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進去稟告,薛其簫本有些不虞,想了想還是道:“讓她去吧。”
怎麼說雲荔也成了鎮國公府裏的姨娘,她又是福哥兒的親娘,自然想念兒子。
這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那日雲荔生福哥兒時九死一生的慘狀,他也冷不下心腸。
小廝走後,薛其簫繼續處理手邊的公務,忙到後半夜,瞧着時候差不多了便讓小廝進來整理床鋪。
這幾日他忙的太晚,回鍾蘭院只會打擾秦妍蘭與福哥兒休息,幹脆就宿在了外書房。
秦妍蘭也一心撲在教養福哥兒身上,竟也忘了給他送些夜宵來。
薛其簫正覺得有些餓,抬眸見三石身後的桌案上擺着個食盒。
他問:“是夫人送來的吃食嗎?”
三石回頭一瞧,才道:“回世子爺的話,這是雲姨娘送來的糕點。”
薛其簫略顯驚訝,俊容裏露出幾分尷尬之意來。
三石最會察言觀色,立時給他斟了杯茶,又將食盒打開來放在他眼前。
“雲姨娘的手藝不錯,除了糕點外竟還有一碗素面。”
薛其簫瞪了他一眼,三石立馬退了下去。
等三石退到外間要關上書房門的時候,薛其簫又道:“去拿雙筷子來。”
*
翌日一早,雲荔選了條最素淨的衣裙去鍾蘭院給秦妍蘭請安。
雖已經十分低調,還還是因那變成婦人的發髻礙了秦妍蘭的眼。
做妾室的本就要給主母敬茶。
秦妍蘭有意爲難了雲荔,在她跪地奉茶時裝出一副神遊太虛的模樣,過了半晌,才道:“起來吧。”
雲荔不顧膝蓋上傳來的刺痛,只道:“妾身想見一眼福哥兒。”
晨起時三石已經奉了薛其簫的吩咐來了一趟鍾蘭院,告訴秦氏世子爺應允了雲姨娘想看一眼小公子的要求。
秦妍蘭本就因爲昨夜睡不好的緣故心情煩躁,聽了這話,妒意幾乎將她的整顆心斥滿。
霎時,秦妍蘭便冷笑着瞪向雲荔:“你是福哥兒的親娘,要看一眼福哥兒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說着,她就讓秦嬤嬤帶着雲荔進了內寢。
內寢裏放着張搖床,福哥兒便睡在其中,兩個奶娘圍在他身旁,面對雲荔的到來,頗有些虎視眈眈的意味。
雲荔瞥了眼福哥兒,想問一聲福哥兒的日常起居,卻被奶娘斥責道:“姨娘該明白自己的身份,難道還不放心夫人嗎?”
雲荔無意與她們爭辯,只上前捏了捏福哥兒的小手。
沒想到只是這麼一捏,福哥兒就哭了起來。
奶娘們忙將雲荔擠退到了後頭:“姨娘別在這兒添亂了,小公子都被你給弄哭了。”
一時間,雲荔被擠兌得只能站在搖床左側的爐鼎旁。
屋外的秦妍蘭聽得福哥兒的哭聲也走了進來,只冷着臉數落雲荔:“你又弄哭他做什麼?”
雲荔只能認錯,秦妍蘭懶得搭理她,便讓她回攬雲閣待着,沒事別出來丟人現眼。
這下,雲荔只能灰溜溜地離開了鍾蘭院,廊道上站着的丫鬟們都在背地裏對她指指點點,嘲笑她的行徑。
只有雲荔在走出鍾蘭院,背過身去的那一刻,臉上的怯懦與惶恐都消失得一幹二淨了。
她帶着如玉回了攬雲閣,問:“馬道婆怎麼說?”
“馬道婆說她會盡她所能幫姨娘成事,只是姨娘也得答應她一樁事。”
具體是什麼事馬道婆沒有細說,雲荔卻知曉必不是什麼好事。
可爲了能奪回自己的兒子,她也只能應下此事。
過了兩日,福哥兒依舊在夜裏吵吵鬧鬧的,連薛其簫都驚動了。
不得已,秦妍蘭只能讓奶娘帶着福哥兒搬去了廂屋。
饒是如此,她夜間依舊睡不安穩,一睡着後便噩夢纏身,做的還都是福哥兒長大後變成白眼狼的夢。
馬道婆來鍾蘭院瞧了一眼,見了秦妍蘭的第一眼就說:“少夫人這是被小鬼給纏住了。”
話音甫落,秦嬤嬤先變了臉色,忙將閒雜人等都趕出了屋子。
等四下無人後,秦嬤嬤才問:“道婆這話怎麼說?”
“少夫人這些時日是否睡不安穩?”
秦妍蘭眼下烏青一片,精神也萎靡不振,還總是不停打噴嚏。
馬道婆將她的症狀說了,甚至還斷定秦妍蘭夜夜做噩夢:“鍾蘭院近日可是有添丁之喜?”
秦嬤嬤:“正是呢,添的是我們長房的大公子福哥兒。”
馬道婆問了問福哥兒的生辰,又瞧了眼秦妍蘭的手相,拿了張黃紙出來做戲,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將黃紙平白燃燒了起來。
等黃紙燒成了灰燼,馬道婆才唉聲嘆氣:“夫人本就子嗣艱難……又與福哥兒八字犯沖……”
話音甫落,秦妍蘭從團凳裏起了身,震怒地質問馬道婆:“你這老道婆,可別亂說話。”
馬道婆忙道“不敢”:“夫人這般時日之所以會噩夢纏身,就是因爲與福哥兒八字相沖的緣故。夫人是極貴重的命格,命裏有兩個嫡子,實在無須將這庶子養在膝下,反倒礙了您自己的子女運。”
秦妍蘭本是不信,可一看馬道婆言之鑿鑿的模樣心裏又有些擔憂。
若真因爲福哥兒的緣故礙了她生下嫡子,這該怎麼辦才好?
秦嬤嬤卻比秦妍蘭老成不少,聽了這話就問馬道婆:“道婆有沒有什麼破解的法子?”
馬道婆只搖了搖頭:“我勸夫人還是別養着福哥兒了,做久了噩夢可是要傷您的貴體的。這幾日送走,再捐些銀子奉上送子觀音像,興許年底就有好消息。”
也是秦妍蘭太期盼着自己的親生孩子。
被馬道婆這麼一忽悠,那顆心便也忍不住動了起來。
又兼當夜裏她繼續做起了福哥兒成白眼狼的噩夢。
晨起後秦妍蘭便問秦嬤嬤:“嬤嬤怎麼看?”
秦嬤嬤心疼得看着神情憔悴的秦妍蘭,道:“夫人沒有做過生身母親,養個孩子本就辛苦。老奴覺得那馬道婆神神叨叨的,可她說的話又有些準頭,這庶出的兒女說不定真會礙了您的嫡子嫡女。”
這時,夢枝也說了一句:“夫人福澤深厚,必是會懷上嫡子嫡女的。”
況且讓福哥兒養在秦妍蘭名下也太抬舉了他些。
不過是個庶子而已,若年底秦妍蘭的肚子真有了好消息,被當成嫡子養的福哥兒反倒礙了事。
到時秦妍蘭才是騎虎難下,倒不如此刻先將福哥兒這個麻煩丟開手呢。