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戴着老花鏡,倚在床頭看報紙,
“不用,傅子寧那小子,一看就是我家的種。”
周白蘭坐在化妝台前,往臉上拍雪花膏,
“其實小孩子長得都差不多,傅子寧那孩子,仔細看着,跟老三並不太像。”
傅山看着報紙,沉吟不語。
周白蘭觀察着他的反應,
“再說,葉蓁蓁那姑娘,長得妖裏妖氣,不像個能安生過日子的。”
“她年紀輕輕就能跟老三住一塊兒,難保不會跟其他男人鬼混。”
傅山放下報紙,摘掉老花鏡,“你想說什麼?”
“要不還是先讓娘倆搬出去,等調查清楚,再搬回來也不遲,省得惹人非議。”
只要傅山同意派人調查,周白蘭就有信心把葉蓁蓁母子倆攆出去。
傅山沉吟,“是得好好調查調查。”
“是吧,那我現在跟張媽說一聲,連夜把人趕出去得了。”
傅山眼神犀利地望着周白蘭,“得好好查查,你安的什麼心思?!”
周白蘭渾身一抖,“司令,我能安什麼心思,我都是爲了這個家好。”
“周白蘭,你平時做做小動作也就罷了,敢把主意打到我大孫子頭上,就等着滾出傅家吧!”
周白蘭臉色慘白,“司令,我不是有意的。”
她軟着腰肢爬上床,拉起傅山的胳膊搭在自己肚子上,
“我今天剛查出來,有了。”
“什麼有了?”
周白蘭捂着臉,“老不修的,還能有什麼,我有你孩子了。”
“真的假的,我要有孩子了?”
傅山摸着周白蘭的肚子,小兒子大孫子,驚喜來得太突然,有點懵圈。
周白蘭窩進傅山懷裏,“等以後有了孩子,你可得多爲我們娘倆打算打算。”
傅山半抱着她,
“西山那套房子,我準備過戶到你名下,等我走了, 你們娘倆也有個保障。”
“老領導,你說的是真的?”
西城半山腰那套是棟三層樓,論起來市面價值,比這套葉宅價格還要更高些。
“明天我就讓勤務兵去辦過戶,你照顧我這麼多年,也是應得的。”
周白蘭眼神閃了閃,跟那個愛家暴的前夫比起來,傅山對她確實好。
第二天一大早,葉蓁蓁就起床,“寧寧,快起床,媽媽帶你出去逛早市。”
她捏着兩張存折,一夜都沒睡好,生怕它們突然飛了。
寧寧迷迷糊糊被媽媽喊起來,揉揉眼睛,
“媽媽,今天要出去玩嗎?”
“來把胳膊抬起來,對,再把頭套進去。”
穿好毛衣,葉蓁蓁讓傅子寧自己穿褲子。
傅子寧躺在床上,一條腿蹬進去一個褲筒,站起來一拉,褲子就穿好了,人也清醒了,
“媽媽,今天還能坐小轎車嗎?”
聽爸爸說,他昨天是坐小轎車回來的,可惜寧寧睡着了,不知道坐車是什麼滋味。
葉蓁蓁抱傅子寧到床邊坐好,給他套上棉靴,
“那要問爸爸,今天有沒有空帶我們坐車。”
傅硯修聽見東屋有動靜,敲敲門,
“蓁蓁,我能進來嗎?”
傅子寧踢踏着小棉靴,打開房門,露出個小腦袋,
“爸爸,今天寧寧能坐車嗎?”
傅硯修把他抱起來,
“今天不坐車,我帶你們到周圍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葉蓁蓁穿着白色高領毛衣,外面是修身黑色呢絨大衣,鬆鬆地扎了麻花辮,斜搭在胸前,跟昨天判若兩人。
傅硯修忍不住看了她好幾眼,“你這樣穿,很好看。”
“我從二姐箱子裏翻出來的,不能給你丟面,走,我們去銀行存錢。”
比起容貌,葉蓁蓁顯然對手裏的現金更上心。
傅硯修無奈地看看天色,
“這個點估計銀行還沒開門。”
“沒事,咱們早點去,先排上隊,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傅硯修拗不過葉蓁蓁,“郵政局離咱家不遠,我帶你們過去。”
出了傅家胡同就是西城復興門大街,此時天還沒大亮,只有稀稀拉拉幾個騎自行車上班的工人。
傅硯修抱着傅子寧出胡同往東走,不遠處國營飯店旁邊擺了許多早餐攤。
一陣又一陣的香氣傳來,葉蓁蓁肚子咕嚕嚕地直叫。
傅子寧反應更快,“媽媽,有好吃的,寧寧想吃。”
傅硯修看着嘴饞的母子倆,大長腿幾步走到了小攤販子跟前,
“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
葉蓁蓁挨個攤子問過去,決定花5毛錢買上5個肉包子。
傅硯修兩個,寧寧兩個,她一個就夠了。
肉包子冒着熱氣,咬開是滿滿的汁水,肉餡帶着十足的豬肉香味,這家小攤用料很實在。
葉蓁蓁小口小口吃着包子,浸着汁水的包子皮都很好吃。
傅硯修三兩口吃完包子,看葉蓁蓁那副小氣模樣,讓她再花錢再買點其他吃食,簡直是要她的命。
他幹脆抱着傅子寧走到另一個小攤,“老板,兩大碗羊肉湯,一份正常,一份加5毛錢羊肉。”
“好嘞,傅團長。”
一碗羊肉湯3毛錢,大碗需要另外再加5分錢,大冬天喝下去渾身暖洋洋的,別提多舒服了。
葉蓁蓁嘴裏抱怨着,動作卻很誠實,她的胃口大,一個包子其實遠遠不夠。
傅硯修又去了另外一個小攤,拎着滿滿一牛皮紙袋的水煎包回來,
“就着這個吃,也很好吃。”
素水煎包1分錢1個,肉水煎包2分錢1個,傅硯修每樣買了10個。
傅子寧歡呼出聲,“爸爸好厲害,都是寧寧愛吃的。”
其實他壓根沒吃過水煎包和羊肉湯,還有肉包子,是個小鄉巴佬來着。
葉蓁蓁跟兒子差不多,肉包子還是16歲那年當了傅硯修的小保姆,跟着他去鎮上吃過一次。
葉蓁蓁學着傅硯修的模樣,小心翼翼沿着碗邊喝了口羊肉湯,裏面放了胡椒粉,有點喝不習慣。
葉蓁蓁又夾起一個水煎包,比肉包子個頭小,吃起來焦脆焦脆,滿口留香。
不一會兒小攤上坐滿了吃早餐的客人,葉蓁蓁看不習慣這種浪費行爲。
有這幾毛錢,拿回家能做一大盆白面饅頭。
“傅硯修,今天咱們是出來辦事,以後不許再瞎花錢,都在家裏吃,不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