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何說起呢?”燕姬側臥在幹草之上,她的臉頰被這篝火烤的越發紅潤。
沈嘯躺在火堆的另一邊,天隕劍枕在腦後,翹着二郎腿。“長夜漫漫,不如說說你吧?”此時的沈嘯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異樣,他還真的想了解一下這個古代美人。
“不知公子來到燕國所爲何事呢?”燕姬並不爲所動,反而先問起沈嘯來了。
“又是這樣的問題,我還能告訴她,我是從現代穿越到古代麼?她也不會相信啊!”沈嘯心中暗想。“你想聽實話嗎?”
“承公子救命之恩,燕姬着實不想欺瞞公子,雖然公子已是那天隕劍的主人,定是非同常人,只是燕姬還不敢確定公子身份,是否能夠令燕姬知無不言,還望公子能夠解惑一番。”燕姬避實就虛說了這麼一番言語。
“我明白了。”沈嘯隨口應了一句,心中卻在琢磨怎麼回答這位冰雪聰明的女子。
“我剛到這裏的時候,就聽見韓索說起,那秦國部族甚多,而我這一身打扮,就被他認定了爲秦國之人。而這幾年,秦國又被六國視爲公敵,戰禍不斷,不如,我就冒充爲四處避禍的秦國部族罷了,只是,我的說辭不知能讓她相信幾分?”沈嘯暗自思索。
“我來自秦國的一個部落,至於部落名字,說不說無所謂了,反正整個部族也沒有了。”沈嘯平靜的說道。
“哦!”燕姬聽着沈嘯的述說,心中也是感嘆,那秦國地處西北,羌狄族群衆多,自從商鞅變法以來,運用強力手段整合各個部落,統一劃入秦國版圖,一些弱小部族就此滅亡,也是十分常見之事。
“我父母雙亡,兄弟失散,一人獨行千裏,誤打誤撞,來到了燕國……”說到這裏,沈嘯長舒了一口氣,感慨萬千,竟然說不下去了。
沈嘯說的倒是大實話,他自小在孤兒院長大,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和餘勇情如手足,一場戰鬥下來,匪夷所思的穿越了,一人到了這陌生的地方,怎不令他感慨。
“公子,是燕姬不好,令你觸碰到了傷心往事。不過,公子又如何成爲了那天隕劍的主人?”燕姬感同身受,歉意的道了個歉,又追問了一個問題。
沈嘯心中暗喜,“原來剛才自己的一番說辭,竟然這麼輕易的就使她相信。至於這天隕劍嗎,如實說就好了,想必她也不是子之的人,也不會害了韓索等人。”
沈嘯從怎樣爬上樹,又掉到鐵匠鋪裏,擊殺了崔惡等人,陪同韓索來到了這七十二密窟,韓索怎樣送他天隕劍,又怎樣抽出天隕劍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只不過把自己用槍擊殺崔惡和二位長老起了窺覦之心的事含糊帶過。
“原來鑄神竟然來到了燕國。”燕姬凝神聽着,自言自語的說了這麼一句。
“鑄神?”沈嘯聽到燕姬的話,不禁一愣,“你說的鑄神,難道是那韓索不成?”
“當今天下,神兵利器十之八九出至韓式一族,莫非沈公子沒有聽說過?”燕姬含笑說道。
“啊?原來那老頭說的倒是真的,我還一直以爲他是在吹牛。”沈嘯頗有些吃驚,心中暗自嘀咕。
“公子所說,那韓索被子之要挾,給他打造盔甲?”燕姬問道。
“正是,若不如此,他怎會逃亡到這裏。”沈嘯說道。
“子之真是一個笨蛋,放着神兵之族不會用,反倒讓他們同一般鐵匠一樣,給他打造什麼盔甲。”燕姬挪揄的說道。
“他們真的那麼厲害?沈嘯一骨碌爬了起來,誠心問道。
“嗯,當今天下,有幾個不出世的家族,各個身懷絕學,像韓式一族以鑄劍之術名聞天下,孫氏一族出了一個伯樂,相馬之術冠絕群倫,公輸一族自不用說了,族長公輸班的機關之術天下無出其右,這些家族哪個不是各國爭相巴結的對象。”燕姬無不感慨的說道。
聽完燕姬這些話,沈嘯呆呆的坐在地上,一時無言以對。
“那鑄神慷慨相贈天隕劍給公子,定是對公子另眼相看了。”燕姬忽然輕笑道。
“或許是因爲我救了他吧。”沈嘯有些漫不經心。
“ 那韓索還對我說,若我以後有什麼要求,定當對我鼎力相助。看來,這筆買賣是大大的賺了。”這番話,沈嘯只在心中暗想,並沒有說出口來,只是臉上的笑意卻是掩藏不住。
“公子得韓式一族相助,想必日後會有極大的好處。”燕姬極其誠懇的說道。
“這,以後的事,又有誰能說的清楚。”沈嘯似乎一下又回到了現實,“燕姑娘,我自己的事,都已如實相告,不知姑娘是否滿意?”沈嘯接着說道。
“燕姬相信公子啦!”燕姬嬌笑着,又柔聲問道,“公子,還請你過來一下,可以扶燕姬坐起麼?”
沈嘯心中一動,那種異樣的感覺又油然而生,他連忙站起,走到燕姬身旁,伸出雙手輕輕的扶住她的粉背,慢慢靠在牆壁之上,又怕她不舒服,他又拾起一些幹草,墊在了燕姬的後背之處,做完這一切,便趁勢坐在了燕姬的旁邊。
柴草在火焰中噼啪作響,二人圍坐火旁,燕姬眼神露着溫柔,朱唇微啓,“謝謝!”這二字說完,燕姬已經羞的低下頭去。
沈嘯不由自主的搓着雙手,似乎這雙手早已不知應該放在哪裏才好。
沉默片刻,沈嘯心神陡轉,輕聲對燕姬說道,“燕姑娘,不如說說你吧。”
燕姬此刻正呆呆的望着那燃燒的火焰出神,忽聞沈嘯發問,不覺輕哦了一聲。接着目光轉向沈嘯,柔聲說道,“既然公子問了,又如公子所說,如此長夜漫漫,那燕姬便知無不言,與公子說說燕姬的故事吧!”
沈嘯輕嗯一聲,拿起一枚樹枝,輕輕撥弄火堆的火焰,似乎在聆聽燕姬的傾訴。
燕姬低下頭去,看着沈嘯撥弄着那簇火焰,眼光漸漸迷離,思緒仿佛逐漸飄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出生在燕國的一個士人家族,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六七歲的樣子,家道漸漸中落,那時候的士人大都如此,地位與財富反倒不如農工商了,父親見我幼小,便打算把我送給別家,恰巧,父親的一位摯友從東都洛陽來到薊城,見我乖巧懂事,便慫恿父親把我送給了洛陽皇室。
由於皇室的衰落,洛陽與各個諸侯的領地無法相比,雖說周王是天下共主,卻極少有諸侯的使團和有識之士前來洛陽拜謁。
我在皇室的12年裏,雖說要學習各種繁文縟節,理法約章,還要忍受日子的清苦,可是少了那些諸侯國般內部的爾虞我詐,倒也十分悠閒自在。
漸漸的,我升做了女官,幫助總管處理一些周王身邊的事務。那時候的我就曾想過,如果一直這樣,無憂無慮的過完一生,不去理會世俗的煩擾,然後默默的死去,或許,這將是我最大的幸福!
只是事與願違,那一天,我遇到了他。
他一襲白衣,身材削瘦,眼神卻十分凌厲,只是那副盛氣凌人的神情實在令人討厭。
他就這樣走到我的面前,對我拱手說道,“在下蘇秦,要拜見周王。”
我心中有氣,他竟然連看我都不看一眼,我又怎能對他好好說話?便板着臉對他說道,“蘇秦是誰?你可知我王日理萬機,怎能讓你說見就見。”
我見他臉露尷尬,不覺心中好笑,便繼續說道,“你回吧,以後若有機會,再來拜見。”
此時,總管大人到了,一把拉我過去旁邊,又陪着笑臉對他說,“原來是蘇式三傑的蘇秦蘇公子,那女官不懂事,我這就去稟報我王。”
“原來他那麼有名啊!”我心中暗想,偷偷去看他。
“多謝總管,不怪那位姑娘,只怪蘇秦沒有詳細說明。”他對總管說出這些話,竟然還向我看來,對我笑了笑。
“他笑起來,竟然那麼好看。”我的臉都羞的紅了。
在朝堂上,他和周王說了那麼多的天下大事,國事。我就站在堂前聽着,心裏想着,“原來他是要當官呀,只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現在的大周都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了,難道他不知道?”
周王似乎有些疲倦,他已經許久都沒有上朝,只是因爲他來了。
他還再說,周王卻打斷他的話,對他說,“先生大才,只是現在的王室都已經成這個樣子了,早已沒有了復興的可能,先生還是尋一個國家建功立業,才能不辜負先生的一身本領。”
我看見他還想再說什麼,後來只是搖搖頭,一臉的懊惱,然後他撲地一拜,就要退去。
這時,周王又對他說,“賜先生軺車一輛,還望先生爲周人爭光。”
我聽了,心中暗喜,“不管現在周室如何衰敗,那軺車也是天子賞賜之物,有了這個賞賜,他去任何國家都會令人刮目相看。”
我帶他去取軺車,這一路他卻並不說話,我心中又有些氣惱,誰知,他卻忽然對我說,“不知姑娘如何稱謂?可否告之在下。”
我心中歡喜,口中卻說,“我一姑娘家家,怎能隨意說出名字。”
他低頭不語,只是不再走了,我問他,“爲何不走了?”
他卻回答道,“那軺車不要也罷。我這就回去。”
我有些吃驚,“軺車可是天子所賜,你竟敢不要了?”
“那軺車要了也是糊塗,竟不知姑娘名字。”
我見他如此這般,不由笑出聲來,“以爲先生大才,原來如此無賴。”
他沉默不語,只是盯着我看,眼神中也不再凌厲,卻是清澈見底,透着溫柔。
我的心都要化了,只好告訴他,我叫燕姬。
聽了我的名字,他又笑了,就像一個孩子一樣。
我問他,離開這裏,他想去哪個國家。
頓時,他那凌厲的眼神又回來了,豪氣萬丈的對我說,當然去一個最有實力的國家,一展胸中所學,出人頭地。
還未等我說話,他便又說,等到了那時候,他一定會到洛陽看我。
我抿嘴笑了笑,其實,我是不相信他的。
他見我好似不相信他說的話,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帕帛書遞給我,對我說,燕姬,這個你收着。
我接過一看,那帛書上寫着四個小字,“蘇秦劍法!”我笑了笑,蘇子的劍法定然極爲厲害了。
他臉色一紅,卻對我說道,“燕姬,我只能對你一人說,我的老師可是鬼谷先生。”
我心中暗暗吃了一驚,同時也是心頭一暖,“鬼谷先生聲名赫赫,震古爍今,他的弟子個個都是大才,原來他竟然是他的弟子,難怪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而他又把這等隱秘之事告知與我,豈不是把我當做了知己。”
我只好對他說,我相信他了。
當他乘着軺車離去的時候,總是頻頻回首,像是對我說,燕姬,你等着我。
我突然心中一痛,就像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被人拿走了一樣。
這樣,三年過去了,我卻沒有得到他的一點消息。
直到有一天,周王對我說,“燕姬,你是燕國人吧?”
我點頭說是。
周王又說,“這燕國可是大周的至親,同爲姬姓,若大周有難,只有燕國能幫助大周了。你在寡人身邊多年,寡人信得過你,今令你去燕國和親,嫁給那燕王,你定不要辜負了寡人的一片苦心。”
我的眼淚一下流了出來,周王的旨意我不能違抗,只是,蘇子啊,你在哪裏?你可知道,我要嫁爲他人婦了。
再見他時,他已經掛了燕國相印,他的身形依然削瘦,可是鬢上卻多了些許白發,眼神中明顯從凌厲變成了滄桑。只是……只是他不再稱呼我爲燕姬,而是喚我王妃。
身邊的燕王對我說,“燕姬啊,蘇丞相大才,也是燕國的救星,我老了,以後不管何事都要與丞相商議,讓丞相去定奪。”
我點頭說好,又對他說,以後還請蘇丞相多多指教。
他卻不敢看我,只是對燕王說道,蘇秦一介平民,得燕王賞識,定當粉身碎骨報答燕王。
我看他一身疲憊,又一臉滄桑,反倒生不出恨他的心思。只是覺得心裏很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