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着合同上那道刺眼的劃痕，又看了看斷成兩截的鋼筆筆尖，胸口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這支萬寶龍是蘇振天親自送給他的，用了好幾年，一直順手得很，今天是怎麼回事？
“廢物！都是廢物！”王海一把將報廢的鋼筆和文件摔在助理臉上，破口大罵，“一支筆都看不好，一份文件都保護不了，我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助理嚇得一哆嗦，根本不敢辯解。
王海的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集團下一季度的核心項目的招標。時間緊迫，他沒工夫爲了一支筆生氣。
“滾出去！重新打印一份合同！還有，把B方案的所有資料再拿過來！”王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助理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咖啡館裏那個窮酸小子的臉在王海腦中一閃而過，讓他更加煩躁。真是晦氣，出門沒看黃歷，碰上這麼個東西，沾了一身窮酸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項目上。
A方案，由業界老牌巨頭“啓明科技”提出，技術成熟，風險低，市場預期良好，是絕大多數董事和高管都看好的選擇。
B方案，則來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興公司“超弦智能”。
方案極其激進，運用了大量尚未經過市場驗證的前沿算法，理論上的數據模型堪稱完美，一旦成功，利潤將是A方案的三倍以上。
但同樣的，風險極大，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整個項目崩盤。
按照王海一貫的風格，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A方案。穩妥，永遠是第一位的。
可今天，他看着B方案那份激進又充滿誘惑力的數據報告，心髒卻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他招手。
腦子裏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選B！選B！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只要這次賭贏了，天鴻集團的市值將直接翻倍，他王海在江城商界的地位，將再也無人可以撼動！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最理智的賭徒，突然被注入了過量的多巴胺，所有的風險評估和理性分析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對巨大利益的狂熱渴望。
下午，天鴻集團頂層會議室。
王海坐在主位，神情亢奮，將B方案的優勢說得天花亂墜。
“……所以，我決定，這次項目的最終合作方，就是超弦智能！”王海一拍桌子，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道。
整個會議室一片譁然。
“王總，三思啊！”
一個戴着金絲眼鏡，跟了王海多年的副總張謙第一個站了起來，他也是A方案最堅定的支持者，
“B方案的風險太大了！他們的算法模型根本沒有經過大規模的實證，一旦出現邏輯漏洞，後果不堪設想！我們不能拿集團的未來去賭！”
“賭？”
王海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地掃過張謙，
“張副總，你的眼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短淺了？這是賭嗎？這是魄力！這是抓住未來風口的決心！你們只看到了風險，我看到的，是足以讓我們甩開所有競爭對手的巨大機遇！”
“可是王總，數據是不會騙人的！我們團隊經過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模擬推演，B方案在極端壓力測試下，有百分之十七的概率會出現底層代碼崩潰！這個風險我們承受不起！”
張謙急得滿頭是汗，他想不通，一向穩健的王總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一樣。
“百分之十七？”王海不屑地哼了一聲，“那不是還有百分之八十三的成功率嗎？張謙，我告訴你，這個世界，永遠是敢於冒險的人才能吃到肉！你那套陳腐的觀念，早就該被淘汰了！”
“我……”張謙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看着眼前這個固執己見、滿臉狂熱的王海，感到一陣深深的陌生。
這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王總了，這簡直像一個被魔鬼蠱惑了的瘋子。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誰再反對，就自己遞辭職報告！”王海用前所未有的強硬態度，壓下了所有反對的聲音。
那根嫁接了“決策失誤”和“邏輯混亂”的黑色絲線，早已悄無聲息地纏繞住了他的思維，讓他把最愚蠢的沖動，當成了最英明的決斷。
項目強行上馬。
超弦智能的技術團隊入駐天鴻集團，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一周後，項目進入了最關鍵的內部演示階段。蘇振天甚至親自到場，準備見證這個將爲蘇家帶來巨大利潤的項目的初步成果。
演示廳裏，王海意氣風發地站在台上，親自操作。
“董事長，各位董事，請看，天啓系統現在開始進行第一輪壓力測試，我們將模擬一千萬用戶的同時訪問請求！”
隨着王海按下回車鍵，大屏幕上的數據流開始飛速滾動。
一切正常。
王海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他挑釁似的看了一眼台下臉色鐵青的張謙。
“現在，進行第二輪，五千萬用戶並發！”
數據流滾動的速度更快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看得人眼花繚亂。
突然！
數據流猛地一滯！
緊接着，大屏幕上所有的正常代碼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猩紅色的亂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鋪滿了整個屏幕！
“警告！警告！核心算法沖突！邏輯模塊崩潰！”
“系統正在遭到未知數據反向侵蝕！數據庫損毀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演示廳！
B方案那個在理論推演中只有百分之十七概率出現的致命BUG，在最關鍵的時刻，以最慘烈的方式，爆發了！
王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呆呆地看着滿屏的紅色亂碼，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快！技術人員！快去修復！”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一切都晚了。
不知是誰，將演示現場的視頻偷偷拍了下來，並第一時間發到了網上。
《驚天醜聞！天鴻集團百億人工智能項目演示現場系統崩潰，疑似存在重大技術詐騙！》
這個標題，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江城的財經圈。
市場的反應比最猛烈的風暴還要迅速。
第二天，股市一開盤。
天鴻集團的股價，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以一個恐怖的垂直角度，一頭向下跌停板扎了下去！
開盤不到五分鍾，直接跌停！綠得讓人心慌！
無數股民哀鴻遍野，拋售的單子堆積如山，卻根本無人接盤。
一天之內，天鴻集團的市值，憑空蒸發了整整八十億！
蘇家莊園，書房內。
“砰！”
蘇振天最心愛的一只前朝官窯茶杯，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指着面前的屏幕上那根刺眼的綠色直線，全身都在發抖。
“王海！讓王海那個廢物！立刻！馬上！給老子滾過來見我！”
一聲怒吼，仿佛要將整個莊園的屋頂都掀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