾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氣引導,助他突破。
這日黃昏,他走到一處名爲“落霞坡”的山道。坡上滿是楓樹林,秋風一吹,紅葉如火般飄落,鋪滿了整條山路。花塵澤正打算找個避風的石縫打坐,忽然聽到山道盡頭傳來熟悉的說話聲,那聲音帶着幾分囂張,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他平靜的心境——
“爹,你說那花塵澤會不會真的逃到東域了?都一年多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放心,只要他還活着,就逃不出咱們的手掌心!當年我從花正元那搜來的‘假塵澤玉’,早就獻給了青竹門主,門主說了,只要抓到花塵澤,就升我做內門執事!”
是柳河!是柳山!
花塵澤的心髒猛地一縮,掌心瞬間泛起刺骨的寒意,原本隱匿的黑龍爪痕在衣料下蠢蠢欲動。他猛地躲到一棵楓樹後,透過紅葉的縫隙望去——山道上走着五個人,爲首的正是柳山與柳河,兩人穿着青竹門的服飾,柳河的修爲竟已突破到煉氣五層,比一年前強了不少;身後跟着三個青竹門外門弟子,修爲都在煉氣三四層,腰間挎着法器長劍,正說說笑笑地走着。
顯然,他們也是往東域去的,大概率是青竹門派來搜尋他的!
“當年殺我族人,搶我傳承,今日竟送上門來!”花塵澤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識海深處的黑龍殘魂似是感應到他的恨意,竟微微躁動起來,一股精純的龍氣悄然涌入他的經脈。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對方有五人,自己雖已是煉氣九層,可實戰經驗不足,硬拼未必能贏。他悄悄運轉《斂氣術》,將修爲壓在煉氣五層,又摸出儲物袋裏的“爆炎符”(墨玄留下的低階符籙),攥在掌心,眼神冰冷地盯着山道上的五人。
柳河父女正走着,柳河突然停下腳步,皺了皺眉:“爹,我怎麼感覺周圍有靈氣波動?好像有人藏着。”
柳山也警惕起來,運轉靈力掃視四周:“誰在那裏?出來!”
花塵澤知道藏不住了,幹脆從樹後走了出來,故意低着頭,聲音沙啞地說:“幾位仙師,我是過路的采藥人,迷路了。”
柳河眯着眼打量他——眼前的少年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發亂糟糟地遮着臉,身形瘦弱,看起來確實像個普通采藥人。他剛想揮手讓花塵澤滾開,柳山卻突然上前一步,盯着花塵澤的左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的手,怎麼一直揣在懷裏?”
花塵澤心裏一緊,表面卻不動聲色:“前些日子被野獸咬傷了,怕沖撞仙師。”
“咬傷?我看不像!”柳山突然想起當年花塵澤掌心的黑龍印記,猛地伸手就去抓花塵澤的左手,“拿出來看看!”
就在柳山的手即將碰到他的瞬間,花塵澤猛地抬頭,臉上的僞裝瞬間褪去,露出那雙滿是恨意的眼睛,掌心的爆炎符“轟”地一聲點燃,帶着熊熊火光砸向柳山的面門!
“是你!花塵澤!”柳山驚得魂飛魄散,倉促間運轉靈力抵擋,可爆炎符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料,“砰”的一聲巨響,火光炸開,他的頭發被燒得焦黑,臉上滿是燎泡,踉蹌着後退了好幾步。
柳河也嚇傻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采藥人”,竟是他們找了一年多的花塵澤!反應過來後,他怒吼一聲:“小孽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兄弟們,一起上,殺了他!”
三個外門弟子也反應過來,紛紛拔出長劍,靈力注入劍身,三道青色的劍氣直撲花塵澤!
花塵澤早有準備,腳下踏星步展開,身形如紫影般在劍氣間穿梭,同時掌心龍氣凝聚,一道尺許長的龍形氣勁射出,直取最左邊那個弟子的後心!那弟子來不及躲閃,被龍氣擊中,“啊”的一聲慘叫,倒在地上,氣息瞬間斷絕。
“煉氣九層?!”柳河看着花塵澤的修爲,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一年前還是個連煉氣都沒入門的小屁孩,如今竟已到了煉氣九層?!
柳山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痛,運轉全身靈力,手中出現一把青色的短刀(青竹門賜下的法器),刀身泛着寒光:“小孽障,沒想到你竟藏得這麼深!今日就讓你爲你花家滿門償命!”
說着,他與柳河一左一右,同時攻了上來。短刀與長劍的光芒交織,帶着煉氣五層與煉氣三層的靈力,形成一張密集的攻擊網,將花塵澤的退路死死封住。
花塵澤雖修爲更高,可面對兩個熟悉他底細的仇人,加上三個弟子的牽制,漸漸有些吃力。他的龍氣雖霸道,可連續催動下,體內的靈力也開始告急;後背不小心被柳河的劍氣劃中,拉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裳。
“小孽障,看你還能撐多久!”柳山獰笑着,手中短刀猛地刺向花塵澤的胸口——他要挑破花塵澤的心髒,看看那黑龍印記到底藏着什麼秘密!
花塵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識海深處的黑龍殘魂似是感受到他的危機,一股磅礴的龍氣突然涌入他的經脈!他猛地轉身,避開短刀的同時,掌心的黑龍爪痕爆發出耀眼的紫芒,一道比之前粗壯數倍的龍形氣勁,帶着震耳欲聾的龍嘯,狠狠砸向柳山!
“不——!”柳山臉色慘白,想躲卻已來不及,龍氣瞬間穿透他的胸膛,帶出一團鮮血。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倒在地上,臨死前還瞪着花塵澤,眼中滿是不甘。
“爹!”柳河見柳山被殺,徹底紅了眼,瘋狂地運轉靈力,手中長劍泛起刺眼的青光,“我要殺了你!爲我爹報仇!”
他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招式狠辣,招招都往花塵澤的要害招呼。花塵澤體內的龍氣已所剩無幾,只能靠着踏星步勉強躲閃,後背的傷口越來越深,鮮血順着腿流下來,滴在紅葉上,染紅了一片。
剩下的兩個外門弟子也趁機攻上來,長劍刺向花塵澤的肩膀。花塵澤避無可避,只能運轉僅剩的靈力,凝聚出一道薄薄的龍氣護罩。
“砰!”長劍擊中護罩,護罩瞬間破碎,花塵澤被震得後退,腳下一滑,竟朝着山道旁的懸崖摔了下去!
“小孽障,去死吧!”柳河見狀,獰笑一聲,對着墜落的花塵澤又射出一道劍氣!
花塵澤只覺後背一痛,意識漸漸模糊,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朝着懸崖下的深淵墜去。他看着崖上柳河猙獰的臉,心中的恨意愈發濃烈:“柳河……青竹門……我若不死,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他掌心的黑龍爪痕突然爆發出強烈的紫光,將他的身體包裹起來,減緩了墜落的速度。
不知過了多久,花塵澤在一片冰涼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處潮溼的洞穴裏,洞頂有微弱的光透下來,照亮了周圍的景象——這裏竟是懸崖下的深淵底部,四周布滿了奇形怪狀的鍾乳石,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靈氣,比塵澤谷的靈脈還要精純數倍。
他掙扎着坐起來,後背的傷口已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止住了血,低頭一看,是掌心的黑龍爪痕在泛着微光,龍氣正緩緩修復他的傷勢。他摸了摸懷裏的塵澤玉,發現玉身雖布滿裂痕,卻依舊溫熱,與爪痕保持着共鳴。
“這裏是……哪裏?”花塵澤環顧四周,發現洞穴深處隱隱有光芒閃爍。他強撐着身體,朝着光芒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洞穴豁然開朗,眼前出現一座巨大的石殿。石殿的門楣上刻着三個古老的篆字——“凌霄殿”,字跡蒼勁有力,帶着一股俯瞰天下的威嚴。殿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柔和的白光。
花塵澤推開門走進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殿內的地面由白玉鋪成,牆壁上鑲嵌着發光的夜明珠,正中央的高台上,放着一具盤膝而坐的骸骨。骸骨穿着金色的道袍,雖已歷經萬年,卻依舊完好無損,手中還握着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
最讓他震驚的是,骸骨上方懸浮着一道金色的虛影,虛影模糊不清,卻散發着一股浩瀚、神聖的氣息,比墨玄的築基期修爲,強了不知多少倍!
“終於……有人來了嗎?”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突然在殿內響起,正是那道金色虛影發出的。
花塵澤猛地後退一步,握緊了手中的斷劍:“你是誰?”
“吾乃凌霄子,萬年前修仙界第一人。”虛影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欣慰,“吾坐化於此萬載,留一縷殘魂,便是爲了等待傳承者——你體內有黑龍血脈,又心懷執念,正是吾要找的人。”
凌霄子?修仙界第一人?花塵澤瞪大了眼睛,他雖不懂萬年前的歷史,卻也能從這股氣息中感受到對方的強大。
“你……你要傳我傳承?”花塵澤有些不敢置信。
“正是。”虛影點了點頭,“吾觀你經脈堵塞,根基雖穩卻不夠扎實,且黑龍血脈過於霸道,若不加以引導,遲早會反噬自身。吾的傳承,可助你重塑仙骨,打通經脈,還能教你隱匿血脈的無上法門,更有吾畢生修煉的《凌霄劍訣》與《萬象秘法》,助你踏上修仙之巔。”
花塵澤的心髒狂跳起來——重塑仙骨?隱匿血脈?還有無上功法?這正是他最需要的!他猛地跪在地上,對着虛影磕了三個頭:“弟子花塵澤,願受傳承!若能得前輩相助,他日定不負前輩所托!”
“好!”凌霄子的聲音帶着一絲笑意,“你且起身,握住高台上的玉簡,吾便將傳承注入你的識海。”
花塵澤站起身,快步走到高台上,伸手握住那枚玉簡。玉簡剛入手,便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的眉心!緊接着,無數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識海——有《凌霄劍訣》的劍招圖譜,有《萬象秘法》的運轉法門,還有重塑仙骨的步驟,以及關於萬年前修仙界的歷史記載。
與此同時,凌霄子的虛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氣流,緩緩注入花塵澤的體內。氣流所過之處,他堵塞的經脈瞬間被打通,受損的骨骼發出“咯吱”的脆響,正在一點點重塑;掌心的黑龍爪痕也與這股氣流交融,原本霸道的龍氣變得溫和起來,既能爆發威力,也能徹底隱匿;連他的相貌,也在悄然發生變化——亂糟糟的頭發變得烏黑順滑,臉上的污垢褪去,露出一張清俊的面容,眉如墨畫,眼若星辰,皮膚白皙如玉,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狼狽與瘦弱。
重塑仙骨的過程異常痛苦,花塵澤咬緊牙關,強忍着體內的劇痛,任由凌霄子的傳承改造着自己的身體。識海深處的黑龍殘魂也被這股金色氣流喚醒,與凌霄子的殘魂遙遙相對,卻沒有絲毫沖突,反而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共同引導着傳承的融合。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金色氣流融入花塵澤的體內時,他猛地睜開眼睛,兩道金光從眼中射出,殿內的夜明珠都黯淡了幾分!他的修爲已突破煉氣九層,成功築基,且因重塑仙骨,根基比尋常築基修士穩固數倍;掌心的黑龍爪痕徹底隱沒,若不主動催動,旁人根本看不出絲毫異常;身上的傷口也已完全愈合,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只覺渾身充滿了力量,舉手投足間都帶着一股淡淡的仙韻。走到殿內的水潭邊,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身影,花塵澤自己都愣住了——那是一個面容清俊、氣質出塵的少年,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破破爛爛、滿是恨意的模樣?
“傳承已畢,吾之殘魂也將消散。”凌霄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不舍,“塵澤,記住,修仙之路,執念可助你成長,卻不可讓它吞噬你的本心。他日你若能登臨巔峰,別忘了守護這方天地,勿讓黑龍血脈淪爲禍世之源。”
“弟子謹記前輩教誨!”花塵澤對着高台恭敬地磕了個頭。
金光徹底消散,石殿內恢復了平靜。花塵澤站起身,摸了摸掌心——那裏的黑龍爪痕雖已隱匿,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識海深處,凌霄子的傳承與黑龍殘魂和諧共存,成了他最強大的依仗。
他走到殿門處,望着深淵上方的微光,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柳河還活着,青竹門還在,復仇之路尚未結束;但他已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靠恨意支撐的孤童,凌霄子的傳承與黑龍血脈,將讓他在修仙界的舞台上,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
整理好衣袍,花塵澤運轉《萬象秘法》中的輕身術,朝着深淵上方飛去。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個全新的花塵澤,正從淵底走出,朝着屬於他的傳奇,大步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